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手机跑下楼去的时候,爸爸妈妈还在花园里喝茶,妈妈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妈妈,爸爸和别的女人聊天!他还叫她亲爱的!” 那是爸爸第一次打他,巴掌的痛感他至今都记得,用了过大的力道,他都站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太疼了,脸也疼,膝盖也疼,连带着心脏一起疼,他从来没想到过,那么爱自己的爸爸会打他,明明昨天还抱着他骑在肩头,说着“小落是最棒的宝贝”。 他看着爸爸暴怒的脸,额头上有青筋爆出来,呼吸急促,盯着手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妈妈还愣了一会,才匆忙跑过来抱起了他:“不要打小孩子啊,有话好好说。” “滚!” 石台上的瓷杯滚落在地上,碎成三瓣,但妈妈没敢去捡,只是抱着他回到了房间里。 他记得那天他哭了很久,妈妈也安慰了他很久。 最后妈妈抱着他说,没关系的,落落,只要分化成Alpha就好了,落落,爸爸会爱你的。 如果说白雪公主在她出生的时候,降临的是一道沉睡的诅咒,那么他的诅咒,就是分化成Alpha。 分化成Alpha,爸爸就会爱他,妈妈就会幸福,他会迎娶他的Omega,然后组建出一个完美的家庭。 但是没人告诉他,如果没分化成Alpha,会怎么样。 后来,妈妈一直到在病床上,瘦得不成人形,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还在和他说,只要分化成Alpha。 只要分化成Alpha就好了。 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守在病床前,一直到仪器发出了很久的蜂鸣声,许轻舟才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一把抱住了他。 - “啊!” 许落清醒了过来,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是他以前用过的椅子,书桌配套的椅子他不喜欢,他喜欢软一点的,后面可以放倒的那种。 他抬起头,房间的最上方有一个方形的小窗,投射进来一点阳光。 “哥哥,你睡得好不安稳,一直在说梦话。”Karry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落没有理会,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你从小时候就这样,睡眠质量太差,才会长不高。” Karry替他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对方的手很凉,触碰在额角,像是蛇在那里爬行。 “哥哥,吃饭了,我做了你爱吃的海鲜。” 许落没睁眼,摆明了不想理他。 “哥哥,不吃东西会不舒服的。”Karry蹲下来,像是哄小孩一样,柔声细语地和许落说话。 许落闻着那味道,只觉得腥,但他更恶心Karry那副模样,好像他最懂自己似的。 如果他手里有把刀的话,他会先把Karry捅死,再往自己肚子上插一刀。 都去死吧,带着那些肮脏的回忆,一同消失在人世间吧。 手臂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许落猛然睁眼,却看见Karry无辜地看着他。 “没办法啊,哥哥,你不听我话好好吃饭,我也很难办啊。” “你……不,不要!” 药效发作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太多,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又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 “哥哥,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他又一次趴在了许轻舟的行李箱里,试图把整个人装进去。 但这次,许轻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为难,而是蹲下身来,扯扯他的脸蛋。 “马上了,等你老哥把你嫂子搞定了,咱们就住一起去。” “真的吗?”许落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顺便把许轻舟刚收拾好的衣服给弄乱了,最后还不怀好意地眨眨眼。 许轻舟习以为常地纵容着他这点小心思,把他抱到一边去:“多吃点,这么轻,将来怎么压姓段的啊?我上次看见他,觉得他作为Omega稍微有点壮啊。” “哥,你别老对之恒有敌意嘛,他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他也就在你眼里可爱了吧,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之恒就是很可爱啊,而且他抱起来香香软软的。” 许轻舟试图把“香香软软”这个词和段之恒本人联系起来,出了一身恶寒,拿手在许落面前晃了晃。 ——他弟弟眼睛前面不会被姓段的装了滤镜吧? “哎,这是什么?” 许落眼疾手快,看见了藏在衣服底下那个红丝绒盒子。 “靠,别碰,你属老鹰的啊,这都被你看见。”许轻舟从他手里把盒子抢过去,还吹了吹灰,连上面的纹理都要重新抚摸一遍,“希望陈呦呦女士不嫌弃,我攒的钱只够买个金边,买不了纯的,等以后赚大钱了,再给她换个好的。” “哇——”许落十分捧场地围着许轻舟边转边蹦跶,恨不得当场拉两个礼炮。 “停停停,我还不知道结果呢,别这么早给我庆祝啊。” 许轻舟不得不摁着许落的脑袋,让他安静下来,许落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小狗:“那,你成功的话,马上要告诉我,一定要带我走哦,我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 许轻舟心里揪了下,很快地抱了抱许落:“好,哥哥答应你。” 许落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哥哥你快出发吧,等会爸爸回来了,又要吵架了。” “好,你最近快要分化了,有什么事先打我电话,我会来陪你的。” “好。” 许轻舟快速收拾完了行李,下楼走了。 许落趴在二楼楼梯间的窗户上,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独自伫立了很久。 “哥哥。” 许落扭过头去,满脸写着嫌恶:“不要学我说话,我不是你哥哥。” Karry咬了咬嘴唇:“许落,你要去外面住了吗?” “你恶不恶心啊,偷听别人说话。” 许落不耐烦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房门重重地甩在Karry脸上。 - “你哥哥已经死了,许落,你再喊他都没用了。” Karry撑着手,侧卧在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许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枕头都哭湿了。 右手上连着吊瓶,一瓶葡萄糖已经挂完了,另一袋是盐水。 “你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嘶哑,全身瘫软没有力气,饥饿感加上药物作用,许落只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了。 他死之前,一定会拖着眼前人下水的。 “哥哥,你就是搞不明白这件事,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不想折磨你。”Karry耐心地替他擦干净脸,又把他的枕头换了一个,湿掉的那个则是放到了自己身边,“我只是想和哥哥有一点联系而已,哥哥,我才是真的爱你。” 许落忽然笑了:“对你这张丑脸,我硬不起来。” “没关系,哥哥,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 Karry站起身来,拉开一旁的抽屉,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抑制剂注射器。 Karry欣赏着许落惊恐的眼神,抚摸着针筒上的logo:“你知道这个东西最让我兴奋的点在哪里吗?” 许落往后瑟缩着身子,他跌到了地上,连支撑起自己都很难。 Karry敲敲针筒,自顾自地说道:“那个男人制造的东西,于你而言,是毒药。” 许落四肢并用往门口爬去,可铁质的大门纹丝不动,透着寒光。 “不要,不要——!” - 他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了。 鼻腔里是烧灼感,有人趴在他身上,许落觉得自己就像老式的放映机一样,已经没有办法播放完整的片段了。 “落落,落落,你没事吗?” 许落没办法回答,身体上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去形容,他的嗅觉似乎一瞬间扩大了几千几万倍,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落落,我不会动了,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你能帮我看一眼吗?” 许落这才想起来,那是他15岁的那场车祸,在即将到医院的十字路口,被一辆横冲而来的大货车撞飞出去几十米。 哥哥在车祸的一瞬下意识地护住了他,但车上掉下来的钢筋刺穿了他的腰部。 医生在来到现场时,就已经知道他没救了,一旦移动他,就会瞬间因为出血过量而亡。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在商讨对策,因为哥哥身下,还压着他。 “落落,你醒醒,我有话要对你说,落落……” 许轻舟的声音越来越扭曲,他能感觉到滚烫的眼泪夹着血滴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皮子好沉,睁不开来。 “妈的,许落,睁眼啊,他妈的……”许轻舟很少在他面前骂脏话,因为会被他捏鼻子,“操,我不想死啊,落落,哥哥还不想死,你睁开眼来啊,许落!” 他用尽全力,只能回应他一声很轻的“嗯”。 “许落,许落,你和陈呦呦说,你和你嫂子说,让她去过新的生活,听见了吗,让她别等我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本来想跟她求婚的,让她别等我了,许落,落落……落落,我真的不想死,落落,我给我们找了个三居室,有一间咱们还可以养只小猫……戒指,戒指在我口袋你,你记得扔掉,别让陈呦呦看见了,听见了吗……操,落落,为什么啊,我感觉生活,生活才刚他妈的好起来啊……” “许落,落落,哥哥爱你,落落,哥哥爱你,这个世界上一定还会有人爱你的,落落,没关系的……” “落落,我真的,好不想死啊,我真的好怕啊,你能睁开眼,和哥哥说句话吗,落落,求你了,和哥哥说句话吧……” “落落,哥哥去找妈妈了,你要好好活着,代替我的那份活着好吗,落落……” “落落,再见,落落。” - 那些封尘已久的回忆,被一点点从他脑海深处挖掘出来,那种感觉沉重到让他几乎要窒息。 许落睁开眼,看见Karry手里拿着碘酒棉签。 “嘘,没事,没事,你撞到脑袋了,我给你上药,不怕啊,乖。” 许落这才缓缓卸了防,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等着Karry给他包好了纱布。 “你看,哥哥,你乖乖的,就什么事都没有啦。” Karry笑着,把碘酒放在了一旁。 许落看着他的模样。 很奇怪,他们俩的确长得不像,但大概是因为Karry喜欢学他的缘故,不管是语气也好,还是表情也好,总让人生出一种相似的感觉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