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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报应三人的不遵誓言一般,迪特、贝特与雷特很快被卫兵们逮了起来,五花大绑地被拖到了街道的中心。 那里已经被搭起了木制的行刑台。 这时候迪特、贝特与雷特才知道他们白天偷窃的对象是领主的父亲,既老领主。 得罪领主,被砍下脑袋都能说是得到了优待。毕竟比一刀两断痛苦几十倍、几百倍的死法有得是。而迪特、贝特、雷特三人被判了绞刑。 “领主大人、家主大人,能否看在西莱特利斯修道院的面子上,让我来为这些孩子们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过呢?” 只是途径了这座城市的漆黑修女在领主与老领主的面前低下了她此前只会向神低下的头颅。 ——丹马克是个神权至上的国家。 按照丹马克现行的法律,正式的神职者分为教皇、枢机主教、大主教、主教、司祭、助祭、修士七个位阶。但由于丹马克教会服从于教廷,所以事实上丹马克并没有教皇一阶的人物。 在丹马克,所有的正式神职者都不需要向地方贵族行跪拜礼。反倒是地方贵族需要向主教问候,向大主教行礼,向枢机主教与教皇行跪拜礼。而在教皇的面前,连国王都需要单膝跪下,向教皇行吻手礼。 神职者内部通常相互以兄弟姐妹相称。私底下姑且不论,总之表面上低阶的神职者不需要向高阶的神职者行跪拜礼。就算是修士见到了枢机主教,也只需要低头以示尊重。吻手礼则需要得到枢机主教的允许才能施行。 叶棠拒绝了主教之位,位阶一直停留在司祭阶级。她修女服上的袖扣反应了她的阶级。 但西莱特利斯修道院有且只有一位修女,敢搬出西莱特利斯修道院的名号就等于是在宣称自己就是那位“伊莲·瓦伦丁”。 “伊莲·瓦伦丁”对于贫民百姓来说是圣者,对神职人员与知晓教会内部事务的人来说却比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恶魔更可怕。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神职人员、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想看着自己的教会、自己的领地像曾经的中央教会一样四分五裂,且他们自己最终被愤怒的人群挂到建筑物的外壁上。 领主与老领主不敢对叶棠说:“不!” 而叶棠……她以西莱特利斯修道院制作的香薰蜡烛、芳香油作为赔偿,补偿了被迪特、贝特还有雷特偷窃过的人们。 有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迪特三人得手的店家却没站出来收下叶棠的蜡烛与芳香油。 这些店家知道流浪孩子们活得不容易,也清楚迪特、贝特与雷特三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尽可能地活了下来。尽管她们会在被偷后抄着擀面棍追赶迪特三人,并大喊:“不要再来了!” 然而若是迪特、贝特、雷特又来了,她们还是会“上当”。 三人组也不是纯粹的坏蛋,店家们的小动作他们看在眼里。如无必要,他们不会去这些店里行窃。实在是被饿得没有办法,又或者是哪个小的生了病不得不吃点好的,他们才会去这些店里,并且每次只拿一点点东西就跑。 好人可以有自己的原则,可以有自己为人的方式,但叶棠最不喜欢的就是只让好人吃亏。 所以当这些店家回到自己的铺子里,她们会发现自己的铺子里摆着一篮子品质上好的枫糖浆。这些枫糖浆的价值可比几个香薰蜡烛、几小支芳香油贵重多了。 对于两年前跪在行刑台上,脖子已经被套进绳索里的迪特、贝特与雷特而言,叶棠不喾于忽然现身人间散播其福音的圣母。他们感激于叶棠的拯救,也愿意为叶棠所教化。 ……就是在经过叶棠的洗礼,带着其他的流浪孩子们来到西莱特利斯修道院之后没多久,迪特、贝特与雷特对叶棠的圣母滤镜就碎成了渣渣。 叶棠拯救他们是有预谋的。 在创立西莱特利斯修道院之后,叶棠就一直在救济流浪儿童。知道叶棠的这一“怪癖”,新被派到迪特、贝特与雷特所在的城市的牧师看到三人组率领孩子们四处东奔西走地拾荒、捡野菜野草,又听说三人组总是去偷东西养那些脏老鼠一样不停增加的野孩子,他立刻给叶棠写了信。 叶棠收到信件后就做起了准备。在到达这个城市后又亲自着手调查迪特、贝特与雷特以及他们率领的孩子军团。 也是巧合,三人组在这时候捅了娄子,激怒了领主。 叶棠便现身于人前,上演了一场“圣者拯救迷途羔羊”的剧目。 贝特至今还记得自己听到真相后的目瞪口呆,雷特也还记得自己当时就脱口而出了句:“这不就是欺世盗名吗?” 但滤镜碎了不等于迪特从此不再当伊莲修女是他心中的圣母。 是不是有预谋的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伊莲修女真的救下了他们,还给了和他们一起流浪的孩子们稳定的生活与学习的地方吗? 如今无法习惯修道院生活的弟弟妹妹们已经因为找到了学徒的工作离开了修道院,过上了自给自足不用去偷摸拐骗的生活。这对于曾经朝不保夕的他们来说那就是实现了梦想啊。 能在西莱特利斯修道院里帮助更多的弟弟妹妹,能在西莱特利斯修道院里守望更多从这里走出去的弟弟妹妹,这对迪特来说是莫大的幸福,也是莫大的荣幸。 他知道,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贝特和雷特也是这么想的。 “那我带苏格去洗澡了。迪特,可以帮我照顾一下那三个新来的吗?” 眉尾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理解叶棠的意思是让他多注意瑟维斯那一行三人,迪特颔首道:“请交给我吧。我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嗯。交给你我很放心。” 叶棠微微一笑。 像是被她的笑容传染了,迪特也露出个优美的笑来。 苏格丢了魂似的凝视着叶棠与迪特,直到在更衣室里被叶棠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她才轻飘飘地对着叶棠挤出一个问题。 “修女……我以为‘哥哥’是大的男孩子的称呼,但迪特哥哥让我叫他‘哥哥’……‘哥哥’也可以拿来称呼大的女孩子吗?” 看得出这个问题让苏格十分纠结,且纠结了很久。以至于她问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带着小动物般的惶恐。 叶棠有那么一个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格的问题。 这倒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迪特的性别与“哥哥”的意思。而是苏格的身体给了她的大脑一记暴击。
第378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养母 7 苏格的身上如同叶棠事前所想,有着非常多的青紫与伤痕。 更可怕的是苏格小小的胳膊上有一截不自然的歪折。 做过战地上的白衣天使,叶棠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这种不自然的歪折。 这种歪折大多是骨头断了之后没有立即进行任何治疗,又或者虽然进行了治疗、但治疗并不规范的结果。 ——人体是有自愈能力的。即使骨头断了,也有包裹在骨头之外的肌肉能连接断骨,促使断骨再连接。 然而折断的骨头需要至少两周才能形成软骨痂,软骨痂又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长成硬骨痂。整个过程短则几周,长则几个月。像苏格这样营养不良的孩子,恢复期就更长了。 恢复期内,重新被软骨痂连接的骨头一旦没有严丝合缝地对准原来的位置,软骨痂又长成了硬骨痂,患者身上就会出现这种不自然的畸形。 苏格的手臂正是如此。 想要治愈这种畸形,唯一的方法就是再一次打断接驳得不自然的骨头。重新让骨头再长一次。可就算这么做,也不是百分之百地就能让骨头漂亮地长回原位去。 骨折的疼痛哪怕是成年人也无法轻易忍受,叶棠见多了躺在病床上呻吟不止、不住掉泪的大小伙。 苏格却只有六岁。 六岁的她是怎样忍受住骨折的疼痛,还用围裙兜着火柴在街上叫卖的? 要知道叫卖可不是件容易干的活儿。不会有路人喜欢一个满脸苦大仇深的小贩。只有笑容足够甜美,模样足够可爱的小贩才能得到路人那一个硬币的偏爱。 哪怕叶棠活得时间已经足够长,她仍会为自己那几秒之间的想象感到心痛。 并且因为营养不良、水液代谢紊乱失衡造成的水钠潴留,苏格瘦巴巴的身体上出现了明显的浮肿。尤其是她一双小小的脚,脚背肿得老高,跟额外嫁接了两个小馒头似的。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苏格没有合脚的鞋穿,平时只能与她母亲共用一双大木鞋,她浮肿的脚没有被勒,不至于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肢体部分坏死,继而落下残疾。 在《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原作中,抢走了小女孩一只木鞋的顽皮男孩曾说过要把小女孩的木鞋留给自己的孩子当婴儿床。 即便是顾虑到小孩子的脚会长大,正常人也不会买这么大的鞋子。那么换句话说,与苏格共用一双大木鞋的苏格的母亲……她很可能浑身上下肿得厉害,以至于鞋子再小一圈都穿不上去。 水钠潴留到这个地步,苏格的母亲必然是时日无多。加上叶棠在路上有意无意地向苏格询问她家庭情况后得到的回答—— 苏格说她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理会过她了。还说她母亲一天到晚都躺在稻草床上,她的父亲不允许她靠近她母亲。说是她靠近了会影响她母亲的休息……如果她母亲的病没好,那都是苏格打扰了她的缘故。 “所以我想,只要我不在家里,就不会打扰到妈妈了吧……” 牵着叶棠手的苏格很乖很乖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叶棠给她穿的软皮靴里有厚厚的毛毛,虽然靴子大是大了点,让她走起路来有点不大方便,但那种软乎乎又暖烘烘的触感让苏格一路上忍不住跟叶棠说了好几次她感觉自己踩在云上。 而叶棠,她从苏格的话里理解了苏格为什么愿意跟着她到修道院来。 ——这孩子不是为了自己能吃饱能吃到美味的甜食,也不是为了自己能穿暖能得到一双让她不用赤足在雪地上走的靴子。她也不是为了去修道院兜售她的火柴,好赚些钱回去给她爸爸。 事实上这个孩子很清楚,她爸爸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家里的拖累。就算她拿了钱回去,爸爸也不会真的给妈妈买上半个面包。 而那个男人……苏格的爸爸不可能不知道除夕这种日子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在街上停留。有家的人会忙着回家,与家人共度一年的最后一天,并迎接崭新一年的到来。没有家的人也会试图找个地方庆祝自己又活过一年,再不济也会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安稳地度过。 在这种街道上人迹罕至,天气又这么冷的日子里把女儿赶出门去卖火柴。这与其说是一天不拉地剥削女儿、指望女儿能卖火柴赚几个钱,不如说就是等着女儿能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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