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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市一个废弃的大剧院。 跟拍的团队还没有到,方怀也没有通知石斐然,自己先到地点熟悉一下。 选这里是有理由的。 废弃的大剧院,天穹破了一个洞,天光缓缓洒下。舞台上因为提前清理过,还是干净的。周围丛生着杂草藤蔓和不知名的野花,一排排座椅早已破损,几只野猫趴在座位上晒太阳。 方怀小时候来过这里,他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破旧,一闭上眼,还能听见当时的人声鼎沸、说笑声…… 他甚至记得当时他和方建国就坐在第一排,仰头看着台上的演出。 这对他有特殊的意义,这是他关于童年,为数不多的记得的画面。 回忆总会到某个点戛然而止。 方怀睁开眼睛,笑了笑,转身去后台准备了。 大剧院边上有一棵百年老树,不知为何被人当成了许愿树,很多南市市民都信,树杈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牌纸片。 忽然一阵风吹过,一块小木牌被刮到方怀脚边。 他愣了愣,俯身捡起来,不经意瞥到上面的字。字体遒劲有力,非常好看,写的是: “想见他。” 方怀一怔。 他想了想,决定把木牌挂回原处,于是走到树下。那一条红绳上穿了好几个木牌,一共有七个,都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方怀把手中的木牌挂回去,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剩下木牌的内容。 这个人似乎一年来许一次愿,前六块都是写的‘想见他’,而第七块的字迹很新,似乎是刚写的。上面写着…… “想要他只属于我。”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叶’字。 微风拂过。 “这个许愿……准吗”方怀忽然有些好奇。 “准。”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好听,用方怀的话来说,就像是冬至冻土里忽然开出不知名的花。 “是吗?”方怀望过去,笑了笑。 西装革履、严肃英俊的男人站在两步距离的地方,薄唇展平,沉默地看向他。 “叶于渊?你好,”方怀记得他的名字,浅琥珀色的眼眸弯起来,道,“信仰这个树有用的话,我也许个愿。” 就许愿一会儿才艺表演成功吧。 谁知,叶于渊沉默片刻,薄唇微抿,忽然淡淡道: “我信仰的不是它。” 方怀:“……?” 那他刚刚为什么说,这个是准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卷着些花瓣落到方怀的发顶。少年浅色的眸子在光中熠熠生辉,发梢微翘着勾住几缕光。 叶于渊沉默片刻,迈步走到他身前,微微俯身。 漆黑的眸子忽然软了下来,被温柔的光线晕染开,认真地望着方怀。 他一手搭在方怀肩上,一手帮他别开落到发顶的花瓣——这个姿势乍一看就像一个拥抱,把少年整个人拢在怀里。 沉默的男人一字一句、低声道: “……是你。” 这一声的尾音近似叹息。 他信仰的从来不是什么树。 而是此时此刻、正站在他眼前的少年。 ——他是他的神明。 . 若干小时后。 上午十一点。 李素是昆曲表演艺术家,在南市戏曲艺术学院当副教授,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他师承董如澜,董教授在国内戏曲界都是叫得上名的人物,上过三次春晚。 只可惜命运多舛,人至盛年,知交零落,唯一的故友也远走他乡。 这天是周末,李素的小女儿李芸一起床,就捧着平板打开某个直播间,看的津津有味。 李素对这些一向很不屑一顾,一边泡茶一边随意看了眼屏幕: “你们小姑娘一天天看的什么‘综艺’、‘爱豆’,全都是浪费时间,我们那会儿——” 李芸没找到耳机,开的是扬声器。 她嫌父亲吵,有些不开心道:“爸,这真不是浪费时间。我就是喜欢方怀……他唱歌特别好听。” 李素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 好听?他们年轻人懂什么好听,天天听那些口水歌、词儿都听不懂、各种风格混搭在一起。 他自己就是干这行的,好多人基本功都不过关,就有胆子自称‘歌星’了。 一直到十分钟以后。 “啊啊啊,轮到崽崽了,”李芸捧着脸,喃喃道,“怀怀加油!”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方怀的才艺展示开始时,李芸情不自禁地睁大双眼:“我的天!竟然是……” 李素心中不屑,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 “……” 他差点打碎了茶碗,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向女儿手中的屏幕,失声问: “芸芸,这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这么正宗的唱腔,他没理由没听说过啊!
第21章 喵喵喵 1. “我信仰的不是它。” “……是你。” 叶于渊的声音很低, 尾音中些微的叹息散在风中。 他帮少年拂去花瓣后, 手指忽然一滞,耳畔浮现一层薄红。 叶于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后退半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薄唇微抿。 漆黑的眸中有几分苦恼与赧然,一闪而逝, 很快恢复平静。 方怀:“……?” 他没听清楚。 但他并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想了想,只是说:“对不起, 我没有听清。” “没事。” 叶于渊紧绷的后背这才放松了些。 两人对视一会儿,都没说话。 半晌后,叶于渊低声道: “不用太紧张。” 他的视线落在方怀身上, 漆黑的眸子乍看上去竟然很温柔,但一会儿又觉得那是错觉。 听叶于渊说话,让人觉得很舒适。 方怀笑了笑,点头:“嗯,好。” 方怀想,以后要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 他希望叶于渊能够多说点话,让他多听一听。 现在就算了。 夏日的微风吹落些花瓣,城市荒废的一角, 安静到几乎能听到光芒缓缓坠落的声音。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方怀见他似乎没话想说, 于是笑着挥手,“以后见?” 叶于渊淡淡地嗯了一声。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再拐角,他才收回视线。 而方怀走到后台清理出的休息室,开始准备一会儿才艺表演的东西——他的这项‘才艺’,对服装和扮相的要求都挺高的。 唱曲早已熟稔了,只是动作还有些生疏,毕竟他不是从小就开始练身段儿的,和专业的比还是差远了,好在选的这一段主要是文戏。 这是方建国除了打麻将以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也是方怀的。 既然现在有机会,他想……让更多人看到它。 . 一个小时后。 跟拍的团队带着设施来到大剧院,放设备、找角度。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着: “方怀的到底是什么啊?” “这场地……他要表演个话剧什么的?” “希望别出差错吧。” 许多选手并没有明确说自己的才艺,不过从选的场地也能看出一二。 有的选手会故意不说,以保持新鲜感。 至于方怀? 网上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猜测他要再吹个树叶、逗个鸟,那样虽然有些无聊,但也不至于出错。不过可想而知,最后的分不会高到哪里去了。 网上直播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一个叫许路风的选手展示了花滑,在节目掀起了一阵小高潮——许路风是个小麦色皮肤的青年,今年刚签约出道的,有人发现他的父亲是退役花滑选手,拿过冬奥会金牌的人。 这次顺序是抽签决定的,说来有趣,初选的前三名恰好挨在一起。先许路风,然后方怀,最后鹿羽。 而这次方怀运气也十分不好,刚好在花滑的后一个,以至于轮到他时,弹幕几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喜里。 偶尔一两条‘期待’和‘崽崽加油’都很快被刷过去了,乍一看竟然像是无人问津。 【啊啊啊啊好帅!!】 【我靠,这水准够得上专业了吧?!又帅又美啊。】 【马上就到我家崽崽了!】 【你家崽崽?谁?】 【花滑什么的太帅了呜呜呜,想嫁。】 滑冰场,许路风手里提着冰刀,看到弹幕顿时不好意思极了。他刚想登小号充值刷个深水鱼雷,忽然屏幕上一阵特效,有人砸了十个巨型深水鱼雷。 我靠。许路风目瞪口呆。 五万块…… 滚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感谢大佬!怀怀加油!】 【原来下一个是崽崽啊。期待!】 【来吧,让你家崽崽给我们表演一个杂技遛鸟和吹树叶,科科。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套小把戏,我差不多看腻了。】 【排楼上,腻死了。会耍杂技了不起吗?是选偶像又不是选杂技艺人,我笑了。】 每次新的选手表演开始时,房管都会禁言十秒钟。乱糟糟的弹幕总算干净了,许多人长出一口气,看向舞台。 镜头角度找的很不错,与舞台的地板平齐,有种莫名的味道。 废弃的大剧院,空荡荡的舞台,边缘丛生着藤蔓和不知名的花,破了一个洞的天穹有光缓缓洒下。 这副场景给人的感觉很奇妙,让人心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歌声。 十秒后,房管再次打开了弹幕,一条条飞速闪过。 【噗,人呢?】 【又跟上次似的迟到了?某些人这作品还没多少,先开始耍大牌了哦。】 【才十秒,你们就不能耐心一点吗?】 李芸打开直播时,正看到一条条不友好的弹幕,气得手抖,下意识发弹幕反击了。发完她才仔细看画面里的场地。 “咦。”李芸摸了摸下巴。 她的父亲李素是昆曲表演艺术家,父亲的师父是董如澜教授,她小时候跟父亲去看过董教授的表演,依稀记得……当时,就是在这个剧院? 原来它已经这么破了啊。昔日整个南市最热闹的地方,现在竟然如此荒凉,说不定明天就要拆掉建楼盘了。李芸心里一时唏嘘。 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 方怀挑这个地方,莫非是…… “不会吧。”她心想,“这可难了,一个弄不好就是出丑啊。不求崽崽出彩,不要出错就行。” 父亲李素悠悠翻过一页报纸,一边泡茶,一边又在数落她:“又看什么‘综艺’啊?你有空能不能把学习搞一搞,我看你追的什么‘偶像’那一个个,唱也不像个唱的样子,怪里怪气的,空有皮囊没有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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