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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云淡风轻,好像这些都和他无关。好像那些网络暴力,根本不存在。 云酽把“认真”两字咬得极重,学着那记者含糊本意。 远处的宋见青有些恍惚,三年未见,云酽也有了变化,以前的他虽有锋芒,却从不主动呲人。 这记者张牙舞爪了一个晚上,没想到竟在云酽这里吃瘪,传来几声讥讽地嘲笑,那记者整个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云酽转眼又搜寻刚才那位对宋见青和白落枫进行言语刁难的记者,表情叵测,看不出悲喜。 那人一愣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云酽要这样看着自己,他并不知道云酽就是他口中那名和宋见青关系匪浅的好友。 “我和宋导只是点头之交,”云酽眨巴着眼睛,笑意盈盈,“但我觉得他的那部作品迟早会上映的,有很多人都很期待。” 一众记者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今晚为什么算是跟这部片子杠上了。 不远处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听的宋见青,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楚,毛头小子般面红耳赤,呛了一大口水。
第10章 拈酸吃醋 上次的见面仓促无比,四目相望便令人脚底生根,一切也没有解释清楚,甚至没来得及问候。 连风声都在瞬息间静止不前,嘀嗒漫漫的钟声却飞速倒退,恨不得不顾一切去往从前挽回。 雨点就像是蜜蜂渴望燃烧仅剩的生命,伴随着最后的鸣声那般密集。恍惚间,宋见青知晓了那为什么被称为蜂时雨。 他们确实像是被蜜蜂蛰疼了一般痛苦,名为理智的成分消失殆尽。 本以为能藏住的情绪如同泄闸洪水,不曾料到怨憎与不舍、愧疚和爱意,都争先恐后从嘴巴里跳出来。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把风月都披在身走向我,而我会抱住他,我会亲吻他。宋见青眼前看的是现在,心中汹涌着的是封存的从前。 而他们现在只会避开对方的目光,说上一句没意义的话,好巧。 颈链上的不断摇晃的十芒星银针似的,刺痛宋见青的眼睛,逼得他口不择言,旁敲侧击问出最急切想要知道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里满是宋见青自己才能注意到的拈酸吃醋,他怕自己的猜想会应验。 云酽看到他肯和自己说话,已是喜不自胜,哪里还来得及注意他话中有什么古怪:“朋友给的邀请函。” 怕什么来什么,宋见青心中陡然一惊,嗓音干哑,直接就问出口:“孟雀知?” 他说得急切,语气一点也不稳重,就好像孟雀知对于他来说是个什么很重要的人。 云酽一愣,不清楚孟雀知和宋见青之间有什么交集:“是。” 得到肯定回答的宋见青面色铁青。 原本还算祥和的氛围无法维持下去,二人各自沉默下来心怀鬼胎。 在脑海中过了许多帧画面,云酽想着,难道宋见青知道上次在电梯里,自己是故意的了? 他的本意是想让宋见青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就像以前一样,面对爱人悄悄卖弄小心机。 他赌了一把宋见青的心软,不成想宋见青直接在自己脑子里添加佐料火上浇油。 孟雀知,怎么又是这个孟雀知。 瞧着云酽没半分当时在电梯里被登徒子轻薄的羞愤,他难耐地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微钝的痛感从舌尖传来。 难道云酽心甘情愿? 宋见青银牙都快咬碎,怒火中烧一通盘问:“不是刚回国么,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云酽怕宋见青真的再生他气,三年前分别的伤心还没哄回来,再添矛盾他可受不了。 眼瞧着宋见青情绪不好,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想,开始变相坦白:“拍海报认识的,我们关系还可以,平日里会闹着玩一玩。” 他的意思是,那次在电梯里是他和孟雀知闹着玩。 可落在宋见青眼里,就是云酽对孟雀知这个人很满意,关系绝对不止还可以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用尽所有冷静沉住的气氛,转眼烟消云散。刚被长辈喊去聊天的白落枫,此时像个腼腆的小鼠,往宋见青旁边一站。 她刚才远远就一直盯着云酽,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花瓶,可云酽这种气质的,就算是花瓶,也得是国宝级别的御制珐琅彩双耳瓶。 她嗅到宋见青和面前这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没等她开口,御制珐琅彩双耳瓶先礼貌朝她一笑:“这位是?” 美人温和地语气简直就是甜蜜暴击,白落枫的心被他的笑容牵着走,也咧开嘴巴傻笑,还没自报家门,就被宋见青冷声打断:“是我未婚妻。” “……”白落枫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一双硕大牛眼,看向比自己高了十几公分的宋见青。 枉她一个正经男友还没谈过,谈笑间直接十八倍速变成待嫁人妻。 她真的很想跪地叩首,问天地要个录音,点回放,让宋见青听听自己刚才放了什么五香麻辣大狗屁。 珐琅漂亮大花瓶明显被震撼到了,紧随其后遍布眼底的就是伤心欲绝。 连白落枫都看得出来,而宋见青这厮还好死不死拉着她演戏:“我们都分开这么久,有了各自新的感情生活也很正常吧。” 宋见青语重在“各自”,他又气又恼,潇洒离开的陈年旧事尚且不提,如果云酽真的和孟雀知在一起,不论是潜规则还是谈恋爱,何必再违背心意说上一句“还爱他”? 他幼稚得很,心中满腹委屈:刚才跟那群脑残记者扯那两句又是做什么?既没了情谊,又何必再提当年? 刚才他远远听着,心里揣着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云酽直白地话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直叫他的心脏漏了一拍。 现在居然要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臆想杜撰,宋见青气得胸闷。 要不是时间对不上,他恨不得直接骗云酽说自己和白落枫的孩子会打酱油了。 云酽傻了眼,只觉得自己心中刚燃起希望的篝火,被一捧冷水破灭,吱吱尖叫着冒白烟。 他失魂落魄,忘了自己寻借口离开时说的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先迈的哪只脚离开。 面前的花瓶酸心得都快碎了,白落枫作为帮凶,不敢直视他眼中悲恸。低下眼等到他离开,长出一口气,只想踢宋见青一脚:“你要死啊! 气走了云酽,宋见青也不好受,却硬是犟着不抬眼看:“他去哪了?” 白落枫感觉俩人在演苦情戏,没好气道:“跟不会嘴硬的另外一只鸭子跑了!” 直到晚会结束,宋见青也没再遇到云酽。 他在场馆里磨蹭又踌躇,还两只手插在裤兜儿里装酷。 逼得白落枫想三两步上台去抢了主持人的麦克风,好好问一问那个心碎大花瓶你在哪。 宋见青和白落枫走向停车的位置,十厘米高跟鞋走得白落枫脚底酸痛,只想赶紧坐着休息。 保镖宋见青在后面替她拎着裙摆,走着走着看地上的小石子也能出神,站在原地不动撒癔症,差点给白落枫摔个趔趄。 会场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云酽竟然站在会场外。 夜已深,宋见青看到这辆车就想起,云酽上次抓着他的手,又是亲吻又是吐露心声。 还是随风摇曳的那颗十芒星,在瞑色中晃了宋见青的眼,让他移不开目光。 “你再这么色眯眯地盯着人家,我就要报警了,未婚夫。” 十分有眼力见的白落枫已自觉坐在后座,抓着手机准备拨号变身朝阳区热心群众。声音从宋见青的车座后传来,像是背后灵一样瘆人。 在白落枫的加油打气下,宋见青别扭着心思把车停在云酽跟前,语气里满是骗完人又不愿低头的挣扎:“那个,要是你没有车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程。” 说这话的时候,宋见青给自己灌输着“前任分手还可以做朋友”、“男人嘛大气点”的心灵鸡汤。 白落枫也坐在后座,一脸期待地等着他上车,准备洗耳恭听这个超级无敌大八卦。 结果云酽曲解了白落枫的意思,眼见宋见青已经和旁人心意相许,他怎能再死皮赖脸纠缠。 于是强装没事:“不用,一会儿孟雀知送我回家。”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孟雀知会不会来,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不会。 当时他接电话时听到那边乱成一团,估计根本顾不上他。但是他宁愿从这里徒步走回家,哪怕是走到筋疲力尽,他也不想看到宋见青和其他人琴瑟和鸣的感情。 有完没完!听了这话的宋见青气得一油门踩到底,险些没给坐在后面的白落枫甩出去。 一路上白落枫的好奇心几乎要跳出来,她抻着头骚扰宋见青:“那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好看?” 本来她觉得自己好像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去揭宋见青的伤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虐恋情深。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都毫无反抗之力被抓进去做局中人了,听点八卦做报酬怎么了? 眼瞧着宋见青不理她,白落枫干脆自己掰着手指头开始猜:“他暗恋你?” 明显不是,宋见青空口造出来一个未婚妻,绝对不会是单项箭头的感情。 这些年来宋见青拒绝旁人的追求都是干脆利落,何必在自己身上造谣,如果只是单纯要让那人知难而退,他有的是法子。 她一挑眉,“他是你前男友!” 宋见青只顾着生闷气,哪里还来得及给白落枫详细讲讲自己的情感纠葛。 他气自己还是躲不过那道坎,他气自己还会关心云酽过得怎么样,他气云酽居然跟那样轻佻无耻的人在一起,更气的是自己居然还会在意。 三年前云酽亲自举报了他们的电影,亲手摧毁他们美好的未来,跟着他最恨的人远走高飞。 他被这把叫做“云酽”的长剑挑烂了筋骨、刺破了肺腑,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放得下。 宋见青感觉种种烦躁凝固在心里,原来他总是在自欺欺人。 刚把车停好,白落枫脚踩刑具一样的高跟鞋“哎呦哎呦”地叫唤着下车,还没站稳,就愣在原地,看着宋见青开车好比一支离弦的箭。 喷了她一脸车尾气,“大半夜的还干嘛去,”白落枫拧着眉纳闷,干脆把高跟鞋脱掉,拎在手里,光脚独自走进大厦,“不知道的以为你老婆生孩子。” 出离的愤怒容易驱使人干傻事,譬如现在的宋见青。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找到云酽,撇开自己造假的未婚妻,扔掉自己伪装的不在意。 他要跟云酽说清楚,一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再依依不舍。 夜晚车少人少,比下午开车去会场时人通畅很多,引擎声嗡鸣阵阵,一下又一下戳在宋见青即将火山喷发的心情。 他又回到会场,灯灭人空,早没了九洲池中看神仙的震撼。唯留下巍然不动的大片荷塘,月光抛撒落在宽大的叶面,于无声处,宋见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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