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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多嘴了……”奶奶语噎,一时有点仓惶。 陈遂笑笑,这笑意颇有冷感:“没有啊奶奶,我不介意,其实我是想说,她不在镇上住。”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孟菱:“孟菱知道的啊,对不对?” 孟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遂总觉得那小眼神有点幽怨。 他微不可见的扯了扯嘴角,夹了块猪头肉放在了奶奶盘子里,又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很自然的扯开话题,“我还想到处逛逛呢。” “这边哪有好玩的地方。”奶奶摇头一笑。 “要不让孟菱带我到处转转吧。”陈遂忽然说。 孟菱筷子一顿,眉头微蹙,悠悠望向他。 陈遂却压根不看她,而是对爷爷奶奶说:“你们看怎么样啊,爷爷,奶奶?” “带你逛逛也行,只不过,万一你对象吃醋了,那我们阿菱有口说不清。”爷爷沉吟道。 “不会的。”陈遂斩钉截铁,又转脸问孟菱,“我女朋友人可好了,对吧孟菱?” 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孟菱没接话,而是说:“咱这边满打满算几个小池塘,有什么可逛的。” “那就去小池塘。”谁承想爷爷倒是果决,“既然他对象不会多想,那就带他逛逛吧。” 孟菱咬了咬唇:“可是……” “小陈。”爷爷似乎是有意打断孟菱一样,忽然叫了陈遂一声,“不能白叫我孙女陪你逛,来,再喝一杯,高兴嘛。” “没问题。”陈遂也爽快,又是一杯酒下肚。 喝完这一杯,陈遂已经有了醉态,他摆手说:“不行了爷爷,再喝走不动道了。” “那就住家里,不怕的。” 陈遂闻言怔了两秒,随后又往爷爷杯子里倒满了酒:“爷爷,不醉不归。” “……” 一小时后,陈遂倒在沙发里睡得无比香甜。 孟菱坐在沙发边缘,帮他把鞋子脱下来,爷爷奶奶则站一旁看着他们。 奶奶埋怨爷爷:“你怎么还真把他灌醉了?” 爷爷也喝的满脸通红,摇头笑说:“这臭小子,一听说可以在家里睡,恨不得立刻醉倒。” 孟菱把陈遂的鞋子放在一旁:“爷爷奶奶,你们今天表现得太……”他不知道怎么用词会委婉些,顿了一秒,才说,“太奇怪了。” 爷爷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你奶奶的主意。” 奶奶眼神闪躲没看孟菱:“害,豁出老脸又演了一回戏。” 孟菱当然知道爷爷奶奶是为了她才演戏。 不然怎么可能一个劲打听人家的私事,还在知道人家有对象的情况下,巴巴地让她当导游。 “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们并不是老糊涂想替你做决定,就是……”爷爷看着沙发上的陈遂,“以爷爷看人的眼光来说,他心里边有你,有能力,也很可靠,只这三点,就已经很难得了。” “奶奶不像你爷爷,孬好还上过几天学,我没文化,就是觉得小陈啊要人有人要个有个的,长得好不说,还有钱,有手腕,又知道心疼你。我觉得他条件很好,你跟着他,不会吃苦受罪的。” 奶奶坐在沙发沿上,将孟菱的头发掖在耳后:“而且奶奶知道,你心里也没放下,奶奶不希望你错过,但是如果到最后你还是觉得不在一起比较好,我也支持你。” 孟菱听得眼眶发热。 爷爷奶奶思想不一定开放,但一定不迂腐。 他们给的爱并不一定十全十美,但一定全心全意,不一定豁达开放,但一定朴素无私。 “孟菱。” 陈遂忽然叫了一声。 把孟菱和爷爷奶奶都吓得心一咯噔,恐怕他听到什么,同时往他那看过去。 只见他双目紧闭,又喊一声。 “想你了,孟菱。” 作者有话说: 爷爷奶奶就是很朴实的希望孟菱过得好。经过这些事,他们已经考察了陈遂的人品,我知道如果只看重能力和人品,他们就会是完美的爷爷奶奶。可是他们不完美啊,他们有局限性,有小地方没文化的老人的狭隘,他们也的确看重陈遂的条件,但是看重条件反倒是爷爷奶奶最直接的爱了。
第70章 靠近 我会与你抱拥, 雨再降,也当吹吹风。——陈奕迅《致明日的舞》。 - 陈遂在孟菱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白酒太顶了,他喝不惯不说, 酒醒之后竟还是觉得难受。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醒了醒神,没一会儿忽听门响,转脸一看——孟菱端了碗粥进屋。 她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走过来蹲下把碗放到茶几上。 “喝吧。” “给我熬的?” “嗯。” “现在才六点多, 你几点起的?” 孟菱瞭起眼皮看了陈遂一眼:“五点多。”她补充,“用柴火熬的, 不是用液化气, 你尝尝吧,很香的。” 陈遂愣愣的:“……” 孟菱想了想说:“昨天的饭菜是奶奶的道谢, 酒是爷爷的道谢, 今天的粥是我的道谢。” 陈遂好一会儿没说话, 莫名想抽烟。 孟菱说:“快喝吧, 趁热。” 陈遂端起碗, 小口尝了一口,有木柴的香气, 果然是和液化气熬出来的喝起来不一样。 孟菱搬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明显有话要说, 可却一直憋到他快吃完才开口:“孙程宽的事, 你是怎么做的?” 陈遂舀着粥,有一搭没一搭的, 勺子碰到瓷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嗤了一笑:“人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 “我知道他一定是有把柄的, 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搜罗起来,也很不容易吧。” “也没那么困难,花钱花时间就行了。” 耐着性子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查,一个个人去问,一点点录音求证,花钱让某些人开口,不是难事。但这些算不上什么铁证,他又花数十万找了个靠谱的私家侦探,和他一起找证据。那几天,他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不去找证据的时间都在梳理证据,有这个细功夫,什么事儿解决不了。 何况,孙程宽算不得什么人物。 “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孟菱问。 陈遂又喝了一口粥,很随意说:“忘了。” 对于这些,他不想解释,不想邀功。 只是她说到这个,他想到什么,敛眸掩饰住眼底的愤慨和心疼。 那天李凉发来的资料里,分明有孟菱曾经差点被孙程宽强.奸的案宗。 那会儿她才多大,她该多害怕啊。 何况后来孙程宽一伙人还硬生生把爷爷的腿打断,至今未愈。 她面对这一切该是什么心情。 陈遂是一个写字的人,太懂那种细微末节上的痛苦与自抑,打碎牙齿和血吞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感情的千分之一。 陈遂这才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她,就觉得她眉宇之间有愁态,为什么她整个人的气质都特别的“遗世独立”,仿佛不愿沾染世事,淡漠而疏远。 那是因为她被这个世界伤害过,不愿报之以恨,也无法报之以歌。 陈遂知道,她一定是被爷爷奶奶养的太好,才没有变成一个尖锐的人。 一定是被人爱着,这双眼睛才能不恨。 可是她能不恨,他不行。 他一定要让孙程宽受到惩罚。 不仅如此,孙程宽父母当年找关系让孙程宽少受好几年牢狱之苦,现在又威胁孟菱放过孙程宽,他都记着。 像记宋舒云带给他的恨一样记着。 他不会给他们一丁点活路。 “陈遂,谢谢你。” 陈遂不愿意多说,孟菱不勉强他。 她没有什么大智慧,却也懂得有些事情既然感受到就毋需问到底的道理。 陈遂说:“你最好不要在后边再接一句‘可是我不需要’这之类的话。” “怎么会?”孟菱竟淡淡笑了,“我有那么不识好歹吗。”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孟菱很正式的说。 陈遂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真想谢我,就再帮我盛一碗吧。” 孟菱说:“好。” 她接过他的空碗出去了,转身的刹那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很多从前的事情。 比如孙程宽意图不轨的那个雨夜,她被他们嘴里塞了一团揉成团儿的试卷,乡镇中学偏僻,路上人不多,他们大胆的将她从学校后门一路拖到巷子里。 平时她都是自己骑车放学,幸亏当天下雨爷爷来送雨具顺便接她回家,这才快速赶到,没让他们碰她一丝一毫。 陈遂刚才有一点想错了。 她不是不愿报之以恨,而是不能。 谁愿意憋屈过活?谁能眼睁睁看着坏人伤害自己最亲的人而无能为力?谁不想在逆境中发出振聋发聩的反抗之声? 可我就问你一句:蚍蜉如何撼树? 蚍蜉不能撼树。 但纵使如此,蚍蜉不是不存在,不是没有撼树的念头。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没那么多的快意恩仇,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孟菱莫名想起李京州那个女朋友,叫秦枝的。 她曾经遭受校园霸凌,后来决定起诉霸凌者,因为霸凌者是李京州拍摄过的纪录片的主人公,加上李京州小有名气,秦枝作为与二者都有联系的人,在庭审当日被记者团团围住。 面对采访,她只说了一段话:“我也想过一刀捅死她们,但是在我有那个念头的时候,我问我自己,一定要头破血流吗,一定要以命换命吗?我给自己的答案是不。我宁愿憋屈,不愿毁灭,纵使毁灭,那个人不能是我。” 多么痛苦又坚定的话,孟菱一直记到现在。 孟菱多想亲自将孙程宽报复回去,像爽文女主一般,以傲人的姿态出现在恶人面前,将他们玩弄于股掌。 让他们跪,让他们死,让他们跪着死。 但是现实中,像她这样的清苦孤女,能够挺直腰板长大,就已经很不容易。 好一点的结局也不过是,未来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文凭,过上物质优渥的生活,有个好工作好家庭,在社会上是个体面的人。 你看,最好的结局仅仅是“不受影响”。 但是她过得好,是因为她努力活着,本应过得好。她过得好,又不会让孙程宽遭报应。 本以为就这样了,既然无法毁灭,那就让自己看淡。 可谁知她难以完成的事情,陈遂却帮她做到了。 他让她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站在一旁,自己却转身走入黑暗,背负起她背不起的罪与罚。 他为她打人,放下了自己心中的秩序。 他替她报复,又还她一个属于她却悬位已久的秩序。 她真的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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