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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均!” 唐夫人威严一震,吓得小男孩儿瑟瑟地收回了手。 江斐连忙圆场: “不如姐姐去把那条红色礼服裙子穿上,我们也好看看适不适合这手链搭配。” 唐夫人欣然应允,去了主卧换衣服。 陆宇宁不明白江斐为什么特地挑他在的时候来献宝,不过他总不认为这个轻佻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心,索性带着学生进了书房开始补习。 后面几个小时,唐夫人都兴奋地和弟弟商量着生日宴会该怎么布置,哪家酒店的大厨做的法国菜最地道,陆宇宁心头的阴云未散,只能仔细着把唐柏均的错题给修改了几遍。 等到结束补课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唐夫人因为那条钻石手链,心情很好,特意挽留陆宇宁下来吃午饭。 平时从不在这里用餐的陆宇宁本想拒绝,可唐夫人说很满意他的工作态度,打算暑假继续留着这个家庭老师给孩子上课。 所以,为了那对他来说已经是主要经济来源的薪资,陆宇宁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留了下来。 “姐,我想吃饺子了,咱们包饺子好不好?” 江斐今天献了宝,开口说什么唐夫人都愿意答应,所以吩咐了张妈去买肉和韭菜,自己也换上了家居服,要亲自下厨给弟弟煮饺子。 客厅里只剩下陆宇宁和江斐,两个人倒是面色如常,不过江斐却比往常收敛了许多,指着电视里放的一场电影和陆宇宁聊着好莱坞影帝的八卦。 “我去接一下张妈,你自己看一下电视,失陪。” 江斐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家里的佣人,立马让顾向年起了警觉,可已经答应了唐夫人留下来吃午饭,只好坐立不安地摸出唐柏均的作业本,思考着暑假该补哪些知识点。 中午,张妈和唐夫人把饺子盛到瓷碗里,端上了桌。 唐夫人脸上难得有些血色,便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张妈!我的那条钻石手链呢?” 卧室里,唐夫人发出一声惊叫,忙着装蘸料的佣人张妈连忙进去帮着找珠宝。 陆宇宁心里一跳,抬头便见着江斐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握紧了手心。 一仆一主翻箱倒柜也没发现今天才收好的贵重礼物,唐夫人走回客厅,面沉如水地把在场的四个人扫了一遍。 随即,她不善的目光落到了陆宇宁身上。
第128章 爱的教育 “这没眼睛没腿的东西,还会长翅膀跑了?莫不是进了哪个不能见人的口袋里了吧。” 唐夫人阴阳怪气地念叨着,故作姿态地绕着陆宇宁转了一圈。 “陆老师,您刚才一直呆在客厅是吧?” 原本她还只有几分怀疑,可一扫见陆宇宁背上某个国产品牌运动Polo衫的商标,立马就信了十分。 陆宇宁被这眼神和语气刺得如坐针毡,可越是难受越是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地回答: “是的,我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过脚步。”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江斐不计前嫌,特地留着他一起看电视,一直和自己讲着无聊的八卦,也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看来这是早就在给他下套了。 皱着眉盯着从容优雅地戳开饺子皮,嚼着肉馅的江斐,陆宇宁毫不怀疑,他的眼神里是不曾遮掩的得意。 佣人张妈照顾了唐夫人十多年,能从她眼角眉梢的些微变化就品出隐含的指示,她抓着一根擀面杖,挪着小碎步,挡在了饭厅的出口,断了逃跑的退路。 这一家子抓贼的阵仗,让陆宇宁如同大石压着胸口,可苦于没有证据和帮手,只能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雇主的审判。 “妈妈,我饿……” 还没满十岁的小男孩不懂为什么大家突然就不说话了,拆了特制的儿童筷子,要家人给他盛饭。 “闭嘴!” 唐夫人冷哼一声,朱红的指甲扣着雕工精致的红木家具,把手里的围腰一扔。 “那就怪不得了,我跟张妈一直待在厨房里,小均在阳台上玩,我弟弟还出去接了一趟食材,正好给你留了独处的空隙,都说为人师表,这手脚不干净的贱东西怎么能请来给小均当老师,是我瞎了眼,心软给你们这种穷学生撒钱,果然泥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引狼入室!” 说完,她给张妈使了个眼色,二人包夹,把陆宇宁困在中间。 “拿出来吧!给你留个面子,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饶了你,不然一通电话给你们学校领导打过去,你怕是毕业证都拿不到。” 赤裸裸地威胁像是一把刀子,把陆宇宁多年来勉强维持的尊严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兀自站起了身,像是不肯与这样不经调查便污人清白,用贫富来断定善恶人品的“上流之家”同席。 “唐夫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为的,我只能说我并没有拿你的手链,万事讲个证据,您不能只凭着猜测就给我定罪,如果你坚持要怀疑我,请给110打电话,您要是觉得110也断不了案,而毕业证更能使我开口,那也请给我们学校的保卫处打电话,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裁决。” 可没想到唐夫人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冷笑起来: “都说人穷志短,越是卑贱的人越是会不择手段的贪图小利,看你这义正言辞的表演,是不是手都不干净多回了,我恐怕,你要的不是公平,只是掐准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把名声看的比金钱重要,为了一条钻石链子叫警察传出去被人耻笑,不值得,才如此有恃无恐吧。” 说完,她双手一挥, “张妈!小斐,把这蟊贼给我抓起来,我亲自来搜身。” 江斐早就迫不及待了,张妈也是对唐夫人言听计从,两人默契地围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没有权利搜我的身,放开我!” 若是只有一个人,陆宇宁还能对付,可张妈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妇女,陆宇宁压根没办法下重手,两下被扭着失去了手臂的控制权,又不肯就这样缴械投降,一番撕扯之下,竟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地板光洁如镜子,陆宇宁右脸被江斐狠狠按着,张妈则压着他的腿。 “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江斐颇为兴奋地贴在陆宇宁耳边,发泄着压抑了一周的屈辱。 用了三年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的书包被唐夫人当着面扯开拉链,里面的证件书本呼啦啦地甩了一地,见没有赃物,唐夫人又掰着陆宇宁的手腕,把裤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陆宇宁用尽全力地挣扎着,被像一只待宰的猪一样禁锢四肢,隐私和尊严都被践踏进尘土里,这种奇耻大辱烧得他脑子胀痛,胸腔激烈地鼓动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唐夫人扯开陆宇宁衬衣的扣子,按住那个连一枚硬币都放不进去的小口袋摸索着。 “凭什么?你不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吗,我告诉你,你们学校周副校长是我姨丈,天都官场上我也有说得上话的人,今天我就是扒了你的皮,也没人敢给你问句凭什么。” 三个人较劲得衣衫凌乱,躲在角落里的唐柏均却被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不要打架了,不要打陆老师。” 大人们气血冲脑,哪里听得进去小孩子的哭闹。 江斐神气十足地把陆宇宁的外套从入门处的衣架上扯下来,探进口袋里一摸,脸色却是一凝。 似不敢相信,他又倒提着衣服抖了一抖,却只抖出一把寝室钥匙和两张交通卡。 “不可能啊。” 陆宇宁紧紧咬着牙关,趁着江斐松手去查衣服,一膀子撞开唐夫人,翻滚了一圈躲进了沙发的拐角里。 “别打了,别打了!” 唐柏均哭得声嘶力竭,小跑着进了自己的书房,拿着鹅黄色的可达鸭小笔袋,打开扣子,拉出了一根闪耀的钻石手链。 “是舅舅藏在小陆老师的衣服里的,我趴在阳台上看见了,以为他们在玩游戏,就拿出来藏进了笔袋里,妈妈你骂我吧,不要骂小陆老师了。” 小男孩还没被电视上的宫斗剧浸染,平时被陆宇宁教育要诚信,要见义勇为,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拖着陆宇宁小腿的张妈和按住肩膀的唐夫人都一楞,随即转头去瞧狠盯着唐柏均比手势的江斐。 陆宇宁缩在角落里,把被翻出来的裤子口袋塞回原处,身上火辣辣的都是被指甲刮到,被手指按肿的红痕。 眼里的泪水转了一转,又被用力挤了回去,他绝不会在这些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态,他们越是看低自己,他就越该守着这仅有的为人的尊严。 “姐……” 江斐搓了搓手,扯着嘴角叫唤了一声。 唐夫人这才阴沉着脸站起身,这些日子在外花天酒地不记得家的弟弟为什么突然就频繁地往她这里跑,明明恨不得坐上车就去玩闹的江大少会有耐心送学弟回学校。 这一切突然有了缘由,她不是不知道弟弟那点嗜好,以前闹点小麻烦家里人也会帮着收场,不过只要他不做出格,江家人是不会管他的。 这次江斐却用一条手链把她也算计了,唐夫人心里那点温柔复又冻结了。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随即取出大衣里的钱包,数了半指厚的红票子,拍到陆宇宁的手掌里。 “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这点钱拿去买两件衣服吧。” 嫩葱一样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钻石镶边的祖母绿。 绿得莹然,像是九寨沟里的湖水。 陆宇宁却扣好扣子,把被撕烂的衣角塞到裤子里,走到抽噎的小柏均身边,将唐夫人递给他的“封口费”放到了小孩子的手里。 “小均,以后老师不能给你上课了,记住,要做一个诚实善良公正的人,以后花钱买漫画书,也可以读一读《爱的教育》,才能明白,人的品质,是金钱买不来的。” 他不是故意要出言羞辱江家姐弟,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还这么小,就和以前被陆尔然教唆威逼着去偷邻居家菜地里大白菜的自己一样,因为懵懂无知,而恐惧尖叫着成人世界的丑陋,但是这个豪华大宅里,却再没有一个程静来告诉唐柏均,这样是不对的,做错了事是要道歉反省。 他只是悲哀,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为孩子上一堂“爱的教育”。 一本一本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书,陆宇宁看也没看江斐和唐夫人的表情,穿好门廊里自己的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打碎了他稀薄幻想的地方。 这是个冰冷的世界,大部分人为了一套完整的价值体系在运转着朝上攀爬着,偶然的温情只是轰鸣机械声中突兀的不和谐音,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自强,便不会被残酷的现实压倒,直到今天,他才忽然明白,个人的力量是那么弱小,当人性和权势撕破了文明的画皮,便轻易地把他尊崇的自由和平等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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