|
贺恒光自己是饿醒了,但严老师似乎还没有醒过来,贺恒光划拉着轮椅好奇地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只在客厅逛了逛,其它的房间没有主人的允许,贺恒光自然不会进去。 一直到下午两点,严歌续的房门依旧紧闭,似乎没有任何出来的打算,让贺恒光甚至在怀疑是不是严老师已经出门了。 贺恒光敲了敲卧室门,里面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贺恒光推开了门,发现严歌续似乎已经醒了,因为对方是靠坐在床上的。 “严老师?”贺恒光在门口不确定地问,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贺恒光把轮椅划了进去。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并没有醒,微微皱着眉头睡着,身后垫了一床叠起来的被子和一个枕头,比起说躺着,还是更像坐着,这个环境对于贺恒光来说并不陌生,比起说是主卧,还是更像是病房。 贺恒光作为粉丝,其实不知道严歌续身体究竟是什么问题,媒体没有明确提过,严歌续自己接受采访也不怎么说,只是笼统地说身体不太好,但是贺恒光现在看到这一屋子的设备,才忽然伤心地意识到,严老师的身体状态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差很多。 他们每次看到严老师对方都是意气风发的,活动时的犀利点评,领奖台上不卑不亢的风度,虽然严老师也开玩笑地提了几次他很柔弱,但贺恒光从没把柔弱这个词和严歌续挂上钩,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是心底泛上一阵天妒英才的不公。 “严老师,醒醒,起来吃点儿东西再睡吧?行吗?”贺恒光喊他。 严歌续有反应,但没有醒,他太累了,怎么也缓不过来的那种累,昨天最后也没吃一顿正经的饭,胃里空的太厉害了,连带着心脏也一直不舒服。 “严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吗?要是能听到的话我就碰你了哦。”贺恒光想上手,却还记得昨天严老师的叮嘱,他擅自进来其实就已经觉的有点冒犯了。 严歌续终于屈尊抬了抬他金贵的眼皮,瞄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道:“几点了?” “下午两点了,我看您睡得实在是有点久了才进来叫您的,我敲了门。该吃饭了。”贺恒光解释。 “吃饭?桌上应该厨师有送几个保温饭盒过来,打开吃,就是味道可能比较淡不够味儿你自己加点儿。”严歌续嘶哑地开口,心里骂了句脏话,他就是晚睡了点儿,这就烧起来了。 他浑身烧的难受,没劲,估计今天都只能躺床上,瞥见贺恒光没动换,又耐着性子补充:“他按着我的情况配餐的,都寡淡,你不爱吃的话点个外卖也成,报销,晚上想吃什么打电话给厨师点菜,电话在冰箱门上贴着,还有……书房有书,也有电脑,你看你做什么随意,wifi密码你去客厅的wifi上看。” 严歌续看见贺恒光划着轮椅出去了,心里好笑,果然网瘾少年的命是wifi给的,合着吃饭事小,还是wifi事大呗。 只是过了没几分钟,骨碌碌的转轮椅声儿就又响起来,贺恒光抱着保温盒和一个碗一个勺又回来了。 小朋友照顾人的动作很熟练,毕竟在医院陪护的经验摆着,只是对着严老师,小朋友比在医院照顾人时还要温柔体贴许多,把保温盒里的粥盛到碗里,又吹了吹,抬手送到严歌续嘴边,像哄小孩子似的:“啊——” 严歌续搭在被子上的手抖了一下,心想啊你个大头鬼。他就是比这儿状态还差的时候也没叫护工这样照顾过。
第18章 严歌续开始怀疑自己把这个人带回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颇为头疼地偏了偏头,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贺恒光看他就像看无理取闹的小孩,放下手里的勺子规劝他:“严老师,别闹。要好好吃饭才不会总是这么……柔弱?” 贺恒光用了一个严歌续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词。 严歌续带着自己的一身鸡皮疙瘩直接认输,伸手和贺恒光拿碗和勺子,打算应付吃两口,赶紧把这人打发出去才是,结果贺恒光碗放在双腿之间放得稳当,反倒是伸出手来握住了严歌续低低抬着的那只手,握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发烧了。” 严歌续太痛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默契全无,配合零分,他嗓子疼得不想说话,偏生不说话好像一点儿都交流不了,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装死,把贺恒光当成空气。 贺恒光放下碗又摇着轮椅出去了,明明是断了腿裂了骨的人,一医院借的普通轮椅却几乎被这人摇成动感轮椅,来去如风,过了一会儿又见人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回来,严歌续看都不想看,闭上眼睛养神,他不是不想喝粥,他是啥也吃不下去,拿什么来都一样。 “严老师?严老师?” 某位严老师被他叫得脑壳子嗡嗡地,都快不知道严老师三个字怎么写了,护工多少都怕他,他哥又是个冷淡的性子,爸妈具是对他宠得无法无天,这么些年来只有这位没把自己当客人的小同学,敢这么无法无天地絮叨,偏偏声音还是清润软糯的那口儿,让严歌续又讨厌不起来。 下一秒,温热的指尖骤然在他唇上一点,一小片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就被塞进嘴里,严歌续含了几秒才咂摸出味道来,酸的他皱了皱眉。 抬眼看见贺恒光抱着一盒腌制过的梅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轻声解释:“我中午开冰箱的时候看到冰箱里有这个。是嫌粥太清淡吧?就偷偷吃这么一点儿,没事儿的,我不告诉别人。” 贺恒光抬手给自己的嘴巴做个了拉拉链的动作,再度把被丢在床头柜上的碗拿了起来,问:“现在有胃口好一点儿了吗?” 严歌续宣布缴械,这回为了不让人误会,伸了双手接了碗,慢腾腾地抿了小半碗粥。 “严老师真棒!”贺恒光接过碗,不吝夸奖。 对不起,并没有很高兴。 这要不是严歌续嗓子疼懒得多说话,非得把这没大没小的小朋友怼得好好叫爸爸为止。 整个下午严歌续仍是浑噩,只在床上呆着,两条腿捂在厚实的被子里,双脚还是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喝了热粥也不见得让胃里舒服多少,横竖是饿着也难受,吃了也难受,严歌续连揉胃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自暴自弃地任由胃里像是装了石头,不自然地蠕动。 贺恒光没有打扰他,看他吃了饭,对方就划出他房间,也没有走远,轮椅停在房门口对面不远处,人就窝在轮椅里,戴着耳机安静玩手机,只是时不时会抬眼看他房间。 严歌续手表第三次震动,矢志不渝地提醒着他要吃药,放在平时这是寻常不过的必修课,但在头脑依旧烧得沉重不堪的情况下,严歌续不想动,不想吃药,也不想喝水。 只要是疾病缠身的人,本就没人能够活得体面,哪怕是他也不能幸免。现实的疾病是不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的,好像只是瘦一点儿,苍白一点儿,憔悴一点儿,真的到了危重的时候,他也有过水肿得别人都认不出他的时候,有过排泄排遗都要在床上,经过他人之手的时候,狼狈不堪,却只能听天由命,想要放弃,却又心存侥幸,直到神经被来回拉扯到疲惫不堪,再昏沉睡去,求一时虚假安宁。 只是最终严歌续还是伸手去够了床头分装好的一格格的药,用两口水就尽数吞了下去,毫无难度,习惯至极。 许是状态不好,原本他吃强心类药物的副作用是不明显的,但这回他吃了药不久,就一直有点反胃,只能用重复的吞咽动作去压下反胃的感觉。 贺恒光也注意到了严歌续不太自然,放下手机摇着轮椅进去,他刚刚在网上又认真搜了一遍关于严歌续的资料,有一段儿很早的视频里是拍的严老师在医院里的,贺恒光眼力极佳,愣是发现有一帧里拍到了床头挂的病例卡,截图再放大了看,再结合严歌续的症状,列文虎克·贺恒光猜出了是心脏病,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还没等贺恒光到床边,严歌续忽然掀了被子打算下地,一双捂在被子里的脚泛着青紫,像是被冻得厉害,严歌续腿都是软的,贺恒光凭借着自己当年的转轮椅经验,愣是在瞬息之间调了位置,撑了严歌续一把。 即便贺恒光撑了他一下,严歌续还是站不住,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两只手下意识有什么抓什么,在贺恒光身上借力,才没整个人直接摔到地上,只是轻轻跪在了地上。 不等贺恒光说话,严歌续脊背剧烈地耸动了一下,随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贺恒光的手轻轻地捋着他的后背,心疼地看着严歌续直到把胃里完全吐空了,还在一下下地干呕。 严歌续因为脱力,保持了跪在贺恒光面前的姿势,深深地埋着头,就连额头也抵在对方的膝盖上。他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强迫心脏杂乱的跳动回到正常的频率。 少年人一条腿的裤管空荡,另一条腿的裤腿和脚上都沾了他的呕吐物。严歌续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怕少年人无所依仗,独自生活不方便,把人叫到家里,反倒是他祸害了人家,多可笑。 严歌续故作镇定,用手表播了宋宁的电话,那边不多时便接起来,有些忐忑地问他:“续哥?怎么啦?” “假期要提前结束了,现在过来一趟吧,我状态不太好,下不了床。”严歌续第一次这么老实地服软,把自己无能的一面摊在贺恒光眼皮子底下。 “啊?”宋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两秒才回答:“好,那我现在赶过去,续哥你别挂电话,行吗?” 严歌续嗯了一声。 “是医生吗?”少年人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温温柔柔地问他。 “护工。” “有人过来就好。唉,我感觉我要折寿了严老师这么跪我。”贺恒光语气夸张地叹了口气,扯了床上的被子拉到地上,裹在严歌续身上。 “不许乱说话。”严歌续听不得别人说折寿这种话。 “呸呸呸。我长命百岁,严老师寿比南山。”贺恒光从善如流。 严歌续心说后半句放屁。他要是寿比南山了,这南山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炸了。 严歌续摸索着抓着被子,坐在了被子上,往后靠在床边,低着头盯着某个没有意义的点。 贺恒光动了动,过了会儿把鼻氧递给了严歌续,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杯水和个碗进来,说:“漱漱口吧。” 严歌续注意到贺恒光去洗过脚了,整个裤腿都被打湿,全湿淋淋的贴在柔韧的小腿上,勾勒出一段漂亮的弧线,就显得另一端空荡荡的裤管儿格外扎眼。 “丢人丢到家了我这是。”严歌续自嘲地笑了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不敢看贺恒光脸上是什么表情,哪怕有一丝的反感和厌恶,对于他来说都有些承受不起。 严歌续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不管他表现得性格多好,不管他对别人给出多少帮助,没人会喜欢和病秧子呆在一块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