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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没理自家母亲的歇斯底里,走到沙发边儿,继续给程父顺气,“程聪今年考上的公务员吧!真争气,我家没享受到一碗水端平的福利,倒要多承担一成义务,你把我奶送过来,我就推着她去找程聪的领导评理,国家机关最重视公道了。” “程诺,没想到你就是个白眼狼,没有你爷奶千辛万苦把你爸拉扯长大,能有你现在的好日子?”老三媳妇急坏了头,唾沫星子乱飞。 程诺嗤了一声,“没我三叔从小打架闹事,我爷奶至少能少辛苦十年,我爸我二叔小时候也不用为把肉蛋让给弟弟闹得营养不良了,我爸身体不好医生说就是小时候没吃饱。” 程家老三眼睛喷火,“你……” 程诺好脾气地截断他的话,“三叔你别急,我也没说不养我奶奶,虽然我奶奶一碗水端不平,但我们这些做后辈也不能总因为这个记恨老人家,又不是小时候了,撞见奶奶偷偷给程聪买冰淇淋,把我跟糖糖晾在一边儿,要记恨老半天。” 老二一听自家女儿还受过这样的气,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程诺一看火拱得足够旺,不再咄咄逼人,“我家不占谁家便宜,三家一人养一年,要是老人家生病住院,全部费用平摊,同意就立个字据,免得以后扯皮。” 老大家退了一步,老二媳妇不干了,被程诺夹枪带棒的暗示点燃了火气,想到这些年在婆家受的不公平,心里那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两老偏小的,歪屁-股,不仅好的都给小的,还把小的当个弥勒佛一样供起,什么活都不让干,连衣服鞋都要两个哥哥给洗,两老退休以后养老金全用来倒贴老三家,享受的时候不谈公平,现在谈个鸟的公平,去他妈的公平。” “你怎么说话呢?” 老二老三家又吵了起来,一阵鸡飞狗跳,程诺坐在旁边坐山观虎斗,不时煽风点火,老二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客厅吵到了院子里,吵得街坊邻居都来观战,居委会都跑来劝架,最后三家达成共识,老太太还是一家养一年,当年谁家养,老太太的养老金就拿出一半贴补家用。要老太太有个病痛,医药费三家平摊,要生病住院,三家一人派出一个轮流陪护。 季然混在看热闹的人里,听他们评价程诺。 “这老程家二丫头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可不是,她那三婶是远近闻名的浑,以前大丫头还在,她说不过,总占不到理,还知道收敛一点。大丫头一走,就跟闻着血的苍蝇一样,立马跑来欺负程家两口子。” “就是说啊,什么只要是老大,就必须多养一年,听都没听过,这种要求她也有脸提。” 听着听着,话头又变了。 “诶!这二丫头长得是真漂亮,水灵灵的,程家两口子真会生,两个女儿都漂亮。” “听说二丫头还没找对象呢!” “人不缺,老傅家那儿子打小就喜欢二丫头,听说现在还没找女朋友,等着二丫头的!” “哎哟!喜欢了好多年了呢。” “可不是。” 老傅家! 傅砚池? 季然听程诺在魏同定亲宴上叫过一回,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搞半天,还是青梅竹马。
第60章 我跟他清白得很 闹到晚上九点过,程家院子才彻底清静。 小橙子受了惊吓,平时九点就睡了,今晚却哄到十点才睡熟。 程母满脸愧疚,“肯定是摔门那下,把她吓着了,我就不该出来,把她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程诺坐在床沿,转头望向程母,“没事的,小孩子忘性大。” 程诺只想安慰母亲,话说完,就觉得自己犯傻,小橙子忘性可不大。 还好程母没在此继续纠结。 “对了,小橙子那些衣服到底谁买的?” 程诺一个人逼退了老二老三家,有功在身,程母不自觉放软语气。 程诺又看了看沉睡的小橙子,刚刚趁外婆不在,她偷偷问“爸爸什么时候来看她,她想爸爸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她爸买的,妈,小橙子见过叶樟了。” 程诺忐忑不安地等着母亲的诘问。 程母没像程诺提前预想的黑脸发脾气,沉默了几秒钟,她俯身为小橙子掖实被角。 “我一直没有想通,他那么喜欢你姐姐,怎么对自己亲闺女能这么狠心,两年了,不问,也不来看。” 程诺暗地里松了口气。 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以前爸妈对叶樟其实并没有太大意见。 “妈!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程母扭头,“和叶樟有关?” “嗯!也不是想故意瞒着,是怕你听了难受。” “说吧!经历了你姐姐的事,再难受也难受不到哪儿去了。” 失了至亲的人,都会变成疤痕体质。伤口结痂,伤疤永远都在。 “之前一直感叹人走茶凉,但我们都不知道,叶樟曾经割腕自杀过。” “你说什么?” 程母满眼难以置信,和程诺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一模一样。 “不止一次,就前段时间,他又因为自杀进了一次医院,出院后,他说想见小橙子,我也犹豫了很久,但他始终是小橙子的爸爸,见了小橙子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想不开了。” 程诺脑海里浮现叶樟手腕上的疤痕,和爱有来生的纹身。 她垂首,指着自己的左腕,“这里,他割了两刀,光想想就觉得疼,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缓过那段震惊,程母脸色渐渐趋于平静。 “救过来了,人还好好的吗?” 程诺点头,“精神状态还好,前晚才在商场里撞见,小橙子那一堆衣服全是他买的。” 程诺没有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程承长得很像的人。 程母嘴里呢喃,“那就好。” “就算这两年他对小橙子不闻不问,我也没怀疑过他对你姐姐的感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熟睡的小橙子身上。 “小橙子出生后,你姐姐奶水不够,干脆断了母乳,改喂奶粉。有天晚上小两口闹矛盾,叶樟赌气跑沙发睡,到了半夜,小橙子要吃奶,他一听到哭声就进到卧室,二话没说,把小橙子抱到客厅,帮着冲奶粉,把小橙子哄睡了才又放回你姐姐身边。” 两年过去,避而不谈的默契倏然间被打破了,程诺安静听着。 “那段时间他工作辛苦,晚上老被小橙子吵得睡不好觉,你姐姐心疼他,想让他回床上睡,叶樟不搭理她,又给她气着了,继续赌气,谁也不理谁。后来小橙子再醒,叶樟就跟上了发条一样,眼睛还没睁全,拿着奶瓶就要去冲奶粉。” 说到这里,程母唇畔浮现出笑意,眼神里也盈满怀念的意味。 “说实话,当爹的帮着带孩子天经地义,但身边,没几个做得到,半夜孩子醒了,大多都是当妈的哄,男的在旁边呼呼大睡,你那些姑啊姨啊,有几个不抱怨自己女婿的?” “不是听你说,我都不敢相信。” 程诺知道叶樟要带孩子,只是没想到,锦绣堆里长大的矜贵少爷会为程承做到这个地步。 “说出去,人家只会以为我在给女婿绷面子,谁会相信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愿意吃这种苦?他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有了孩子,哪里需要自己带?” 程母叹了口气。 “我一直想让你们姐妹俩嫁得好一些,但也没指望,也不想指望非要攀一个多了不得的家庭,钱是不缺,但受气,娘家没有底气。” 程诺想到季然,她在他面前总显得气短,想来想去,无非是逃不过家庭状况的悬殊。她也可以勉强自己,借有钱人的势,进入到他们的圈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像样的圈里人。 想要得到,总要牺牲。 她没办法做一枝攀援的凌霄花,要攀附不同的树,才能活得绚烂。 清高归清高,也有眼红别人来钱容易的时候。 痛苦大多来源于攀比。 比如看到身边的富家女大几万的包、大几万的衣服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比如看到鲸鱼,只是因为一辆车颜色漂亮就要换掉才买没多久的卡宴。再回看自己的处境,说不嫉妒不羡慕,是在骗自己。 有一次走在路上,仰头看到高架桥上的一辆拉风的玛莎拉蒂,视线放低,桥下挤着几个穿得邋里邋遢的农民工,其中一个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嗓门大得隔了一条街都能听清楚内容。 农民工手里端着凉掉的盒饭,却在电话里嘱咐儿子不要太省钱,要买肉来吃。 那一刻,她释怀了。 她不能总仰头看月亮,脖子会酸。 平视身边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姿势。 也是那一刻,她彻底放弃了心中的月亮。 发愣的功夫,程诺错过了母亲的话,回神后,发现话题还在原地打转。 “还没小橙子时,我劝过你姐姐,也劝过叶樟,不要太把电视上那些偶像剧当真,现实里,门第观念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感情好的时候,什么好听的话都可以说,但感情也就那么回事,总有淡的一天。到时候,佳偶变怨偶,都是寻常的事。” 佳偶变怨偶,都是寻常的事。 这一句,像一根针,在程诺心上扎了一下。 “小两口有情饮水饱,我见他们都不当回事,就硬下心肠让叶樟向我证明,没了他家里的经济支撑,他也有能力让你姐姐过上好日子。我不想他们日后后悔,及时止损,免得越陷越深。” 过来人看事情总会比年轻人更通透,那时候程母是真的没把那小两口的浓情蜜意当回事。 “我是真没想到,他真这样做了。穿地摊上批发的T恤,骑着小电驴去跑业务。” 小电驴。 说到这个,程诺想起,当年程承为了让牛皮糖一样的叶樟知难而退,让天天开豪车来学校门口拦她的他改骑小电驴,她就答应坐他的车。 没想到,第二天叶樟就骑了一辆小电驴儿等在校门口,还是骚包的粉红色。 程母继续往下说。 “小橙子出生后,你姐姐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他又总不提结婚的事,说实话,我心里是不痛快的,有段时间一直不肯给他好脸色看,直到有天晚上,他很晚回来,我见他手上青一道紫一道,以为他去跟人打架了,没沉住气,心软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我放心,说他一定会和你姐姐结婚。” “后来,你姐姐才告诉我,那天他回家拿户口本,被他爸抄拐杖打了一顿。你没见着他手上的伤,青青紫紫的,都充血了,下手是真的狠。一个当爹的,怎么能这样打孩子?” 程家家风就是有话好好说,程诺记事起,父母都没打过自己,母亲急脾气,每次要抄棍子,都被父亲劝住,拉到一边,费老大劲讲道理,非得讲明白了才肯放她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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