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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接着她意识到,没时间休息,万一席子佑失血过多就麻烦了。于是,她强撑着蹲起来,给席子佑的右腿包扎。 “谢谢。” “不谢。” 异常简短。 包扎的手法很粗劣,但也勉强够用。 正要站起时,卢箫看向席子佑的腿。 “你走不了路吧。” “我左腿是好的。” “你有雪杖吗?” “丢了。” 卢箫沉默一会儿。她看到下坡的雪渐渐斑驳,灰色的岩石如花悬画上的点点墓碑。 “我们两个人三条腿,也能走。” “先休息一下。” 卢箫转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通常,在席子佑的脸上看不到那样的神情。她霎时明白,她们都累了,她们都宁愿早就死去。 雪又开始大了。 两人在一块足以挡风的巨型岩石后并肩坐下。 卢箫拿出两块压缩饼干,两块巧克力。当一个人变成两个人后,她所剩的食物和水只够维持两顿了。睡袋只有一个,希望今晚能成功到达山脚。 席子佑接过,苍白着脸吃下。她吃了两口,便开始咳嗽。猛烈碰撞不仅伤了她的腿,也伤了她的胸腔。 卢箫又递过来她的水壶。 席子佑愣了一下,那双眼睛中的不解愈发浓重,但还是接了过来。 水壶里的水是冷的,但不会比雪还冷。 寒冷是厄尔布鲁士山上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从石头两侧飞过,划过她们身边。雪飞快堆积,远处斑驳的灰色渐渐消失。 光线微弱,两人的瞳孔都越来越灰。 肚子填饱,力气也恢复了,席子佑终于开始说稍长了句子。 “你为什么会救我。” “为什么不救。” “因为是我。” 卢箫吃下最后一口巧克力。粘腻在口中融化,甜食是个好东西。 “不至于。” 席子佑低下头,双眼无神地看着最后一块裸露的岩石。她的表情愈发挫败,由惭愧牵引的嘴角不住颤抖。 卢箫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里面是两片维生素。五彩糖衣在灰色的世界里闪闪发光,就好像黑白胶片中只有那一片是真实的。 “把这个吃了。” 席子佑的表情越来越苦涩,却也越来越温暖。她仰起头,就水咽下了维生素。 返程开始。 两人,三条腿,慢慢向山脚移动。虽然只有三千米,但对于一瘸一拐的两人来讲,比三万米还要煎熬。 暴风雪一直持续,呼啸的风让她们格外小心。这是两人头一次如此长时间地单独相处。所有同伴仍生死未卜,白茫茫一片中,她们的身影比突兀耸立的岩石还要孤寂。 天渐暗,雪渐停。 不是风雪的阴天,而是夜晚的黑天。树林变成一个个黑影,天空则是黑影的暗房。 气温仍在零下,但相比于山顶,已温和许多。从那样的雪崩中逃出后,谁也不在乎寒冷了。 “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那嗓音恶狠狠地颤抖。 卢箫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在不住上扬。肋骨的疼痛突然变得微不足道,站在地狱里摆渡的小船上,她们摇摇晃晃,却从未失去力量。 走,继续走,拿着手电筒走。 没有拐杖,但—— 她们拄着一束光。 直到远处的某处,暖黄色灯光穿破黑夜照亮她们的瞳孔。 四肢在那一刹软了下去。 温热的泪从眼角渗出,刺痛脸颊的伤口。 ** 很多人和她们一样,遇难后也选择回到厄尔布鲁士山脚。汗水与鲜血的味道四处弥漫,别墅内一片溃败。 中央调来的搜救队火急火燎地向东北方向出发;急救车沿公路有序排好,随时待命。 而负责指挥调度的军官一听席子佑大名,便立刻先安排一辆车抢先护送去医院。安全最先确保,物资最先送来,席子佑自带特权。 那个军官恭敬地说:“席上尉请稍等,我马上调车。” “她也受了重伤,把她也带走。”席子佑指指卢箫。 卢箫不确定地推脱道:“我还好,可以让伤得更重的人先走。” 席子佑笑了,像是被气笑的。 “别废话,你脸都紫了。” 军官走开了。 所在区域只剩她们自己,空气一片寂静。 卢箫狼吞虎咽吃完一块面包,再喝些热水,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手指不再僵硬,腿部肌肉放松了许多,这才是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这时,她看到远处同样痛苦的军人们,内心一阵凄凉。 “我羡慕你。”不知不觉中,卢箫似喃喃自语般吐出一句话。 旁边的席子佑愣了一下,然后扭开了头。破防了一般,她的声音开始不正常地抖动:“应该是我羡慕你吧。” “为什么?” “因为自由。” 自由。 那是两个烙在心底的字,发红发烫,永远也不会磨灭。但何为自由?自己自由吗? 卢箫不解:“我自由吗?” “我订婚了。” 卢箫倏然睁大双眼。这几个字像尖刀一般插入心脏,让她突然喘不过气。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伊温教官的脸庞,困惑伴随悲愤涌出喉咙。 “你不是……” “他们会打断我的腿的。她结婚了,我也要结婚。我很懦弱,比你懦弱多了。” 卢箫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而对方也是个人物。” 渐渐的,席子佑开始面无表情,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屋子突然冷起来了,卢箫抱手垂下眼睛。她们都是人偶,只不过一个贵一点,一个便宜一点;除此以外,毫无分别。 “那确实没有办法。” 席子佑呆呆地看向前方。 “你本来不想当军警的吧?” “我本来报的研究所。” “也不想上战场的吧?” “没人想上。” 席子佑无力地笑了一下:“果然……我么,我根本就不想在军队。” “但我们都没办法。”谁又有办法呢。 “当然。” 负责调度的军官返回,请两人前往救护车的位置。军官看到席子佑腿的情况后,主动上前搀扶。 席子佑站起来后,说:“你这种‘烂好人’明明活不下去的。” “那倒不一定。”卢箫扣好包带,也站了起来。 席子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混着嘲讽与怜悯。或许恨意犹在,但那一刹那确实看不出来。 “如果有人想再调你去研究所,别去。” “为什么会有人想调我?”卢箫觉得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可怕。 旁边的军官瞥了她们一眼,气氛突然诡异。 席子佑顿了一下,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于是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 那次事故过后,八连少了两个人。 严格训练下,世州军人们皆有着非凡的求生本领;但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下,谁也不是神,谁都只是人。还是有没能走出厄尔布鲁士山的士兵。 军校给了死者家属一大笔抚恤金,多到让他们自愿被捂嘴。压舆论是世州政府最擅长的事情。 于是,世界任何其它角落里,谁也不知道在10月4日曾发生过这样一场灾难。 卢箫望向西南方向的荒野。几千公里外,那座高耸的死火山夺取了无数战友的性命。绵软的白色不再是天使的脊背,而是死亡的虚无。 或许自己本该被埋在那里。或许妈妈本该拿到一大笔钱。 和席子佑不经意间对视时,同样的眼神在空中化为灰烬。 或许她们本都不该活着。 ** 十月过后,卢箫明显感到周围人的态度在变化。原本一直战战兢兢的申荷娜终于敢光明正大地靠近自己,和千在熙在走廊里相遇也能互相打个招呼。 封印解除。 她明白,这是席子佑的“恩赐”。 一米八的大块头依旧很少和自己说话,就好像自己是一团空气;但她没再为难过自己,更没有为难过靠近自己的人。 一场灾难让所有人回到起点。 不知是不是灾难的缘故,今年的教官役取消了,年底的告别便是进修役的终结。 西伯利亚平原有冻成冰的趋势,踏上去硬邦邦的感觉,会让人想起厄尔布鲁士山脚。 卢箫和申荷娜坐在餐厅里。申荷娜小口地品尝意面,卢箫端着一个汉堡啃,正如一年前那般。 “好想结婚啊。”申荷娜半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 “那就去结。”卢箫尊重任何想法的人。 申荷娜眨眨眼睛,认真看向桌子对面的人,筷子停在空中。她们一个是八连最年轻的,一个是最年长的,但在一起总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都怪你。”申荷娜突然来了一句。 卢箫懵了:“怪我?”她以为自己没听懂话。 “怪你拔高了我的审美。” “……啊?”卢箫的脸开始发烫,最后一口汉堡迟迟咽不下去。 看到年轻上尉懵懂羞涩的表情,申荷娜轻轻笑了起来。 “或许这样说有点不尊重你。但如果你是个男生,我真想和你原地结婚。” 卢箫更不好意思了,尴尬挠挠脸颊,小声说:“这太夸张了。” “没夸张。唉,肯定再遇不到跟你一样好的人了。” “不会的。” “会的。” 看着申荷娜苦恼的样子,卢箫也开始苦恼地想回复。突然,她乐了。 “一样好算什么?你一定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申荷娜也乐了。 ** 进修役结业考试也顺利结束。 2191年末,世州鹰眼军校训练场内,本灰色的围墙到处洋溢着红色,大约是临近元旦的缘故。 卢箫的综合成绩仍然名列前茅,尤其是数理成绩,甚至超过了许多研发部门的同窗。 数学和物理两个学科永远是天赋至上的,不会太过退化。她稍稍宽了心,却也为17岁那年的发挥失常感到惋惜。 而后,惋惜渐渐变成凄凉。 但都没有关系,所有凄凉会被时间抚平的,直到当日黄少将的面谈—— 自那以后,她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读者都吐槽百合区的同质化……但事实上大家只是想赚钱而已。 比如这本书的收益就特别特别惨淡……现在每天的收益基本都是隔壁的,但这本书写的时间是隔壁的两倍不止啊!(摔) 所以我只能一本甜文一本剧情流穿插地写,靠热题材涨一下笔名知名度,下一本就也只能先开《御姐养成游戏》了。 不过即便是甜文,也想尝试写出不一样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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