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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因把笔插入他的口中。 “好好舔,用舌头求它,给我的笔道歉。” “弄湿、弄软,拿出你的诚意。光用嘴说说‘知道错了’可不行。” 坐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腿,将他压制得退无可退。椅子“吱吱嘎嘎”的响,像是被摇晃得十分吃力。两个人贴得亲密无间,丰雪能感觉到属于杜少审的那一团火热在丰因的催动下热腾腾地压住自己的肚子。 丰因大概是和这只笔有什么关联,他说他“听得到”。 笔尖扫过喉咙,又酸又麻,丰雪被一阵刺痒激得想吐,呕逆起来,喉口软软地把笔尖夹住。丰因擒着笔,立即闷哼一声… 不仅是“听得到”。 那笔对丰雪的嘴唇而言则显得太粗,费力包裹下以后把整个口腔撑得变了型。笔身漆黑,唇色艳红,抽插几番,漆黑之处便泛着水色,把上面雕着的雪花纹路也洇得出彩。骨质与齿间碰撞,发出令人耳酸的响声。 越来越快了…丰雪仰着脖子也无法呼吸。 “杜少审”的眼睛兴奋之下瞳孔泛红,露出妖异的神色。丰雪的泪与痛带给他无上的快慰。也许爱会随着生命一同消逝,看向丰雪那双秋水盈盈的泪眼,却只想让他再痛一些。 “你骗我‘一次’,我要你还我一生。” 笔管抽出时引出一阵咳嗽,透明的粘液被“滴滴哒哒”地带出来,丰雪连眉梢也被弄得一片软红。 丰因有一瞬像是准备贴上去亲吻他,然而又立即咬住了牙,将自己退开。 停下来,打来井水替丰雪梳洗,似乎今天只打算做到这里。又洗净了毛笔,重新放回锦盒里。 “该用午膳了,我带你去翠云楼。”发泄过后,又恢复成以往丰雪最熟悉的文质彬彬的模样。夹起锦盒,正准备为丰雪把手臂解开,忽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院外艳阳高照,正是一天阳气最盛的时候。
第22章 第七张:年少自负凌云笔(下) 翠云楼人声鼎沸,楼上能望着江景的雅座几乎被占满,杜少审携着丰雪从黄包车上下来,刚巧订上最后一桌的位子。 丰因在时的事情他像是全不记得,不记得然而也不觉得奇怪,端端正正夹着一只锦盒,若无其事地牵着丰雪从丰宅里走出里。仿佛丰因要做的事,天然也是他要做的事,只是内里悄悄换了个人。若不是他把车子扔在了街口说自己不会开,丰雪都不知道他竟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你…”跑堂的上了几份茶点,丰雪一边观察他,一边把甜糯的糕点放在嘴边慢慢地咬。 杜少审听他要说话,把头抬起来,笑,“怎么了?还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不要了,已经够多了…我是想问,你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不舒服?没有!”又一笑,提起茶壶给丰雪掺茶。 丰雪试探性地去摸那锦盒,指尖都还没碰上去,盒子立刻被杜少审十分谨慎地拉到自己那边,牢牢压在袖子底下。 “这盒子里面装的什么,我不能碰吗?” “很重要的东西。也不是不…”话说了一半,杜少审扶住前额,似乎在头痛,牙根都咬紧了,还要从嘴里挤出一句,“不能!谁都不能碰!” 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似的。 是丰因? 望了望窗外的烈日,丰雪担忧地看着杜少审,只见他眉头紧皱,还在和身体里的另一股意志角力。丰因无法在午后出现。 “杜少审?”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在第二次呼唤时才回过神来。 “啊?你喊我?” “你还记得今天是要带我去听戏吗?”不知他从前的记忆是否缺损。 “嗯?哦…当然!当然!”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衬衫解了扣子挽到肘部:“你要去见傅柳姜嘛,我记着呢!” “我是去听戏,并不是专门看他…”不想他误会什么,及时解释了一句。 可惜杜少审听不进去。指头还在碗碟旁边“哒哒哒”地点,咬着牙,忍了一会,忽然怒吼着把手砸下:“有什么区别?!” 装着米粥的瓷盘在桌上弹了弹,滚烫的液体撒出来,溅在丰雪的手背上。 “越不理你的就越要往上贴,贴了多少年还没贴够?贱不贱?” “杜少审?”丰雪缩起手,瞳孔微微发颤,手背上被烫了一小片红,连筷子也握不住…然而疼痛也盖不住他的震惊:他没想到杜少审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赤裸裸的羞辱和贬损。 想起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忽然眼眶发酸。 “对不起丰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疼你…”小心地对着他的手背吹了吹,万分懊悔又万分爱怜,好像弄伤弄伤丰雪的另有其人。 “你原谅我!你一定要原谅我!”冰冷的唇瓣贴上来,弄得伤处酥酥麻麻的痒。 余光落在锦盒上,丰雪皱了皱眉。 从戏园子里出来,天色已暗,坐在黄包车上被风吹得微微发冷。杜少审把他拥住,可那怀抱更凉。抱了没多一会,人又发起癫。 “呕——” “停车!停车!” 杜少审跳下车,扶住一块界碑去吐,像是把五脏六腑也要呕出来。额头抵住冰冷的石碑,耳朵里面嗡嗡作响。直到吐空了胃,好像才能喘过气来。 热食,他不能吃热食。 恍惚地直起腰,擦了擦嘴,回头看丰雪,他想要他过来,靠近自己,给他一个拥抱甚至一个吻。可丰雪只是靠在车上把头像死了一样垂着。看戏的时候频频望向傅柳姜的包房,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看我?! “我究竟比傅柳姜差在哪里?”走过去扯住丰雪的膀子。丰雪正在沉思,被他扯得一愣,回过神来满腹狐疑,“你为什么要和他比?” 借着月光见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睫毛却是湿漉漉的,大概是吐得难受。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问:“我们今天吃了一样的东西,只有你不舒服,是不是病了?” 杜少审看着他,捉住了他的手,一矮身,十分麻利地蹿回车里,对车夫吩咐道:“太晚了,不回杜宅,到金瓯大酒店去。”
第23章 第八张:画帘半卷东风软(上) 要了两间房,时候晚了杜少审却还赖在丰雪的房中不肯走。 “我有话跟你说。” 丰雪等着他。 “干巴巴的不好说。” 于是又叫来了酒。 琥珀色的琉璃杯里盛满褐色的酒液,接连三杯,被杜少审一饮而尽。看着丰雪低头坐在沙发上的侧影,发梢有点微微打卷,弯在耳根后面,忍不住伸手又替他挽了挽。 丰雪很漂亮,以前他跟着丰因出去,谁见了都会夸一句丰二少长得标致。 可他不止爱他的皮相。盘算了这么多年,他想得很清楚。 丰雪心里有另一个世界,他知道。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某种完整的,未经破坏的生命内核。他很脆弱,很…天真,没办法对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苦难熟视无睹,那是一种非常非常有限的善良,因为他不会去想更大的事情,没有野心。这又让他的善良不至于因频频碰壁而枯萎。 “丰雪,我对你好不好?以前不提…以前我没能耐…就说,回来之后,我对你好不好?”说话带三分酒气,但还不至于糊涂。 丰雪迟疑了一下,答:“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床笫之间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除此之外,杜少审的确对他很好。 “好!”杜少审又自斟自酌饮了满杯,“我也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比起…傅柳姜…差的远…” 提到傅柳姜,丰雪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出言打断杜少审。 “你问我为什么总要和他比,今天我们就要一口气比到底!我来接你了,他没有…丰伯伯和丰因的葬礼,他也没有出席…我主持的…我很清楚…还有对你,我愿意把心掏给你,可你现在都还没和他说上过半句话,不是吗?”杜少审眨了眨眼睛,观察到丰雪似乎有些伤心。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被赶出丰家去…但是他看起来,不想再和丰家人有任何往来了,你明不明白?” “赶出丰家?他是被赶出去的?不是和你一样…” “和我不一样!”重重把酒杯放下,杜少审似乎永远都学不会轻手轻脚,“和我一样,也没有什么好的…” 杯底的一点点酒渍缓缓震荡,丰雪听见杜少审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呢喃的醉意,发沉。迟滞片刻,对方很快切换了话题,“但我们今天不是说这些…” “我喜欢你,丰雪。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喜欢你!我跟你说过了,不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种话,说出来,轻!我知道…所以,”杜少审撇开酒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塞进丰雪的手心里,“如果我做了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请你,请你…” 顿了一下,把丰雪的指头抠出来搭在板机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杀了我!” 二人视线相接,杜少审眼若寒星,目光坚定。 “你醉了!”丰雪大骇。 “我没醉。”杜少审摇摇头,缓慢地补充,“这把枪杀人,治安队长是知道的…子弹和枪管都是特制的…没人敢抓你。杀的是我,也一样!” 枪被整个推进丰雪的怀中,杜少审把自己的额头也靠过去,亲在白天丰雪烫伤的红斑上,很轻很慢地落下一吻,郑重道:“我把命交给你了,雪少爷。” “我爱你。” 丰雪心中悚然。他不理解杜少审,他甚至都不了解杜少审,不知道这个总是跟在哥哥身后默不吭声的小学徒是在何时对自己情根深种!他在欧罗巴知道过一些同性相爱的事,以为不过就是爱男人与爱女人的区别,他没爱上过什么人,对于被求爱一事,有一些道不明的麻木。 “我现在不爱你,你也不介意吗?”细细的眉尖略微蹙起,皱成一个杜少审最爱的弧度。 杜少审把头仰着,一边傻笑一边看向丰雪的眉眼,然而下巴还在对方的手心里拱,越发像一只大狗。 “那你以后会爱我吗?” “我不知道…”丰雪坦言,这份爱意来得十分沉重又十分突然,他本来只以为杜少审最多只对他有些好感,却没想到好感背后能这么认真…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住。 “试试好吗?求你…试一试…”酒气返上来,杜少审感到一阵反常的困倦,昏睡前,似乎感觉到丰雪的手指摸了摸他的眼角。 时针敲响十二下,来到子夜时分。 丰因醒了。
第24章 第八张:画帘半卷东风软(中) 丰雪和丰因几乎是同时摸清了这种规律,晨昏阴阳,杜少审的身体由人与鬼各占一半。只是丰因显然比杜少审的掌控力更强一些,他的喜恶好憎明显对午时以后到杜少审也有很大影响,产生了许多本来不属于后者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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