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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阴影需要一生去治愈。 “我……”她感觉嗓子都不是自己的。 “如果我能再早些认识你,我会一直保护你。”白冉的表情冷似残雪,落寞又温柔。“可惜命运如此,我没有办法。” “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还是难过。你不也说过这句话吗?道理我都都懂,可还是会难过。” 看到对面人自责的神情,卢箫咬咬牙,一把拿过桌上已斟满红酒的高脚杯。浓重的酒气摩擦得鼻腔很难受。 “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可以喝的。” 但一直在抖的手腕出卖了她。 浅金色的睫毛扑闪一瞬,白冉站了起来。她俯过身去,按下卢箫的手腕,示意她不必勉强自己。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帮你把酒和愉悦联系起来。” 愉悦。 卢箫不明白她究竟指的是什么,但炽热涌上了心头。 白冉拿起手边的酒杯,嘴张得很小,杯体倾斜的幅度却很大。于是,暗红色的葡萄酒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线,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她的另一只手,则解开了薄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卢箫看愣了。 鲜艳的红色引到白冉苍白的皮肤上,红被衬得更红,白被衬得更白。红酒流过修长的颈部,滑入她锁骨的窝中。 温暖的热气中,白冉的脸颊绽出属于花朵的红色。翡翠绿眼开始迷离,甜丝丝的气味混合着酒气发散了出来。 卢箫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腥中带甜,集合了世间一切魅惑;而那气味混合着本该呛人的酒气,冲淡了酒浓烈的侵略感。 四月的蛇,五月的蛇,见到了爱人的蛇。 卢箫看着酒气中妖娆又魅惑的曲线,恍了神。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酒气不再可怕,而变成了一种魅惑。 耳边出现了塞壬的歌声,卢箫的大脑乱哄哄的,什么都再考虑不了。 下一秒,白冉将另一个酒杯举到了卢箫头顶,倾斜。 猝不及防中,红酒如瀑布般倾泻到了那灰色的发丝上。 醉人的液体流过那窄窄的鼻梁,滑过她的下巴,滴到那因瘦而分明锁骨上,直到薄薄的T恤浸满了可耻的红色,紧紧黏在皮肤上。 卢箫被酒气呛得喘不过气来,不住地咳嗽:“干什么?” 只见白冉又倒了一杯。依旧是她自己喝了一口,喝到脸颊微红,然后将酒杯举到卢箫头顶。 “我们一起喝嘛。” 又一杯酒倒在了头顶上。 这次卢箫学会了屏住呼吸,并没有被呛到。只是大片红酒流到磨薄的T恤上,湿漉漉贴着皮肤的感觉有点难受。 红酒顺着刘海一滴一滴地打着鼻尖,酒气不住钻进鼻尖。多年来未沾过一滴酒的卢箫光闻闻就开始头晕了。 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 温润的空气,醉人的酒气,腥甜的香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热气。 这时,白冉跨坐了上来。她环住上尉的肩膀,身子压了上去,红唇悄悄凑到耳边。 “我要吻你喽。” 恍惚间,卢箫差点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回答了白冉,或回答了什么。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大概自己回答了“好”。 白冉的吻没有立刻落在嘴唇上。 她先探出舌尖,轻轻扫过上尉的鼻尖,将滴到表面上的红酒全部收入口中。刚才倒了很多酒,源源不断地顺着那窄窄的鼻梁滑下来。 扫净上尉的鼻尖后,她悄悄拿起酒杯,含了一大口红酒。 然后,那通红的唇舌才慢慢下滑,贴上另两瓣柔软到不能再柔软的唇。 神经膨胀。 白冉口中的红酒送了过来,卢箫和她吻着吻着,就不知不觉中将酒喝了进去。 原来红酒这么甜。 比巧克力和蛋糕都要甜。 卢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疯狂地想要吻她,想将她口腔里的红酒全部喝下去。 紧紧环住那纤纤细腰,两人的皮肤在紧贴中越来越烫,缠绵的吻让空气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柔雾。 而酒气中最后一丝呛人的成分也消失不见,变成了纯粹的清甜。 白冉的双手轻轻搭在卢箫的头上,唇齿间散出的红酒味,让两人的头脑愈发不清醒。 “好喝吗?”温柔无边。 撒旦退到了灼热的阳光之下。 狄奥尼索斯的光芒震摄一切。 “好喝。”卢箫喘着气,脸颊也是红红的。 她醉了。 她们都醉了。 白冉挽住卢箫的脖子,唇再次凑到她红透的耳边。 “一起去洗澡吧。” ** 那个夜晚,在她们终于带着尚未全干的身体躺下时,卢箫将脸埋进了白冉的怀抱。 白冉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纤长的手指穿过灰色的发丝把玩,好像要一根根数清楚似的。 安慰抚平了因战争而受伤的身体与心灵。 卢箫喃喃道:“我想回家。”说来也怪,她无意识中就将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了出来,此前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这类字眼。 “我知道,有家的人都认为家是最温暖的港湾。”白冉将她搂紧,让柔软包裹上尉的脸。 耳朵紧贴蛇渐凉的皮肤,卢箫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 “你有家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却没敢问的。 白冉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回答:“以前曾有的,但后来没了。” 卢箫没有说话。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能替她忧伤。 白冉察觉到了气氛的低迷,语气便故意比以往轻快了不少:“是我主动和他们断绝关系的。反正我是‘家族的耻辱’嘛,那就不要把我写在族谱上。岂不正好?” “为什么?”这听起来确实像这位叛逆之人能做出来的事,不过卢箫还是想问一下原因。 “因为我是同性恋啊。一个赤联的女人已是不幸,而一个赤联的同性恋女人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赤联同性恋要被处教刑,世州同性恋犯法。 从这个角度看,卢箫有时会想,还不如让旧欧占领世界呢。一个包容多元的文化会很乱,但也会很有活力。 “在我马上不得不成为生育工具的年龄时,我遇到了她。你知道她是谁,我不想说那个名字。” 白冉的声音渐渐悠远。 “我们一见钟情,她爱我,也爱我的小提琴,邀请我和她一起去旧欧演出。我想都没想就抛下了一切,离开了赤联。因为我爸最后歇斯底里的内容实在恶心——‘女人学小提琴是用来变得优雅,用来取悦自己的丈夫的,不是用来光天化日下勾引几百个人的,知道吗!我真后悔按照淑女的标准那么认真地培养你’。” 没有醋意,只有共情。卢箫抬起手在白冉脸颊上摸摸,发现她并没有流泪后,才微微放下了心。 她轻抚白冉的后背,只觉那线条越来越有魅力:“所以你比他们都有资格当人。” “我真的很讨厌医学,也讨厌赤联那帮骑在女人头上作威作福的男人。所以没了家庭后,我根本不觉得失去了什么,反而得到了不少东西:幸福、快乐、艺术……自由选择的权利。”白冉的嗓音颤抖一瞬,却因卢箫的体温再度恢复正常。 原来她讨厌当医生,卢箫头一次知道这一点。她有点想问白冉为什么选择入伍当了军医,可怕又勾起另一段不愿回想的往事,便只能作罢。 这时,卢箫想到了很久以前,两个赤联男人凶恶拽着法蒂玛手腕的样子。 “他们怎么会放你走?” 白冉自嘲般笑着解释:“因为他们认识到了我是头不服管教的野兽,嫁出去也会让丈夫头疼的毒妇,留着只会给家族的荣耀抹黑。” 没人能笑得比现在的她还苦。 卢箫想了想,柔声道:“你所讨厌的环境贬低你,可是莫大的夸赞。” 野兽是个赞美的词汇,对吗? 白冉轻轻笑了两声,将鼻尖埋入灰色的发丝。鼻翼不断煽动,将爱人的气味吸进去后,精神重新愉悦。 “不用担心,我现在又有家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吗?” 白冉将脸颊贴上去,嘴角勾起满满安全感的微笑。 “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作者有话要说: 热血沸腾.jpg
第64章 一夜之间,大和岛的土地上处处插上了世州军政一体的十字军旗。军绿色的国旗,暗红色的军服;滑稽的配色,却是最有威慑力的恐怖。 踏上往回返的轮渡时,卢箫怅然若失地望着港口的世州军旗。汽轮机颤动的幅度很大,晃得人头晕脑花;军绿色的底色中,红色的十字灼得人眼睛疼。 她们所乘坐的是一艘商业轮渡,一半用来运载大和岛大幅贬值却能在世州卖出好价钱的货物,一半用来运载归国的军官和出逃的旧欧富人。 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卷上海岸,白色泡沫在蔚蓝天空下四散奔逃。 “说实话,我一直没搞明白,这红色的十字究竟代表什么?”白冉推了一下眼镜,困惑与嫌弃占满绿色的眼眸。 卢箫认真解释:“它代表着‘中心’,意思是世州站在世界的中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她早就不觉得自己和祖国是一体的了。 白冉撅起嘴,摇了摇头。 “比我还自大。” “因为它有自大的资本。照这个形式,旧欧又要割地赔款了。”海风吹来,卢箫低下了头。 白冉轻蔑地笑了两声,眉毛挑得很高:“仅仅是割地赔款?” 卢箫当然知道她是指什么意思,也知道她说的很可能在未来今年成为事实。但大家都是狂风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谁都无法改变历史进程,只能接受,然后忍受。 “或许。最乐观的预计。” 她们站的地方在甲板边缘,处在一片寂静的阴影中,其他人喧闹的走动全成了遥远的回音。 白冉摘下眼镜,塞入随身携带的眼镜盒中。世州的军旗令人心思烦乱,她暂时不想看清楚周遭的世界,只想浅浅封闭在模糊片刻。 卢箫瞥了她一眼,微蹙眉头:“你戴眼镜的频率增加了。” “年龄大了,视力开始退化了。而且总是高强度的手术让我眼压偏高。” 轮渡开始摇摇晃晃,卢箫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她不喜欢现在的环境,也不喜欢白冉说的话。 “可你才三十多。” 白冉笑着摇摇头:“再怎么样,我也不是你们。蛇的基因让我们短命,换算下来,比你们的寿命平均要短个十几年的。” “短十几年?”卢箫瞪大眼睛,近期来最大的凄凉和悲伤涌上心头。 这是她头一次了解蛇人的生命周期。 “别作出我马上要死了般的表情,六十多岁还是能活的。”白冉身体前倾,靠在轮渡的栏杆上眺望地平线。“唯一称得上有影响的么,大概是生育能力了。我们的女人过了三十五岁,子宫就会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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