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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惟还心疼着那条新款的毛呢裙,听到弟弟的骂句后嗤笑了一声,刚要问他谁借他的胆子就想到她别的衣服,没办法只能翻了个白眼走回自己房间把那个小行李箱拎过来。 不同于刚刚对待她裙子的粗暴方式,释惟正叠着一条新款围巾,认真的样子还以为是在做什么研究,看得释惟一愣一愣的。 围巾一角绣了个花体的“S”,释惟啧啧啧几声,揶揄地问释传:“这什么?S?你土不土啊?”她觉得蛮好笑,“哪有人那么自恋把自己的姓绣围巾上?” 说着还把围巾捧起来仔细看了看,释传这个操作土归土,但选的围巾还蛮漂亮,质地也很舒服。 刚拿到手上的围巾立马又被释传一把抢了过去,他耳尖有点红,脸更是绷得死紧,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这是送宋寄那个小鬼的!”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耳朵在烧,他抬手揉了下耳朵,而后低着头继续整理行李,一眼都不敢看释惟。 “出国那会他期中考,我没让他送我,听说躲被窝里掉眼泪了,我想着回去总要送他点什么哄哄吧?他不就喜欢这些吗?” 说话间他声音小了一些,与其说反驳,更不如说解释。他想起什么来,没忍住也讥诮地笑了下,“听到我要出来上学就暗搓搓提了好几次要买什么情侣挂饰,他零花钱才几个钱?能买得起的都难看的要死,贵的我舍得让他买啊?还不如拿去好好买两顿饭吃,瘦得跟猴儿一样。” 宋寄进了高一后成绩比初中还难看,却因为释传要出国这件事一到周末就想着要和他出去玩一趟。 释传当然知道小鬼是想留点纪念,但一想到他那张惨淡的成绩单要是被宋清荟看到,免不了又是一顿打。想想不如算了,还不如盯着他多写两张数学卷子来得划算。 理智上释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宋寄太容易红鼻子红眼眶了。出国后一想到宋寄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就浑身不是滋味,总想着要给宋寄补偿点什么。这次回国他衣服就带了两套,剩下的全是每次逛街看到某个东西觉得宋寄一定会喜欢顺手就买下的礼物。 彼时释传才十八岁,谈个恋爱都不会。嘴硬心软的那套不知道遗传了谁,当着宋寄的面话不会好好说,背地里又张口宋寄、闭口宋寄。 释惟看着弟弟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笑话他,只满脸揶揄地笑了几声。 —— 下了飞机释惟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好家里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释惟一头就钻进车后面打算到头就睡。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驾驶座上有人咳了声嗽,“一年没回家,都不和爸爸打个招呼?” 是释惟最熟悉的声音,也是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去年一年没回家,最大的原因就是知道了父亲出轨还在外面生了个孩子这件事。 算算那个野种的年纪,释围青出轨的时候,释传估计路都还没走稳。 她懒洋洋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敷衍地喊了声爸爸。一点不惊讶为什么来接她们回家的是日理万机的释围青而不是司机,更没有什么要凑过去像往常那样和父亲亲近一下的打算。 被女儿这么对待,释围青脸色不太好,坐在驾驶座上笑也不是不小也不是。 他沉声带了点命令的口吻对释惟说:“坐到前面来,爸爸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不要。”释惟干脆直接坐到了驾驶座正后面,这样释围青便没办法再看到她,敷衍都懒得再敷衍。 放好行李的释传上车就听到了这句话,他还不知道他多了个“弟弟”这件事,迷茫地抬着头问姐姐:“什么不要?爸又悄悄塞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看释围青的态度没打算让那个便宜儿子进家,释惟就也不太想把这种糟心事说给释传听,她讪讪笑了下,僵硬地回道:“没有,赶紧坐好回去了,困死了。” 这一路上释传觉得车里气氛好奇怪,父亲最喜欢的孩子就是释惟,相对的释惟也特别喜欢粘着父亲,哪怕二十来岁了也没有改掉这个毛病。往年只要一回国就和父亲一直絮絮叨叨个没完,怎么这次就只闭着眼睛睡觉不说话了? 心里毛毛的,释传没忍住伸手拍了两下释惟的腿,企图让释惟说点什么好不让车里的气氛太奇怪。可等姐姐眯着眼睛丢过来一记菜刀眼,释传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憋了半天问道:“你明天……怎么去找你那个闺蜜啊?” 释惟的闺蜜是她初高中的同班同学,家境普通,但大学的时候认识了鹤州的一个富二代,两个人一毕业就扯了证。 对比起女方家,男方的亲朋好友自然更多一些,婚礼便定在鹤州。释惟答应了闺蜜要提前几天去,和另外几个高中好友一起拍一套闺蜜婚纱照,所以明天就要到鹤州。 提到这个,释惟清醒了一点。 明天周一,司机肯定要跟着父母。她又不愿坐公共交通,统共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还得先去车站想想就麻烦。 正计划着,一直在开车的释围青突然开口插话:“要爸爸送你么……我把会推了,先送你去再回来。” 他很少会用这种口吻说话,中间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听得坐在后头的姐弟俩皆是一愣。 本来听到父亲这么说话释惟该顺着台阶下来的,只不过这次性质不同,释惟没可能那么轻松把气消了,还是硬梆梆地拒绝道:“不要,我有人送我。” 说完立马转过头去对坐在旁边的释传说:“明天你开妈的那辆车送我。” “我?释惟你在想什么呢?” 今年不知道怎么的,伦敦下那么大雪就算了,麓城也冷得不行,释传一点都不想给姐姐当司机。 来回一趟大半天就过去了,回国这趟飞机已经让他腰酸背痛,再开大半天车子简直要他的命。 况且…… 明天周一,他还打算去学校接宋寄。 好几个月没见到小鬼了,释传想到宋寄心里有点痒,不晓得宋寄从学校里慢腾腾走出来抬眼就看到他该是什么模样? 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因为倒时差,释传睡到了天黑才起。 不知道释惟是怎么去的鹤州,也错过了宋寄的放学时间。 而这长长的一觉,貌似在命运这轴长卷中也变成了他这一生当中最后一场无忧无虑的睡眠。 他洗了澡换好衣服,正打算发消息把宋寄约出来直接带小鬼出去吃饭时,母亲满脸惊慌地推开他的房门。 尖锐又带着无助的唤他的名字,“小传!” “小传,小传怎么办?小惟不见了!” 那天晚上,去往鹤州的高速公路上,释传第一次把车开得那么快。 母亲紧紧地攥着手机不停地播出同一个电话去,而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却只有机械的自动回复。 每一次都重复着上一通电话一模一样的回答:“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快到鹤州时,自动回复终于改了,变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 现在想想,释传甚至都不知道该埋怨谁。 该埋怨赌气不让父亲送她的姐姐吗? 又还是该埋怨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出租车司机,他到底是收了多大的好处,才能将一个和他无冤无仇的女孩子带到荒郊野岭。 等释传母子俩和警方找到车子的时候,只剩一辆不知道是几手的出租车停在山腰处。 又或者,该埋怨的其实是他自己。 明明他有驾照,明明也能早早起来送一送姐姐,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意外的发生。 却偏偏要中二病发作,只要是姐姐说的都下意识反对拒绝。 那天到家后他拎着行李箱一头钻进了房间里,等洗好澡出来,行李箱里属于姐姐的东西已经被释惟拿了回去。还多留下了一个精致的礼物盒,便签上写着让释传一并送给楼上的小漂亮。 等释传再打开房门向释惟的房间看过去时,释惟的房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 他连释惟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而回国前姐姐新做的头发,新换的香水,一直到今天释传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是一头漂亮的大波浪,是一股好闻的玫瑰花香。 而那满满一箱的心意和思念,也因为这场巨大的变故至今也没能跨过江河湖海、大洲大洋交到该交到的人手里。 也许十年的霜雪,早已经把那条绣着“S”花体的围巾侵蚀得不剩踪迹。 那对情侣戒指,怕是也没了该有的光芒。 房间里只剩释传和宋寄两个人。 说完这些,释传凄怆一笑,颤颤巍巍伸出手,颤抖着蹭在宋寄的手背上。 不剩太多知觉的手背感觉到有晶莹滴落,他吸了下鼻子,“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和我妈刚到鹤州。她一直在哭,别人家的新房,我们也不好进去……” 如果非要把这些事情扯上命运这个虚无的借口,那宋寄只能觉得命运未免也太残忍一些。 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终于想起他来,可是他终究见不得人。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没办法把他带回家,更害怕同在一座城市宋清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影响他现在的家庭。 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宋寄送走。去到另一座城市,让专门的人看着,这样宋清荟就可以自由地去追求她的生活,父亲也可以不用终日提心吊胆。 可为什么,就偏偏是那天呢? 他可以早一天,这样说不定在释传洗完澡还没睡着的时候和释传见一面。 也可以晚几天,至少不是他最着急最手足无措的时候,或许他就不会那么粗暴地把电话挂断。 为什么偏偏,就是那天呢? 宋寄觉得心脏越来越堵,堵得他忍不住想吐。 过去那么多年,他恨释传恨了千百遍,耿耿于怀那天夜里为什么释传要把电话挂断,念念不忘为什么释传不见他。 可现在,他能怪谁? 怪那天要把他送走的父亲吗? 还是怪释惟姐姐为什么要赌气不让父亲送她? 还是怪释传赖床,为什么不起来去送一送释惟? 他难受地抬手捶了好几下胸口,力气很大,胸口被他捶的砰砰作响。 等气顺过来,他才艰难地开口讲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应该要对释传说点什么。 或许在释传的心里,他的宋寄一定还在家乖乖等他。 等他找到释惟又或者无功而返时,还能手足无措地抱抱他,给他点安慰。 而不是等他疲惫地从警//局出来后回到家,楼上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宋寄站在冷风中,滚烫的心被一点点吹冷。他没盼回释传,没见到他想见的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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