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起已不可追的光阴,他感觉自己恍若被炙烤,每一寸灵魂都被无情的大手撕碎又拼接。 在大学那几年里,他和周袖袖的相处实在不算融洽。那时候她的病情已经越来越重,云酽有时候会愧疚觉得自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有时会对被宋见青带来的云酽展现莫名敌意,有时候又开朗得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朋友。那时候他们都误会是她脆弱的精神状态铸就了她人生最终的悲剧,直到—— “你怎么在这里?” 外来者的闯入打破了云酽的回忆。无需回头,他便知道这声音来源于何人,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兜里的那一条巧克力,勾起唇角:“你给她刻得字好丑。” 许是因为昨夜,宋见青对他熟稔地语气并不在意,目光流转在周袖袖的碑上:“你的字比我好看很多,我的确想过让你来帮她刻碑,”他的语气森然,毫不掩盖敌意,“可是那时候你在哪呢?” 那时候他已和赵祐辰一起离开了北京,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被讥讽的云酽苦笑,敛起眼睫试图藏下眼眶湿润。他把兜里那块不大的巧克力拿了出来,天气逐渐燥热起来,一路上已被他捻出小小凹陷。 黑白相片上的周袖袖面靥深陷,碑前的两人也没有失声恸哭,他们拿捏着最后一寸从容和冷静。 又有一块巧克力被放在碑前,和云酽买的一模一样。宋见青轻轻用手拂掉照片上的尘土,像是诘问,语调却平缓,藏着无法明言的悲戚:“她自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自杀,她是饱受折磨后才不得不结束掉自己的生命,这与谋杀有什么区别? 云酽半蹲在周袖袖的墓前,尽量与她平视,他感到自己浑身血液逐渐变得冰凉,胸腔中汹涌着无数不能说的事,它们争先恐后想要一吐为快。 “你想要和我和好,可是云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中间隔了太多太多事,你统统都不肯告诉我。” 语气中尽是疲惫。 “你当时究竟为什么要举报我们的电影,让它无法上映?我想不明白,你又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跟着赵祐辰一起离开?” 他的语气渐渐激越起来,难以遏制的怒火烧在他的眼底,回荡在幽深静谧的墓林中。 “这三年来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痛不欲生,”宋见青直白的话语好比锋利的刀,一并剖开两颗心脏,“我无时不刻不在给你找借口,我希望你离开我做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我把我自己塑造成一个傻子,一个痴心妄想的傻子!” “现在你回来了,也没有任何要和我解释的意思,”宋见青的语气也渐渐沉下来,“云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云酽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准备的言语苍白无力,任他如何辩驳,给宋见青带来的伤害都不会消减,更无法疗愈积年心病。 想到不久之前赵祐辰的威胁,他的眼睫扑簌簌颤抖,心一横,只捡了最无力的说法。 他的睫毛被洇湿,强行挽住了宋见青的手,不住地哀求着,希望得到宽宥。 “见青,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云酽那张俊美的面庞上出现了与他极不相符的祈求,他美得勾魂摄魄,明明只需一个眼神,其他人就会宛如信徒般把自己的珍宝奉上,“你再等一等,我会把什么都告诉你。” 指尖抚摸过的墓碑冰得让人心颤,却比不过宋见青此刻的心情。 他期待可以从云酽眼底寻找出什么没有来得及被他隐藏的线索,可是只有再一次的失望。 在新霁晴光里,他的目光闪躲过云酽眼角盈亮的水光,低下头,认了命。他说:“你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对付我。” 八月六号,是周袖袖的忌日。他昨夜匆匆从医院离开后浅眠了两三个小时,便开着车来到了这片公墓。 这片寂静之地曾是这几年来他最常来的地方,一个人,一块小小的榛果巧克力。倾听着幽深郁郁丛林的低吟浅唱,形起柔软细腻而又不会破碎的屏障,宋见青能够在这里得到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动力。 他没想到会遇到云酽,更没想到云酽能够如此精准无误的找到周袖袖的墓碑。 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和他一样记得周袖袖的死亡,记得周袖袖最爱吃的巧克力口味。 他没继续多和云酽说下去,自己径直离开了这片墓地。 云酽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他们或许还有这份心有灵犀,压抑着自己,不想在周袖袖的面前闹得鸡犬不宁。 长长的阶梯走完,他坐在车里,点开了助理的微信界面。 “之前向审查提出再次备案重映的是谁?能查到吗?” 自从上次采蔷告诉他,《蔷薇月令》可以重新上映后,他心底一直有一个疑问,像是被点燃的火苗,在一次次和云酽的接触中越来越滚烫。 他今年还没来得及再向局里协审部门提出再映,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没有参与《蔷薇月令》的制作,尽管有也是没有资格向部门直接联系的普通工作人员。 问过丁如琢,他再三表示自己为另外一部商业片焦头烂额,没有空忙这件事。 ——还会是谁? 他的目光上移,看着仍在周袖袖墓前蹲着的人。他们距离的很远,白色的短袖被风揉乱,像是小小的一粒米。 宋见青在心中再三警告自己,不要再抱有期许,不要再痴心妄想。 可是心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咚,咚,仍在激烈跳动着。 他紧咬牙关,用力攥紧拳头,一呼一吸间,他克制着在他空洞的胸腔中呼啸而过的寒风凛冽。 手机振动,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查看。 “我问了电影局的朋友,他说是一个叫林燕的人,以制片的身份联系的他们。” “而且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这几年来他都在忙这件事,奔走了好多人脉关系。” 手机再次黑屏,宋见青长出一口气,手心尽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薄汗。 短短两行字,他被搅散的灵魂完成了重塑。
第33章 怎么是你 “唔,谁家装修......”一大早白泽被客厅里传来的哐哐声吵醒,披上睡衣,揉着惺忪睡眼出来一探究竟。 客厅木地板上横七竖八摊着各季衣服,云酽正蹲在行李箱前换密码。 原来是自家。白泽反应过来,双手插兜靠在门框打哈欠:“这么早?” 他抬首看向墙上悬着的表,不能理解娱乐圈的作息:“这才五点半,摄像组几点来啊?” “可能八点吧,我也不清楚,”云酽正艰难和这过于高级的行李箱斗争,一双手掰密码锁硌出好几个红印,“你有没有简朴一点的行李箱?” 白泽差点一口水喷出去,惊道:“八点?那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可算把密码改好,云酽站起身来捏了捏手指:“都说了是可能嘛,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艺统组也没人跟我联系。” 听上去待遇一点也不好,白泽蹙起眉:“丁如琢是干什么吃的,这都没告诉你?” 说罢作势就要给丁如琢打电话,看上去要把沉在睡梦中的丁大宝打一顿。 云酽哭笑不得,摆摆手拦下他,解释道:“是他还没来得及给我挑经纪人,目前博越没几个闲着的,把我塞进去也是忙上加忙,乱成一滩。” 白泽一脸正色:“他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当你经纪人刚刚好。” “反正我进这个综艺也是打酱油的,先刷刷脸,”云酽刚回国,衣服少的可怜,一个行李箱都没塞满,他有些犯愁,“我不会刷给大家一个我是穷光蛋的印象吧。” 《不负假日》的节目组会先拍摄一段嘉宾从家中出发的镜头,剪一剪做先导。云酽住得那个小出租屋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挤下五六个人屋瓦都能掉两片,更加落实他是关系户上综艺的事,白泽就提出干脆让他提前一晚住到自家来。 想到这里,白泽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搬家?” 云酽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搬什么家?” 白泽比他更疑惑:“你打算一直住在那个小破房子里?等宋见青去——” 不是说人富了就要嫌家贫,白泽去过两次他那个小屋,实在是冬冷夏热,小区安保措施也不怎么样,形形色色的人随入随出。 冷不丁被提起心上人的名字,云酽“啪”地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求你别说。” 环境先不说,最主要是云酽这样的身份住进去不安全。白泽替他收拾好了一个小行李箱,拂开他的手:“上完这档节目之后,你总有钱租房了吧。” 想好的理由先被阻截,云酽无言以对,像个鸵鸟一样窝在自己的世界里装傻:“我再想想。” 在他装傻的时间里,白泽从自己的衣柜里豪爽地拿出一大把衣服,连吊牌都没拆,准备全囫囵塞进另一个大行李箱里。 云酽目瞪口呆,眼瞅着他变戏法似的变出来一堆新衣服,赶忙阻拦:“哥哥,我是去上综艺,不是去走秀的。” 他把衣服都一一摆在沙发上,挑挑选选。HED MAYNER羊毛双排扣毛衣外套,罩衫亚麻衬衫,复合面料藏蓝软呢大衣,这些都被他抱了出来,云酽看着脑门都生汗。 白泽:“反正我都还没来的及穿,你不如都拿走。” “现在是八月啊,我穿羊绒大衣干什么?”云酽承认他有被白泽内心的些许闷骚惊到,不得不说其中一部分的确从剪裁设计上一骑绝尘。他拿起一件奶杏色外套,飘逸宽松,不拘泥于身体线条,流体和结构性剪裁将力量与奢华感平衡得极好,忍不住感慨,“哇哦。” “不是说可能要去川西么?针织衫和大衣晚上穿着保暖。”他挑出来一件,白泽就又塞回去一件,短袖衬衫西装大衣,春夏秋冬保证他都能适应自如。 云酽反抗无果,蓦地想起之前孟雀知向他提起来的那个词。 他看着面前又一个被整理好的大箱子,眼前已经恍惚出现自己双臂酸疼的模样,踌躇启唇:“那个,你有没有听过那个词。” 白泽见他吞吞吐吐,一脸问号:“什么?” “就是那个,”云酽转过来一本正经看向他,“男妈妈。” “......” “你不觉得么?”云酽表情诚挚,目光灼灼,“咱们几年没见,你越来越贤惠了。” “......”白泽把手中的杰尼亚扔了。 见计谋得逞,云酽脚一软直接坐在地毯上,靠在茶几边捧腹大笑,眼角眼泪都笑了出来。 白泽撇着嘴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指挥他:“客人能不能有点自觉,磨两杯咖啡去,一大早被你吵醒困死了。” “没问题。”云酽拭去眼角泪水,站起身来,驾轻就熟走向岛台,对着价值五位数的复古半自动咖啡机咋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