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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鱼俭拿开他的手,甩了甩手臂:“满大街的菩萨你非要请这一尊?”他冷着脸说:“没戏,你该干嘛干嘛去,找个会忽悠的去和甲方掰扯。” “不是,你这都英勇就义了还不行啊?” 鱼俭面无表情:“你行你上。” 说罢他推开老陈去开门。 “等等……” “没完了啊?真把我当公关……” 咔擦,门开了。鹿迟星握着门把手望着他,成功把鱼俭那句“公关”卡在喉咙里。鱼俭昨天夜里把人当炮友折腾了半夜还十分不道德的拔那啥无情,此时被良心踹了两脚,心虚地瞪老陈——人都到在里面了知不知道先和我通个气。 老陈摊手:“我刚才就是拉着你就是为了告诉你鹿先生已经等了你一早上了。” “你昨天没有给我留联系方式,所以没提前和你说。”鹿迟星退开一步:“我简单看了材料,小户型的设计我做得不多,不一定能胜任。” “谦虚了谦虚了。”老陈招手:“哎小夏,赶紧拿张你们鱼总的名片过来。”一边陈恳地对鹿迟星说:“公司小,鱼俭和我扯虎皮唱大戏没少折腾,这才把架子支起来,您别嫌弃就行,鱼俭脸皮薄,腼腆惯了,怕是拉不下脸请你。” 脸皮薄的鱼俭:“……” 鹿迟星瞅他一眼也没说话。 小夏踩着高跟鞋过来,听话听音,笑着问:“鹿先生原来是我们鱼总的朋友。” 鱼俭:“……” 鹿迟星:“……” 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吧。鱼俭回头认真地说:“夏姐姐,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尊贵的乙方爸爸。” 老陈笑眯眯地把名片接过来递给鹿迟星:“来乙方爸爸加个微信,我把鱼俭的微信推给你。”接着在鱼俭的抵抗下拿他的手机强行通过了鹿迟星的好友申请,鱼俭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使不上劲,老陈轻松得逞,转手就把他卖了。 鱼俭送走一堆看热闹的,关上门才发现桌子上摊了一堆资料,这次的项目好不容易才谈下来,他都喝进医院两回了,公司的室内设计这块一直是短板,老陈才这么着急。鱼俭弯腰把资料拢起来,“你别在意,老陈就这脾气。玩笑归玩笑,昨天就说了不用卖我面子。再说了,让你来做小户型确实屈才。” “我挺感兴趣的。”你看,这人只要说一句,他立刻能把英国的摊子撤回来免费给他打工,可他偏偏装成大尾巴狼说“不用卖我面子”。 “你要是真感兴趣我给你介绍几家公司……” “我感兴趣是因为你。”鹿迟星打断他:“鱼俭,我回国是为了找你,我给你写了信你没有回我,我还怕你出什么事,”他想直接说——只要是你想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可鱼俭转头就跑的先例太多,他又把这句话咽回去,尽量委婉地说:“鱼俭,就算是判死刑,你也该给我宣判个罪名。” 鱼俭左手有些不听使唤,只好单手抱资料,“你想多了,我哪有资格……” 鹿迟星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皱眉问:“你手怎么了?” “昨天磕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鹿迟星已经卷起他的衣袖,他的左手手臂上是两道深刻入骨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伤口边缘泛白,像是为了洗去血迹被水冲过,仔细看黑衬衫上还有血渍。 鹿迟星抽了一口冷气,嗓子发紧:“怎么弄的?”昨夜鱼俭走的时候身上还没伤。 再说磕的也不现实,这大概要磕到菜刀上才有这效果。鱼俭立刻改口:“家里小朋友闹脾气不小心划的。”他挣扎一下,没挣开:“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鱼俭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他是路遇不平打架了还是当真在家养了个小情人的时候,鹿迟星拉着他站起来。 “哎哎去哪啊?” “医院。” 鱼俭赔笑:“真没事,两个小口子咱不值当去麻烦白衣天使,我这还一堆事呢。” “闭嘴。”鹿迟星一直觉得要先把之前的事情说清楚再和鱼俭说以后,十年都过去了这片刻怎么会等不得,可鱼俭总让他有一种失控感,他不了解如今的鱼俭,所以忍不住步步紧逼,鹿迟星总说鱼俭在他身上找过去的迟星,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鱼俭模糊的态度里患得患失,唯恐自己不是那个迟星。 鱼俭叹气:“宝贝儿,你先松手,那么多人看着呢。” 鹿迟星忽然回头,他的眼圈微微发红,眸里噙着薄雾,让人轻易想起久远之前那个小山村里含笑如秋水如薄雾的少年,秋水隔了时光,依然能掀起波涛。 鱼俭在唇上比划了一个拉住拉链的姿势,示意他闭嘴了。 鹿迟星把他塞进副驾驶,难过地想,鱼俭,你再喊一句“宝贝儿”,让我做什么都行。 进了医院的鱼俭约等于砧板上的鱼了,医生大笔一挥,去输液。 鱼俭不乐意了:“不就是两个小口子嘛。”他喝酒肠胃炎进医院还没过夜呢。 “发炎了怎么办?” 于是砧板上的大鱼甩着尾巴被鹿迟星换了个位置挨针。 “你别乱跑我去取药。” 鱼俭等了好一会迟星都没回来,这个医院常年人满为患,估计有得排队。他的工作微信群早已经炸开了,吃里扒外的员工排队让他躺平别挣扎伺候好乙方爸爸,鱼俭回了一句,连老陈都出来艾特他:“祖宗你这次可不能小气,乙方爸爸开什么价咱都接着。” “你就不怕人家是图我?” “哎呦,还有这好事。” 接下来的群消息过于伤风败俗,鱼俭索性屏蔽了群。他收起手机从身上摸出来一盒烟,又想起来这是医院,只好收回去了,捏了捏鼻梁,头疼隐约有发作的迹象,他又去翻衣兜,找出来一把小军刀,捏着刀刃玩了一会。 鹿迟星还没回来。 鱼俭翻出来止疼药,也没看倒出来多少,一把都塞嘴里干咽了下去。 半小时过去,鹿迟星一头汗地跑回来,护士跟在他身后,先扎上针之后再处理伤口。 鹿迟星皱眉看他的手臂,血痂又被撕开了,护士用棉签涂药,他才发现伤口比他想象得还深,几乎能看见白色的骨。 他蹲下来扶着鱼俭的手臂方便护士的工作,小姑娘应该挺忙的,看鹿迟星处理伤口还算熟练,把最后的包扎交给他人就走了。 “鱼俭,就算是作为朋友,问一句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过分吧。” 鹿迟星垂头给他缠绷带,鱼俭只能看见他的发旋,止疼药大概有药效了,头疼逐渐缓解,人也清明了一点,缓缓说:“奶奶去世了,”他顿了顿,“医生说送去的太晚,没有抢救过来。我该守在奶奶旁边的。” 所以他到的那天,鱼家才会那么安静。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第三十章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鱼俭短促地笑了一下:“鱼勇坐牢了,警察叔叔非说我未成年需要监护人,都不带问我意见的,连人带行李把我打包到了一个姐姐家。”他拍拍鹿迟星的手臂,笑着说:“也没吃什么苦,就是有件事挺尴尬,一表几千里的这位姐姐嫁到外省后就没见过我了,一直以为我是个姑娘——小时候总捡她衣服穿嘛——给我准备了一堆漂亮裙子,我到了后她懵了好半天。” 怪不得他没有收到鱼俭的回信。 鱼俭挑了一件不紧要的小事就把那段时光揭过去了,半开玩笑地哄鹿迟星:“换个地方高考,家里的书就没带过去。这下可好,我那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到了新学校彻底不够看了,若是真能联系上你,估计每天都要烦你给我补课。” 那你妈妈呢。这几个字到了鹿迟星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鹿迟星想在他手臂上打一个蝴蝶结,可他的手指有点抖,蝴蝶结不是松了就是紧了,于是只能一遍遍地解开重新系。如果他不认识十年前的鱼俭大概真就相信他这些鬼话了,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不麻烦别人”这几个字几乎刻在鱼俭的骨子里,若不是真的无处容身,他不可能住到很久没见过面的姐姐家。 “你呢,在英国好不好?” 鱼俭好像渐渐摸到和鹿迟星做朋友的门道,可他说“安全”的话,动作又熨帖温柔,勾着鹿迟星的手指手把手教他怎么系一个轻盈的蝴蝶结。 沉默片刻,鹿迟星轻轻说:“不好。” 鹿迟星没追过人,当初的鱼俭像一只莽撞的蝴蝶迷迷糊糊地撞在他的网中,如今鱼俭不肯撞了,他只好自己摸索着接近鱼俭,找些笨拙的借口出现在他身边。他甚至还偷偷给鹿七七发微信,拐弯抹角地问男朋友是怎么追她的。 鹿七七的未婚夫是律师,在一旁看见鹿七七驴头不对马嘴的答案直翻白眼。 “烈女怕缠郎!!!” 鹿迟星:“……”他家这个妹妹从小到大都没有靠谱过,他居然还当真去问,脑子大概是进水了。 老陈来找鱼俭看见鹿迟星一个人坐在窗边,拐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翻滚着吞噬最后一抹霞光,重天低垂,是要下雨了。 “我在这里等鱼俭下班,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还怕你嫌我们公司小呢。”老陈亲自端了一杯茶放在鹿迟星面前,“我知道鱼俭来S市是为了找人,现在想来,找的应该是你。” 鹿迟星听出来陈总不是来闲聊的,推开手里的资料,脊背微微挺直,应道:“是我。” “别紧张。”老陈笑道:“说几句闲话罢了。” “您说。” 老陈:“我以前是律师,没什么业务能力,长期在温饱线徘徊。说来也巧,之前我和令妹的未婚夫是同事,所以上次的饭局才能约到你。” “十年前我毕业没多久,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打拼,没什么名气,经常半年接不到一个案子。和鱼俭认识是因为我的当事人是鱼俭父亲,罪名是强奸未遂。取证的过程中我发鱼勇可能有精神疾病,如果能拿到确定的检验报告,以及犯罪对象是前妻的事实下,在法庭上会有一定程度的优势。” 鹿迟星静静听着。 “挺不是玩意儿的是吧?但是半年没开张了,说实话,真想赢。赢了以后才有人找我打官司。”老陈摇头笑道:“鱼俭拒绝了给鱼勇做精神鉴定的建议,他是事实委托人,他的话我也要听。那会他还是小孩,奶奶刚过世,别扭起来是真别扭啊,转脸就说换律师。” “这小子肯定是查过我的胜诉率才来找我的。”老陈的手指慢悠悠地敲着茶杯:“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拿到了鉴定报告,但是最终没用上。他父亲判了,十年。父子俩当着我的面吵起来,我才知道,鱼俭被他父亲关在地窖里两天两夜,还被打得间隙性耳鸣。就是在这个时间里,他奶奶发病送治不及时过世。亲朋帮着一起料理了后事,快开学了吧那会,本来快走出来了,就接到了父亲对母亲强奸未遂的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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