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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燕子,云酽总感觉自己的名被念来念去,又像自作多情。 他倏地抬头,隔着几人与宋见青对上了视线。 他已停止和白落枫拌嘴,目光沉静得仿若他们来时路上的莲花湖,像是也想到了燕。 是,云酽恍然,在场的还有一人知晓他以前的名字。 这种感觉带来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哔哔啵啵升腾又炸裂的汽水气泡。只要还有人把他的名字深埋记忆,哪怕再不会念出林燕二字,他也不会消失。 白落枫依旧执着:“我带着美瞳呢,怎么会看不到。” 她拿起手机,一定要游觉陇点头:“兽医来说,这鸟是什么?” 游觉陇好笑地应承:“我学术不精,只管鸡鸭牛羊,不管天上飞的。” 鱼子西是有名的星空露营地,这档节目拍摄的环节轻松到超乎云酽想象。 他悄悄拽游觉陇的衣服,贴过去耳语:“这综艺放出去真有人看?” 落在他眼里的满是闲话、唠嗑和旅行景色,游觉陇朝一边白落枫在的地方努努嘴:“就凭她那一摔,第一期收视率应该低不了。” 节目组让他们自愿组队,两人一组搭起帐篷。杨斯达杜寻妍夫妇两人默契非常,白落枫和梁群两人一个比一个没有生活经验,他本下意识要去找宋见青,却眼看着宋见青向文凌沧走去。 原来让他辛苦建立起的防线被击溃,只需要宋见青一个背影。 他强压心中苦涩,和游觉陇聊天,找着拙劣的话题转移注意力:“白落枫怎么突然和梁群一起?” 节目组准备的必需品很全,毛毯、防潮垫、睡袋和充气垫,帐篷防风性也好,晚上应该会在这里露营。 男女艺人不该睡在一个帐篷吧? 游觉陇的野外露营经验丰富,他一一取出帐篷内外帐与地钉,随着云酽的话向他们那旁眺:“他们两个现在都火,应该是公司牵头的。” 这熟悉的话术让云酽心重重一跳,把担忧的话说漏嘴:“那还需要另一对么?” 他对这些统统不熟悉,荧幕上炒作是个什么度?又需要都做些什么? 他的忧虑几乎满溢:他关心的压根不是白落枫和梁群,而是宋见青和文凌沧。 游觉陇和他两个人知名度最低,哪怕说了什么话也不会被放进去:“宝贝,你们两个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手扶着帐杆根根连接,眼睛注视着情绪低落的云酽:“就算会炒作CP,也不能在没和你更换身份卡的情况下,不然剪出来他岂不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他的劝慰让云酽稍稍心安。 可这安宁转瞬即逝,他充满失落地想,就算承诺被收回又能怎样?他现在对于宋见青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上前去帮游觉陇慢慢将帐杆弯曲,末端插入针环件,用地钉将内帐固定住。 迟缓而沉重的动作并不能使他好受些,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像一双大手把他的心脏撕扯得稀巴烂。 目光忍不住跟随远处的宋见青,他看着宋见青和文凌沧协作搭帐篷时熟稔的动作、毫不避讳的交谈,这台上戏剧落在他这融不进去的观众眼中,让他眼眶微红。 这与他们在苏州的初遇何其相似。 顺理成章的亲昵,水到渠成的依恋。 回想起宋见青上午对他充满了失望的眼神,还有不耐烦的愠怒。 云酽忽而惊觉,他沉浸在独属于他们十八岁开启的回忆中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宋见青与他都已经不再是那个时刻顶着家庭压力的少年。 他已不需要再疗愈心伤,而是拥有充足的、成熟的能力去爱别人。 ——原来宋见青会爱上别人。 他傲慢又自私地以为宋见青会停留在原地等他,将他仍以爱人对待。 他们的过去已不值一提,宋见青坦荡地表现出对他的抗拒和疏远,不在乎,不再温和。 他沉默着,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才能勉强止住那股汹涌的乱,在尖锐的疼痛中寻求极端的解脱。 他想,这是罪有应得。 最后用防风绳把外帐固定牢固,云酽小声和游觉陇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游觉陇不禁蹙起眉:“什么?” “我这几天来好像总是用我自己的坏情绪,把你的好心情也弄没了。”云酽低着脑袋和他说。 “......”游觉陇一瞬失语。 该怎么说呢,他们分别的这几年来,云酽好像变得坦诚了,往常这种话他是很难轻松说出口的,他怕别人觉得他可怜又惹人厌。 但是他敏感的心绪反而加深,时刻为自己的无心之举而道歉。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游觉陇捉住他的手腕,一使力,就把魂飞天外的云酽扯得踉跄,搂紧了自己怀里。 他飞速地拥抱了云酽,在他耳边柔声道:“不要担心这个。” “我是你的朋友,你永远都可以在我面前不那么局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云酽被他怀中的温度暖到时还愣着,没有反应过来。 他好像总被身边的朋友迁就,被温暖包裹,想到这里又感激不已。 结束拍摄,白落枫跟杜寻妍可劲儿撒娇:“今晚吃什么?” 杜寻妍早跟节目组沟通过,笑着说:“在这荒郊野岭啃草皮。” “?”白落枫上扬的嘴角僵住,“呵呵,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错呀,就是在这里吃,”杨斯达一本正经地拿出锅,“你们谁去抓几只野兔子?” 梁群和白落枫倒吸一口凉气:“上这节目之前没说得签生死契啊?” 他们对视一眼,梁群撸起袖子悲壮地说:“你会剥兔子皮么?” “你不如剥了我的皮吧!”白落枫逐渐接受这个事实,抱头蹲在地上,“这明明就是荒野求生!” 温度逐渐降下来,宋见青拢了拢自己的薄羽绒领口,被他们两个加起来四十岁的人蠢得无语。 他觑着满脸“要死”的两人:“隔壁山上肯定还有放羊的牧民,你要不要去买头羊回来啊?” 白落枫听他的话,还真思考起来:“你会做烤全羊么?” 梁群支支吾吾:“不会,但我知道一定很好吃。” 宋见青:“......” 他彻底无语,帮杨斯达把节目组早早准备好的牛羊肉卷和菌菇片一大堆菜拿出来。 卡炉,灭火器一应俱全,把锅支起来就能直接开煮。 太阳逐渐落山,鱼子西作为大观景台,眺望远处的四姑娘山和贡嘎雪山毫不费力。 浓烈矞皇的灿烂千阳把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金,宏大壮阔的天穹堆满橘黄色的浓积云。 崎岖的山崖归于自然,是山,又似水,奔流不息,绵延不绝。无拘无束地奔向他们视线尽头,北风呼啸着,与他胸腔中、皮肉下那颗不知疲倦的器官震动达到同频。 金乌照彻大地,这里把日落诠释到极致。 滚动的云和迤逦雪山遽然生出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叫他止不住想起人生曾经历过的一切。 从天南到海北,从北京到川西,他眼前一帧一帧电影播放似的不曾停息。 最后,万千思绪都归拢,合于十八岁那年从山塘河游历到平江路的夜。 他想起云酽问他,在那间小出租屋,在牵手和拥抱过后。 ——如果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你会不会遗憾? 背叛、算计、心痛与别离都化作虚无,他发现自己的答案依旧未变。
第46章 我抱抱你 在这寸时光,地平线与一望无际的天空紧密得分不开,云层被明橘色光辉从内而外洇透。 望瑰丽的景,他心中却怅惘,一天到晚,他刻意迫使自己忽略云酽。 从前云酽跟自己说,不想再为了没有前途的梦想而挥霍,他只当那是人生该有的岔路口。 他努力过,却留不住,那段时间他人生的颜色是灰暗的,与眼前绚烂庄严的霞光相比,是天壤之别。 光景从触目惊心,到粲然夺目,让他不敢置信这已过去三年。 从十八岁到现在,已有几个三年? 就差一点,他们分开的日子,就快要比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了。 这一秒,他竟在庆幸云酽归来,在他身边。 只是到现在,理性已遥遥领先于感性,他性格中拿得起、放不下的因素太重,却因为周袖袖的死而不得不放下。 生活的痛楚都是留给活人的,日复一日,太阳还会逐渐再升起,同样的轨迹,再落下。 《荷马史诗》这样写它,它照耀着不死的天神和有死的凡人,高悬于丰饶的天野之上。宋见青常会自言自语,问已经长眠的周袖袖。 你会原谅吗? 你选择自杀的时候是因为无力挣扎,还是因为看淡?是因为无爱无恨,还是纠葛至深?我该怎么做,我能弥补什么—— “你在干吗?” 这脆生生的声音倏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眸光黯淡几分:“不干什么。” 白落枫递来一瓶茉莉乌龙茶,握着瓶身,在他眼前俏皮地晃了几下。 “嗯?”宋见青嘴角微翘:“谢谢。” 她微僵眨眼,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解释道:“别谢,我叫你帮我拧开。” “......”她让人无语的劲儿跟周袖袖的确如出一辙,没看走眼。 他认命任劳任怨,把瓶盖拧松递回白落枫手中,看她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快半瓶。 马上太阳就要落山,美景即将换出另一幅画卷。他敛息凝神,忍不住问:“摄入过量茶多酚,你晚上怎么睡觉?” “这有什么睡不着的?”白落枫古怪地瞧他一眼,今天又是搭帐篷又是坐车,累得够呛,“你现在就是让我一个人睡到贡嘎雪山,我都困得能睡着。” 吹牛皮没个正形,宋见青懒得搭理她。 结果不理她,反而更来劲:“你晚上怎么睡?” 原来是来刺探消息的,这话问到他正恼处,于是答得也不情不愿:“闭上眼睛,盖上被子睡。” 就会说废话,白落枫不跟他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坏笑着打趣:“晚上肯定是我和文凌沧一个帐篷,你呢?” “我随便。”他抿着唇,嗓音有些沙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落在群山里。 好会装聋作哑避重就轻,白落枫比他还会演,故意说八卦似地讲给他听:“噢,那你跟陇哥一起也是一样的,毕竟是大学室友嘛,亲切。” 她装模作样站起身来,语气快活:“那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群,他看上去对云酽很有好感呢,一直问我和他关系怎么样。” 实际上她一直悄然斜睨宋见青的脸色,半步都未挪开,内心敲着小鼓,见敌按捺不动看,节奏都要乱掉了。 她等啊等,结果宋见青面上就是毫无波动,辨不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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