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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柊听到他们说“实验体”就不自觉地浑身发抖，他怎么会是个被创造出来用于入侵地球的实验产物呢？ 他不是的！ 他来地球完全是个意外，X星根本没有人居住，他若不是因为战机坠毁在X星，也根本不会发现那座信号塔。 季临舟知道他在意什么，他始终在轻抚安慰他。 但其实现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什么抄作业都只是季临舟在胡说八道，联邦星系必然与普罗达维斯星存在某种联系，否则母舰里那座信号塔开启时不可能会有直通X星的传送门。 但这一切对季临舟来说并不重要，他愿意无条件相信白柊。 即便他们种族真的是被创造出来入侵地球的战/争/机器，但白柊在这里只是他一辈子想要好好守护的爱人。 书房静默良久。 季临舟终于开口问：“当年的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秦筠忽而动容，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悲伤：“当时我的行踪暴露，他们对我下了全面击杀令，你爸爸他始终没有让我一个人……”她似有些说不下去，声音微哽。 季临舟咬紧后槽牙：“我身上的能力是遗传您的，按照‘血统稀释’的理论，我都尚且能有这样的能耐，就算当年的车祸如何严重惨烈，您也不可能没能力救我爸。” 秦筠的眼眶忽地红了：“‘血统稀释’的确代表着‘能力稀释’，所以千百年后的今天，最初那一批人的特殊能力都已经不存在，但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一直保证能力不被稀释减弱。” 季临舟的眸子倏地撑大。 “那不是遗传，是传承，把能力完完整整地传承给下一代，即便是过了千年万年，这种能力也一直存在，并且还会越来越强。这是孩子尚在肚子里时，作为母体的人可以决定的，在孩子出生后他不会拥有任何遗传性的能力，但在之后的五年内，母体可以随时把这种能力传给孩子。我选择了这种，因为我不希望将来你的身份被他们发现之后你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秦筠抬眸看过来，“车祸发生时，我已经没有‘止间’的能力了，我没办法救你爸爸，对不起，小舟。” 她永远记得他们的车辆被撞击的瞬间，季琮不顾一切扑过来护住她的那一刻…… 他贴着她的耳朵，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 “别怕。” 从最初随着母舰来到地球那之后的1500多年时间里，秦筠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她和他们共事过，在他们生命中经过过，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对她大多数敬畏，把她当成核心，所有人都习惯听命于她，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安全感。 季琮是她遇到的唯一一个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还傻乎乎试图保护她的男人。 他一直在支持着她去做她该做的事情，在失去季琮后的这二十多年里，秦筠一直是这样活着的。因为地球是季琮的家园，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儿子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不同的只是，她再也没有用过那个休眠舱了。 她任凭自己容颜老去，只致力于培养新一代跟外星人抗衡的后辈，千百年后的今天，敌人们早就没有了特殊能力，她也已经把她所能教的东西都悉数教给了后辈，所以她的人生可以不必一直继续下去了。 每次从休眠舱内醒来，外面的时间过了半个世纪、一个世纪，这种潜移默化的沧海桑田其实对秦筠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现在，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她最后会以一副季琮曾经很希望见到的模样死去，他们没有白首偕老的幸运，但她会以那种姿态跟季琮合葬在一起。 季临舟的脸色凝重，他不知道真相是这样。 秦筠跟他详细描述了他们家族的能力，这种能力在他们母星被称作“止间”。 他们是战场的辅助师，是普罗达维斯星往外扩张的秘密武器。强大的止间能力者可以将控制范围扩大至五百米的半径，甚至能坚持三分钟之久。 “曾经有一个止间者控制过初代003号实验体，在不到一分半的时间内，那个实验体杀光了一个部落超过一千多人的群体。”她说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白柊。 季临舟拧眉开口：“但止间者本身不具备003号实验体的速度和攻击力，他不可能跟得上实验体的速度。” 一旦失去直接接触，实验体也会陷入相对静止。 而且，让实验体本身的速度去迁就止间者，那必然就显得辅助很累赘，普罗达维斯星的高层不可能会让这种降低效率的事发生。 秦筠点头：“不错，所以我们有这个。”她将拇指上的指环摘下，递给季临舟。 季临舟迟疑了下，终于伸手接过。 这个指环和他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不是金属质地，也不是任何一种玉石，它的质地是软的，是接近肤色的一种淡粉色，季临舟居然不可抑制地觉得有点像白柊后颈的胎记。 “戴上试试。” 这枚明显尺寸偏小的指环在被季临舟戴上手指后，居然瞬间随着他的圈口大小调整了尺寸！ 连白柊都惊讶地撑大眼睛。 秦筠道：“这东西也是实验室的产物。每一个止间者都拥有这样一枚指环，它是认主的，并且会随着使用者的意志转移变化。你是我的继承者，以后它就是你的了。它可以连接到你控制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生命体，让他在你控制范围内行动自如。” 任何一个？ 季临舟错愕抬眸：“不止一个人？”他们当时去救江川时，季临舟一手拉着白柊，顶多就只能再拉另一个人而已。 秦筠点头：“但具体可控制几个视止间者的能力而定。” 季临舟的呼吸微窒，一个被控制的实验体就能在一分半内杀掉一千多人，如果是十个、一百个……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戴在季临舟手指上的指环突然生出了一个淡粉色的小触角，接着那只触角越来越长、越来越细，最后就像根诡异的线，轻轻缠在了白柊的手指上。 白柊好奇地缩了缩手，诡线还牵着，他又举起了手，诡线依旧牵着，它甚至还会随着被牵住人与止间者的距离远近自动调整。白柊伸出手，小心翼翼试图去勾那根诡线，却发现它并不是实际存在东西，至少他的手指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只有你不想牵住他，这条线才会被收回。”秦筠微叹了声，季临舟的能力才觉醒不久，他本身并不具备完全控制能力以及收放自如地使用指环，但他在戴上指环的第一时间就用诡线缠住了白柊，这是潜意识的动作。 任何止间者的指环只会对他心里最亲近重要的人做出这种反应。 她又道：“你的能力才刚觉醒，你还没有完全适应它，不能频繁使用，否则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种能力是我们种族与生俱来的，它和你手上的指环一样，会慢慢与你的意志融合，但你需要耐心些。” 季临舟已经尝到勉强运用这种能力后被反噬的后果了，撇开这些，“止间”这种能力确实厉害。他终于明白1500年前，在地球人和普罗达维斯星人巨大的科技差距面前，普罗达维斯人是怎么受到重创的了。 一个止间者的背叛都是致命的，直觉告诉季临舟，当时应该不止是秦筠一个人。 “您当时说，背叛母星没有那么简单。” 秦筠的眼前蒙上一层水汽：“我的父亲，和我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那场跟母星抗衡的战争中。我们随着母舰出征，只是想让我们的同胞可以离开母星的恶劣环境，让我们的种族更长远地生存下去。但我们的本意不是以杀光地球人为目的，大家可以共存啊，就像过去这千百年来，早就已经有不少带有外星血统的人过上了和地球人一样的安稳日子，为什么千年前就不能这样呢？” 季临舟没说话，后来的共存，其实也不过是权衡之后的利益最大化，他们回不去母星，但又想生活下去。这种想法在最初母舰到来时的绝对科技碾压下，是不可能出现在普罗达维斯人的脑海中的。 他说：“全人类都会感谢你们当初的付出和牺牲。” 这些话，在千百年间，秦筠听过无数次，她却看着季临舟问：“你又是怎么看我的？你会恨我吗？” 作为一个母亲，她却抛弃了年幼的孩子。 季临舟微抿了下唇：“如果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概会的。但我知道这个真相时已经三十了，我不是个孩子了，我理解您当年的选择。” 秦筠哽咽道：“你爷爷给你找了个很好的妈妈。” 季临舟点头：“是，她很不错。”停顿了下，他又说，“爷爷对您评价很高。” 秦筠捂着脸，半晌没再说话。 “小舟。”她终于又抬起头来，“你都没叫过我一声‘妈妈’。” 季临舟的目光没有闪避：“抱歉，我需要些时间。” 秦筠点点头，又点了点头。 在特殊期的白柊本来就虚弱，此时靠在季临舟怀里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季临舟小心环着人，打算将他带回房休息。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来，回头问：“既然我四岁那年您就把能力传承给了我，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反而是前几天突然就感觉到了。” 秦筠道：“在我们母星，所有人在成年前之前极少会出现能力觉醒，而你拥有一半地球人血统，即便成年也有一半几率不会觉醒能力，其实不觉醒于你而言也很安全，因为那些人不可能找得到你。但如果你遇到同样有外星血统的人结合，你的能力就会自然苏醒，虽然你长大后遇到拥有外星血统的人的几率并不大，但我不想掉以轻心。” 季临舟拧住眉，所以那些人找到金悦白露是因为他？ 他们抓梁阿姨，抓江川，其实是想找到他？ 季临舟顿时想到他们发现江川的那个地下室里也有一座信号塔，那些人以为江川是他，他们是想抓江川去开启信号塔的！ “现在能开信号塔的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是。” 季临舟抱着白柊出了书房门，又问：“通往你们母星的传送门只能在地球上打开？” 身后的人应声：“所有的传送门都是单向的。” 季临舟又问：“那你们母星为什么不向地球开启传送门？这样当年那些人就不会滞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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