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相信爱情呢,舅舅。” 段之恒起身,拉开了探监室的门,朝门外人打招呼:“五分钟到了,不要欺负我舅舅,他很单纯很幼稚的,到时候他少一根汗毛,我找你是问。” 李怀英笑得滚到地上去:“好,好,没问题,大侄子。” 段之恒不太理解他们中年男人的情趣,只是默默往外走。 “对了,大侄子,我的侄媳妇好像明天要开新闻发布会了。” “哦。”段之恒轻声应道,“那我得早点去陪他,这么多人,他肯定现在开始就不舒服了。” - 许落收回心思,低头看向门口的指纹锁,他先是把食指覆盖上去,果不其然发出了识别错误的警报声,他接着心不在焉地在表盘上随意输入了几个数字,结果仍是显示密码错误。 他知道密码是Karry的生日,但他就是不愿意输那几个数字。 但很快,门后就传来脚步声,有人拉开了门,惊喜地叫出声:“瑞瑞——” 江柔的表情几乎是刹那间凝固住,随即露出了狰狞扭曲的厌恶神情:“怎么是你,你回来做什么?!”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女人脸上,许落都没收力,江柔的右半张脸立马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占着别人的房子,还这么和主人说话,谁借你的胆子。” 江柔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落。 她本想撒泼,可那几句冷冰冰的调子就跟封住她喉咙一般,她从来没听过眼前人这样高傲地说话,那种天然的不怒自威感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都隐隐不稳起来。 “你,你……是你把志远害死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又在说疯话了,阿姨,这么多年我们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事实。” “什么,你在说什么!” “是你亲手下的毒,把我父亲给毒死了,你忘了吗?” 许落做了个推试剂的动作,江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她捂着嘴,后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先把她带走吧,大晚上的,别扰民。” 两个壮汉保镖上前捂住了江柔的嘴,钳着她的双手,将她带离了别墅。 许落缓缓往里走去。 他的视线扫过熟悉的水池,小石子径,坏掉的秋千,以及院里面那颗参天的桂花树。 当年他父亲和母亲刚结婚时,还对沈凤歌很好,沈凤歌喜欢桂花,他就去专门寻了棵百年桂树来,花了大价钱移栽在家里,每到秋天桂花开了,沈凤歌一开窗,就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桂花。 可惜这些都是哥哥和他讲的故事了,他一天都没见到过父母恩爱的场景,有的只是父亲偷情,在外面有个圆满的家庭。 他随手捡起掉在桂花树下的木棍子,拖着进了房门,抬头看着客厅正中央,鸠占鹊巢的江柔婚纱照。 “哐啷——” 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个稀巴烂,江柔的脸也四分五裂。 “哐——”“嘭——”“啪!” 接着是碗碟,花瓶,灯盏,家具,所有和这间房子格格不入的装饰品,统统砸碎。 最后他走到墙边,猛地往下一撕,露出了里面原本的强制。 斑驳的,陈旧的,却仍带着淡淡的米色。 许落站在一片狼藉的别墅里,把木棍扔在地上,再随手扔了个打火机,眼看着火越烧越往。 他从口袋里拿出之前让Lucy准备了的黄纸,点燃了两张,拿到了院里,再一张张烧。 “妈妈,哥哥,我在人间过得挺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从前他去母亲和兄长的墓前,从不说话,从不许愿,只是静静看着,站累了就走。 他抬起头,看桂树密密匝匝的叶子。 曾经妈妈坐在二楼的窗边,哥哥把他放在肩膀上,他咯咯笑着去够桂树的枝条,结果用的力气太大,居然挂在了上面,妈妈急得差点从窗子里跳出来,哥哥直接躺下来做了肉垫。 那时候爸爸走了出来,把他抱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刮了刮他的鼻子。 他说,我们落落,就是调皮,全是鬼点子。 夜间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桂花树沙沙作响。 “嗯,你们都安心去吧,下次带他去见你们。”
第94章 发布会 “落落,真的没有问题吗?” 许落猛地回神,手里的稿纸都被他撕碎一角,Lucy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不用担心我的,姐姐,我可以的,只是发布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念稿子。” “我还是觉得不好,反正现在还没开始,不如……” “不可以。”许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不能再拖了。” Lucy神色复杂地看着许落。 隔着半人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但抑制剂这事的确不能再拖了,社会影响过于恶劣,再加上无论是段之恒也好还是许落也好,这段时间都几乎没有出面处理过段氏的问题,董事会那边施压太严重,网络上的舆论也导致上面下来了专家组,矿产被查封还好说,现在段氏大部分资产已经被冻结了,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 白和安这招棋下得很妙,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透了,自己神隐,全靠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影响力和电影的覆盖广度,现在他们开发布会是只是为了给社会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把白和安拉下水。 Lucy并不清楚许落手里握着什么把柄,但她对许落有着完全的信任感,这和她在给段之恒办事不一样,不得不承认段之恒在某些方面的确非常突出,但做事从不瞻前顾后,独断专行的时候很多,在具体实施工作的时候她会再留个心眼。 许落聪明得很圆滑,因为他能失去的东西太少,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所以站在她的立场上,自己的确不好说些什么,但作为名义上的姐姐,她还是心疼。 “姐姐,我想自己待一会,离发布会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叫我。” Lucy看了眼手表,还有差不多30多分钟的样子,她点点头,转头去了主会场。 许落一个人走进了休息室。 关上房门后他就抑制不住地干呕,心烧得厉害,趴在垃圾桶旁边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瘫坐在地上。 “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住……” 消息都放出去了,外面的人也应该开始知道他的身份了,从一开始就是他在明段之恒在暗,段宜年从小就把段之恒保护得滴水不漏,他不想打破这个屏障。 哪怕只是闲人嘴碎,他也不想那些讨论伤害到段之恒分毫。 ——他就像他心中一个完美的幻影一样,只要不伤及段之恒,那他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之恒……” 许落口中喃喃着对方的名字,咬牙试图站起来,但一想到刚才进门时的场面,浑身又不自觉地开始战栗。 林风遥之前找来的专家给他就诊和他说过,除去信息素的影响,更多的还是他的心理问题影响他与人交谈时的状态,小时候有多自如,长大了以后就有多煎熬。 他原本很天真地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总能有点好转的迹象,却不想刚才外面那人山人海,人人一个摄像头的架势还是把他压得不轻,走进来的时候都觉得喘不上气。 等会儿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讲话。 “嗬——” 许落倒抽一口气,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痛苦地伏在地上,右手握成拳砸着自己郁结的胸口,却完全没有效果。 过呼吸,要闷死过去了…… 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许落差点儿跳起来,但对方的气息却让他的身体习惯性地平静下来,来人的另一只手在他后背处轻柔地抚摸着,顺着脊椎的弧度,又很恶劣地揉了下最近变得肉感的地方。 “唔!” 许落条件反射地翻身,段之恒立马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手,一副犯错的小孩模样。 “你、你怎么……” 许落开口才听出来自己的哭腔,眨眨眼睛,泪珠子就往下掉。 “你都哭成这样了,”段之恒坐了过去,和他肩膀贴着肩膀,拿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还硬撑着呢。” “我明明让石磊把你……” “那个小警察怎么可能关得住我,我要是想来你身边,怎么样我都会来的,你知道的。” 许落平常不怎么哭,一哭就停不下来,又不想段之恒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于是转过脸去,很用力地吸鼻子。 段之恒十分费劲地把人脸掰过来,正面对着他,许落掉眼泪的时候太稀有了,床上倒是哭得厉害,但那种哭不一样。 床下的许落是不怕疼的,还享受痛感,床上的许落娇气到要命,除开之前还拿着大学老师的身份同居那会儿会忍,现在基本上就是稍微折腾一点就跟个水龙头一样哭,然后就开始推他,动不动就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搞得他动作都不敢大一点,生怕哪里给他弄伤了。 甚至有时候结束了,都要他抱在怀里,头靠在他的颈窝处,抽噎个十分钟,搞得他起反应又只能憋着,折腾死人。 他知道许落是故意的,他也只能受着,许落从小就是磨人精,他的耐心已经在经年累月中练成了。 这样也好,别人都替代不了他在许落身边的位置,许落这些小脾气也就只对着他发泄。 但床下的许落就换个样,他这会儿哭,跟春天下的雨一样,细细密密的,没夏天的风雨砸身上那么疼,让人都懒得打伞,但没一会儿就湿透了,春天的暖风一吹,整个人都心驰神往的。 浑身都燥热起来。 “落落,落落,你别这么哭,我都要熬不住了。” 许落已经感受到那硌人的感觉了,心里气不过,于是扯了人的领带,狠狠在他脖子上的软肉咬了一口。 他在心里担心这担心那,段之恒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段氏再这样下去都要破产了! 他们俩以后就去桥洞底下打地铺算了! “你偷跑出来做什么!” 段之恒被他咬得都差点交代了,脑子懵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我在监控里看到你打扮得很好看,还让Lucy给你化了点妆,我心里难受。” Alpha不要脸地把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许落都快忘了这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摄像头。 原本他化妆也是临时起意,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脸色有点差,就让Lucy给他遮了遮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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