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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齐润骨子里那一点子对年长者尊重，彻底被碾碎，他几乎眼睛里带着寒气一样的看着这个面目几乎扭曲了的人。 “书程是得罪你了？” 林老爷子眼眶未动，嘴唇紧抿不语。 沈齐润又道：“哪怕是外头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也不该无辜受这样的对待吧，何况他是你的……算了，你不待见偏心也罢了，可你还要做什么？上门去非要把他逼得半死不活，才安心吗？” 他几乎无奈的说：“您年轻的时候也是教过几年书的，是给孩子们答疑解惑的先生，不是大街上顾得上顿不顾下顿的老流氓，用不着仗着自己有些年纪死缠烂打以死明志。” 林老爷子被戳到痛处，就如同被人扯开了一层皮，他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这个事实，将将往后撤了撤，便靠在了后头的靠背上，无处可躲。 他这一辈子，只为着这一张脸面，为着林家的名声，怎么现在…… 沈齐润起了身，他的眉目很干净，额头饱满，肩膀宽阔，平心而论，如若是抛去这些糟烂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他喜欢的，甚至说，比起薛严浩那不成器的样子，或许能有个这样的孙子更好。 “既然书程早不在您家的户口门上了，那以后也不必您这么操心了。” “你！”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已经要走的年轻人一个侧身，转过半张脸来：“您不待见我待见，我既然待见就不会任谁都能过来平白踩上他两脚，您若是再插手，我不会再客气了。” 沈齐润心情有些郁闷，有些人，你跟他交流几句话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从而引申出来书程每每遇着这一家子的时候，过的都是怎么样的日子，遭受的都是怎样的对待。 他站在家门口深深的吸气呼气了好几遍，又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觉着好了许多，才进了家门。 林书程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客厅里，很认真的看着眼前桌子上的东西，听见他回来了也只是抬了抬头：“你回来啦~” 沈齐润好奇的走上前去，瞧见他面前正放着一本厚重的大号笔记本，是他都没有见过的。 “这是什么？” 林书程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不知道？” 沈齐润上前翻了两把，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手写的字，是一本日记本。 “我不是有意乱翻的，只是在擦书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碰掉了，所以随手捡了起来，里面的东西我没有看的，这是掉出来的几张照片。” 沈齐润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老照片，大多是他爸爸妈妈的合照，也有沈齐润儿时的照片，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一向沉着冷静的沈总蹭的红了脸。 这张裸着全身，露着小鸟儿笑的傻乎乎的百天照是谁放进去的？
第一百零一章 爸爸的爱情 空调里吹出来的暖风轻轻柔柔的吹着，带着一点房间里摆放着的加湿器的湿意，林书程分了他一瓶AD钙奶，把沙发的位置给他让了一点。 两人以一种严峻的姿势看着眼前的牛皮笔记本，相视一眼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开吧！” “开吧！” 两个大男人傻小子似的两眼放光的盯着眼前的笔记本，同时扬起了一点嘴角。 人总是抑制不住的想要窥伺别人的秘密，无论是什么年纪段都不例外。 为了表示尊重，沈齐润特意去换了一身舒坦的居家服，跟林书程一样盘着腿坐在了沙发上，伸着胳膊穿过林书程的颈肩，把牛皮笔记本架在两人之间。 第一页的时间是沈爸爸结婚的日期。 1992年8月8日 晴 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今天结婚，好在是跟慧君，我们认识十多年，是知根知底的，相信以后会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经营好一个小家庭。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中国人素来最看重的，寥寥几句话来形容自己结婚当日的事情，似乎有些太过简单了。 沈爸爸的日记并不是天天写，也只有在重要事情的时候才写一下。 1993年9月10日 雨 儿子今天来到了这个世上，小小的皱皱巴巴，红彤彤的像猴子并不好看，可长辈们却觉着可爱。 要紧的是总算是有了后代，也算是给父母有了交代。 父亲给那小东西起名叫“齐润”，说是有好的寓意，一家人围着他欢声笑语，这几年很难见父母洋溢出这样的笑容来。我私心希望是个女儿，只盼着这儿子以后能让我少生点气。 林书程明显觉着揽在他身上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他偏过一点头去看沈齐润，发现他嘴唇紧抿，目光没有从纸张上移开，眼神里的光有些暗了。 往后的几页，大多是说工作上的得失，提及沈太太和沈齐润的很少，只是寥寥几笔，从言语上瞧的出来，对于这个夫人和儿子好像像是他生命之中的过客，甚至在他的日记里，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交流的时候还少。 林书程紧了紧眉头，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个样子。 在他的家庭当中，爸爸是最爱他的，也很爱妈妈，工作也只是为了让家人生活的更好，让他跟妈妈更快了些，他会在下班的时候带来妈妈喜欢的玫瑰，会绕过好几条街去买林书程喜欢的小蛋糕。 结婚过日子，生儿育女，对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难道能让过客和固定的程式化一样不尽心吗？ 日记本很大，前三分之一，主要是偏工作，一大篇一大篇的记录，是从本子的三分之二的时候开始的。 2012年5月3日 微风 我头一次见到一个那样的女子，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碰着一杯卡布奇诺，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一件针织开衫，乌黑的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银色的发饰固定在脑后。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咖啡店里装饰用的玫瑰，或许，比起那根银色的发饰，一直开的正鲜艳的玫瑰花更适合她。 我端着咖啡坐在邻座，她便向我看来了，是一双很美的眼睛，连眉梢都带着迷人的风韵。 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人，真是让人吃惊，说来有些难以置信，活到四十岁的我，竟然真的像是书中所写的，心口不可遏制的跳动了起来。 这时候我不禁懊悔，懊悔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么听话，稀里糊涂的就结了婚，稀里糊涂的生了孩子。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结识她。 她只稍坐了坐，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便要往外走，咖啡店的店员叫住她，说她忘了手袋。 她回头的样子极美，因为觉着不好意思，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来，侧脸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着此生此世都不会见到比这更美好的人了。 有些可惜，店员叫她“林太太”。 坐在靠窗的位置最方便望向街景，她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走出店门，来接他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岁上下，推着一辆自行车。 这样的美人，怎么好坐在自行车上风吹日晒，她很适合红色或者黑色的汽车，内部一定要精细，跟这个人一样，最好连车的形状都要显出几分优雅来。 回家的时候，慧君正坐在角落里看书，穿着一身随意的家居服，即便容貌是好的，素面朝天的样子也实在让人食之乏味。 齐润下学回来，也找了本书坐在看，跟他妈妈一样，勉强能瞧得过眼，可也实在没有活力。 …… 林书程手里的一瓶奶都焐热了，还是没有下口。 夕阳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房间里亮晶晶的像是渡上了一层漂亮的光晕，只是书本上的字迹，又像是刀一样刺在人的心口上，让人在这一片光晕里呼吸不畅。 2012年5月3号 小雨 昨晚上一晚魂不守舍，等到夜里四点才勉强入睡，而后做了个梦，梦见昨天遇见的女子成了我的妻子，她会坐在钢琴上端着一杯红酒听我弹琴，会眯着漂亮的眼睛扬起两个酒窝撒娇。只可惜醒来之后，那只是一个梦。 我又去了那间咖啡馆，想去点一杯她喝过的咖啡，哪怕只是尝尝味道，也能聊以慰藉。 却没想到，上天待我不薄，竟又让我遇上了她。 她正跟一位太太说着话，声音婉转带着一丁点鼻音，慢慢拉扯着最后一个字的语调，清甜的很。 碰巧那位太太是李总的夫人，我上前打了招呼，她便介绍了我们认识。 她叫暮云，云朵的云，大概是奶油蛋糕上云朵，带着香甜。 暮云的手很小，细腻又温暖，像个孩子，眼睛里含着光，好像那双眼睛不是看东西用的，而是盛着千山万水的春日柔情。 只一眼，我便知道我完了。 我用了三秒钟的时间想好的离婚的事情，又用了三秒想好了怎么把房间布置成合适暮云的气质，又用了三秒和她走完了后半生。
第一百零二章 衣冠禽兽 剩下的三分之二竟然都是跟林书程妈妈的故事，林书程把笔记合上，没有让沈齐润再继续看下去，毕竟这些东西会有可能影响晚上的晚饭。 沈齐润的眼睛很暗，像是刚刚跑完十公里一样，整个人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疲累感之中。 他摸过林书程手里的AD钙奶，一口气吸了个干净，咕咚咕咚两口吞了下去。 “齐润？”林书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放柔了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人跟人的脑回路不一样，林书程不明白沈爸爸是怎么想的，只是按照林书程个人而言，他是个最喜欢日久生情和最念旧情的人。 他有些难以理解，青梅竹马的妻子在他眼里竟然是那样可以轻易舍弃的，更是难以理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在他眼里竟然轻的像是鸿毛一般。 沈齐润对他笑了笑，看上去好像没当回事，只是眼角上有些苦。 “我一直以为，我爸他是…是爱我的。” 林书程贴上去轻轻的拍着他的脊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程程，我不会像他一样的，不会的。” “我知道。”林书程说。 “我爱你，爱咱们的孩子，只要是你不放开我的手，我永远都不撒手。” 林书程觉着他在轻微的抖动，一个深信自己生活在爱的家庭里的孩子，忽然发现真相，就像是被抛弃在寒冬腊月里，好像是自己犯了迷糊，才觉着自己面前又一对的火，醒来之后又发觉从来都没有半点火光。 “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它碰掉。” 沈齐润摇摇头：“不，看看也好，可以引以为戒。食材买好了吗？” “嗯” “那咱们把烤架搬出来，开始烤吧。” 林书程想起那烤架是沈齐润的爸爸留下来的，赶紧拉住沈齐润的手说：“我改主意了，觉着乱炖也挺好的，咱们别那么麻烦了，随便煮一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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