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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芷伸手去摸,宋承玉一脚踢开,玉佩咕咚滚到远处,宋承芷够不到。 “...算了。”宋承芷手垂下,小声嘟囔,很像幼年耍赖撒娇时的样子。 宋承玉心和手不一样,缩得很紧,“怎么能算了?” 宋承芷得了半丝喘息,理所当然反问,“不然该如何?” “...”宋承玉靠近他,嗓音微哑,声音压得很低,“你后悔吗?” 他的心越缩越紧,只要宋承芷说一句后悔,这颗心会不受控制地即刻松开。 宋承芷声音清亮,如珠玉坠地,“不后悔。” 宋承玉的心被这句话生生剜去大半。 “殿下!” 寝宫外传来高呼声。 “宋承芷罔顾民生,致使生灵涂炭,罪大恶极,请顺应天运,除昏君,清皇侧!” “承玉,他们在催了。”宋承芷嗓音不变,笑意盈盈,缥缈如同天上仙。 激动的武官不讲究文绉绉言辞,大喝一声,“宋承芷该死!” “对!他该死!” “做出种种,绝不能留!” 宋承玉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胸口空荡荡,他像是不甘心,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从不后悔?” 宋承芷轻声道,“你附耳过来,我说给你听。” 宋承芷被软禁在宫中,连外袍都被剥去,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凶险之物。 宋承玉依他所言,俯身,贴得极近。 “我后悔没能把你推得远远的,我后悔只把你发配到边疆。” 宋承玉牙关咬得死紧。 本不该对宋承芷再有任何期待。 “我后悔......” 懒懒倚着的宋承芷忽然猛地坐直,浑身爆出一股狠劲儿,一只手抓紧宋承玉领口,另一只手伸向宋承玉的腰侧。 “殿下!” 围在宋承芷身后看管着的侍卫立刻大喝一声,寒光迸现,刀剑凌厉破空声响起。 宋承玉嘶声,“慢着——” 已经晚了。 宋承芷呕出一大口血,身穿数剑,明晃晃从他清瘦的背后穿入,胸口破出。 鲜血源源不断,那件纯白色里衣被迅速漫开血色,再次变成一片赤红,映得宋承玉眼角狰狞。 “宋承芷!”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眼,拿不准宋承玉什么意思,又猛地从宋承芷身上将剑拔出。 血涌得更多了,纯白里衣不再。 那些血的颜色怪异,赤红发乌,像是沉疴久积。 宋承芷眼睛死死睁着,回光返照般拼着所有力气,仍旧抓着宋承玉的领口。 “皇位...不好坐......万般种种,唯有亲见才可得知。” “我...我后悔...未能多除些余孽,未能...替你将路,铺平些......” 宋承芷终于松开手,倒在美人榻上,眼睛盯着宋承玉,笑容纯洁又灿烂。 宋承玉心里一片茫然。 “承芷?” 他进宫内,戒心极深,身上除了手里握着的剑,压根就没有带任何利器。 他知道,宋承芷也知道。 宋承玉眼神滞涩,去看宋承芷刚才摸向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宋承芷只是拽下了他那半边玉佩而已,指尖里松垮握着,青玉赤穗,一如当年。 宋承玉手臂发僵,捂住宋承芷身上破洞,想要让他坐起来,被宋承芷费力挥开。 “承玉,我早就没救了。” 宋承玉嗓子发紧,“你说什么?” “宫内忌惮双生胎,认为不详,幼年起就在我们膳食里下药,我无意中撞见了。” “想办法把你送走后,过了太多年了,我身子早就不行了。” 宋承芷声音很轻,虚得仿佛即将消散。 “承玉,离我远点,别让他们觉得,你我之间......” 话还没说完,宋承芷喃喃着,指尖摩挲玉佩,双眼笑意真挚,光芒悉数散去。 “昏君已死!拥立新皇!” 内外爆发出高呼声,一浪接一浪,吵得宋承玉眼睛疼。 “宋承芷?”宋承玉在一片嘈杂声中尽力压着声音喃喃,“承芷?” 宋承玉声音颤抖起来,“承芷,等等,我把你的佩子捡回来——” 他跌跌撞撞捡回落在远处的坠子,拼命塞进宋承芷手中。 宋承芷无声无息,怀中滑落出一封信纸,宋承玉愣愣取出。 密密麻麻的一张,宋承玉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看到最后。 [承玉,久别数载,深宫再会,得知你好,胜过万千。] 言官感激涕零,高呼苍天有眼,捧着龙袍上前。 远处焰火冲天,照亮天边。 “好,卡——” 季茹深呼吸一口气,按了下眼睛,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场内很安静,只有群演衣服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人说话,都停留在原地。 季茹站起来后,旁边宋编也站了起来,李副导摘下眼镜,长长叹了一口气。 几个人举起手来,热烈鼓掌。 静静站立在原地的场务老师们也跟着鼓起掌来,群众演员们高声喝彩。 “苏老师席老师,太赞啦!” “辛苦两位老师了!” “啊啊啊宋承芷呜呜呜呜” 沈萌满脸是泪,上蹿下跳,“哥,哥你是最牛的,席哥你也是,啊啊啊啊啊!” 苏冶从美人榻上坐起来,身上假血浆黏糊糊,他把手里两块玉佩放在一旁,看向仍然俯身抓着手里信纸的席玙。 苏冶伸手,握住席玙的手腕,漂亮的脸上笑意柔和,“席老师真棒。” 席玙没说话。 那张信纸上的字体很熟悉,清秀微斜,笔锋并不凌厉,胜在流畅,一气呵成。 是苏冶的字。 席玙蹲下来,捏着那张纸,目光停留在“久别数载”四个字上,久久不能出声。 远处沈萌和小杨有些担心,想要上前,被季茹拦住。 季茹摇头,“还没出来,让小冶陪着他,你们都不要去。” 苏冶从榻上下来,蹲下,和席玙一起,肩膀挨着席玙,蹭了蹭。 “我在这儿呢。” 半晌,席玙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 苏冶就在这,就在他身边,没有像剧里的宋承芷一样,背负罪名,消逝在阴影中。 但席玙仍然觉得很难受。 他不知道共情了谁,不知道自己现在想的是苏冶,还是被误解,忍辱负重一生的宋承芷。 “你在国外那些年,是不是很难过?” 席玙问出这个问题,他必须要听一听苏冶的声音。 苏冶蹲着,很可爱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和席玙贴得很紧。 两个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内情的人会以为这两个人在研究路过的蚂蚁。 “还好,不难过。” 席玙咬牙,“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安慰我——” 苏冶摇头,“是真的,不是安慰你。” 他在国外的生活不算非常艰难,虽然过得繁忙又漫无目的,但并没有完全消沉下去。 苏冶从席玙的手里取走那张信纸,席玙像是不肯松手似的,苏冶扯了几下才扯出来,展平叠好,叠得小小的,又放回席玙手心。 “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会听你的歌。”苏冶轻声,“我喜欢你的歌,听完之后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苏冶小声笑了一下,忍不住似的,听起来很开心。 “知道你也在某个地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苏冶说完后偏头去看席玙,脸颊压在并拢的膝头上,温柔且坚韧。 “可是我很难过。” 席玙低声,肩膀从来没有塌成这样过。 “我想回到那个时候,想去你身边,想抱着你,陪你一起看安思嘉的主持,看江从风的节目。” 席玙低着头,“...一起看我的颁奖典礼。” 苏冶安静着,仔细听着席玙难得的脆弱心声。 “你这么迷糊,怎么去的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学会的做饭,身边万一没有朋友怎么办,过节的时候有没有人一起,忘事的时候谁提醒——” 席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苏冶忽然侧身,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他。 “不用回到那时候。” “你现在就可以在我身边,抱着我,陪我一起看大家的节目。” 苏冶声音缓慢,但吐字清晰,语调温柔。 “今晚就看,回去就看,我们两个一起。” 席玙的一颗心终于慢慢稳定一些。 他也伸手,拥抱住苏冶,声音低微,夹杂恳求。 “水水,别离开我。” 苏冶在席玙的身边点头,脸颊蹭着席玙的脸,温暖柔软。 远处的小杨和沈萌见状松了口气。 沈萌不得不感慨道:“.......我算是明白苏冶哥和席玙哥为什么这么配了。” “是啊...” 沈萌揩了下眼睛,“谢谢席玙哥,我终于可以放心啦。” “就是说啊...” 沈萌转头,“对吧,杨哥你也——啊季导?!” 季茹双手叉腰,就站在沈萌身边。 小杨在季茹身后,一副“人已死,请烧纸联系”的模样。 季茹瞥到沈萌小脸发白,好笑地拍了拍她,“好了,小丫头别紧张。” 沈萌木讷点头,“啊...这...啊......” 季茹眺望着那两个身影,“你们当我是谁,这个剧本可是我写的,两个角色之间能产生多少共鸣,情绪该如何,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靠捕捉情感创作的人,对情感的感知往往是最敏锐的。 季茹笑得很祥和,“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开始就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个角色非他们不可,他们彼此也非对方不可。” 换了任何一位,都不会出这样的效果。 “这部作品我是完全放心的。”季茹一手揽着小杨,一手揽着沈萌,这俩人压根大气不敢出一声。“有小冶约束着小玙,小玙陪着小冶,我也放心了。” 莫名像是送亲发言。 沈萌不知道自己算娘家人还是夫家人,跟着点头。小杨依葫芦画瓢。 杀青酒会在夜间举行,包下了酒店中层的私密宴会厅,剧组的人人来人往,见到两位主演都纷纷过来敬一杯酒。 苏冶和席玙整理好情绪,两人都穿着正装。 席玙一身深黑灰色,整个人颀长挺拔,衬衫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扣子,袖扣是方形包金嵌珍珠的样式,是苏冶为他挑的。 墨黑额发分开一些,露出一点额头和深邃眉眼,少了点平常的阴郁劲儿,俊美十足。 “哎呀,难得见小玙穿正装,真是帅啊。”季茹笑呵呵地,挽着席玙合了张照,“小冶呢?” “季导,我在这儿。” 苏冶端着香槟杯,从另一端走来,在席玙身旁并肩而立。 季茹晃了眼,嘴巴念叨,“哎哟...这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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