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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江朔还是那个对待他就像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他抓心挠肺,却又无计可施。 好在,还能远远地看一眼。陆邵坤心酸地安慰自己。 两人停在路口。 “那我回去了,早点休息,晚上见!”宋清笑眯眯地说。 “你也是,晚上见。”江朔朝她笑笑。 和宋清分开后,江朔独自朝住的地方走。 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农村空气清新,也格外的寒冷,将身上的外套紧了紧,觉得脚趾冻得刺痛,江朔放下高跟鞋,准备穿上走回去。 以前这些事都有丁米打理,几年下来早都已经习惯了,他确实在照顾自己这件事上没什么经验,就像昨晚出门时又忘了拿拖鞋,拍戏时还好,现场有椅子可以坐,这会儿多走两步,只觉得脚后跟磨得生疼。 身后响起脚步声。 江朔踩着高跟鞋,转身看向身后。 见他回头,陆邵坤眼睛一亮,鼓足勇气把在手里拿了一夜的拖鞋默默递过去。 其实不止拖鞋,还有热水毛毯和零食,每天都是这一堆东西,怎么提到片场的,再怎么提回去。 陆邵坤语气焦急,“穿上吧,你的脚都磨破了。” 江朔平静地看着他,“不用了,马上就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天不亮就赶过来送文件的周悦一只脚已经迈出门,见状赶忙又缩了回去,然后看着一前一后自面前经过的两道身影,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隐隐流露出忧愁。 “晚上见。” “晚——” 不等他把话说完,房门已经砰一声关上,陆邵坤失落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拿起窗台上一口未动的几盘菜,端回自己那里。 这是连搬出林姐都不管用了。 “陆总。”看到陆邵坤端着几个满满当当的盘子回来,周悦愣了一下,随即装作没看见,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这是这几天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陆邵坤看都不看,放下东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早饭。 每天跟着江朔拍戏,空闲时间还要处理工作,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周悦看着面色憔悴的陆总,忍不住开口,“陆总,我来吧,您躺下休息一会儿。” 陆邵坤把冻好的蒸饺整整齐齐码进盘子理,走到院子里熟练地泵水,“你可以走了。” 陆邵坤以前可是连水都不会给自己倒一杯的人,现在干起活来竟然有模有样,周悦一时间感慨万千,无言地站了一会儿,见实在没有插手的余地,看了眼时间,再不回公司就来不及了,只好离开。 半个小时后,陆邵坤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回到江朔住的地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放到窗台上,对着里面轻声道,“早饭放在这里,今天是蒸饺和豆腐脑,喝的我给你准备了橙汁和豆浆。” 说完等了等,没听见屋里有丝毫动静。 “你趁热吃,我走了。”陆邵坤难掩失落,后退一步,最后看了眼沉寂的小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晚上九点,江朔做好妆发,穿着那件旗袍回到了拍摄现场。 今晚要拍的,可以说是整部电影的转折点。 陆邵坤紧跟在江朔身后抵达现场,外套里面已经换上了码头工人的衣服,手里拿着剧本,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到林殊身边。 江朔正在和林殊讨论一会儿的拍摄,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邵坤很是挫败,刚才来之前,他特意绕去江朔那里看了一眼,看到早饭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现在又面对江朔这幅态度,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得毫无精神。 林殊默默看了眼江朔,扭头开始跟陆邵坤讲戏。 江朔走开去找张富贵的扮演者,陆邵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过去,被林殊一巴掌拍醒,“看哪儿呢?!集中注意力!” 这要放在平时,谁敢这么跟陆总说话?但陆邵坤还记得自己答应江朔的事,咬牙切齿地瞪了林殊一眼,硬是忍住火气,耐住性子认真听他讲戏。 林殊撇撇嘴,拉他过去走位。 “来,先试一遍。” 林殊说。 扮演张富贵的演员叫齐鸣军,闻言扭头看过来,和江朔一起点了点头。 这一晚,穿着旗袍的李天,遇到了从县里喝酒回来的张富贵。 张富贵和人在县里倒卖赃物,今天很是小赚了一笔,坐车回到村里,张富贵嘴里叼着烟,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嘴里得意洋洋地哼着歌。 夜深了,田埂里的蛙叫此起彼伏,走着走着,张富贵停下脚步,醉醺醺的面庞释放出猥琐的色气,“大半夜,哪儿来的娘们儿?” 他今晚喝了不少,此刻看什么都带着重影,隔着十几米,没有认出那是李天。 李天抱紧自己,纤细的腰肢尽情扭动,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男人健壮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抱住他,迎着月光,他仰起头,眯起双眼,用细嫩的指尖拨动自己柔软的双唇,指尖缓缓划过尖细的下巴,停留在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不断按揉。 他对身后到来的脚步声浑然味觉,直到突然被人一把从后面抱住! 张富贵将李天当成了女人,酒劲上来,饥渴地趴在他身上不断轻嗅,“哪家的小娘们儿,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头勾引汉子?来,过来给爷亲亲——” 充斥着酒臭的热气喷洒在脖子上,李天猛地惊醒,然后吓疯了,剧烈地挣扎起来。 两个人摔进田里,张富贵将他压在身下,着急去解裤带,“别动,我轻点儿,保证不弄疼你。”说着,俯身急乱地亲上去。 李天怕被他发现是自己,咬着牙一声不吭,凌乱的长发盖住他的脸,他惊恐地伸手推打张富贵,两道急促的喘息声在田间蔓延—— “嗯,这段可以,”林殊很满意,走过去叮嘱齐鸣军,“到时候手肘抬起来点儿,欸,对对,从下面拍你的脸。” “看起来更狰狞是吗?”齐鸣军笑着说。 他和江朔还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没变,齐鸣军手掌撑地,江朔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他佯装抱歉地看着他,“抱歉啊,吓到你了。” 三个人打趣了几句,林殊起身,一回头,对上陆邵坤的目光,登时吓得天灵盖一跳。 陆邵坤一张脸阴冷得像是哪儿飘来的孤魂野鬼,满肚子冤屈无处诉说,死死瞪着屈膝跨在江朔身上的齐鸣军。 一脑袋鸟窝似的杂毛突然挡在面前。 林殊双手叉腰,面不改色地说,“好来,我们继续试下一场——” 陆邵坤,“……” “妈的,还穿成这样——”看到李天身上的旗袍,张富贵的眼睛都直了,动手就要撕开,李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哀求,“别动我的旗袍!” 听见这声音,张富贵顿时傻在了原地。 李天披头散发,画着粗糙妆容的脸上满是泪痕,看着他哀求道,“别动我的旗袍。” 其实打扮一下,李天的长相甚至算是漂亮,瘦弱的身体包裹在红色旗袍当中,此时领口被扯开,衣衫不整地坐在田地里,露出胸口一片白皙的肌肤。 张富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坐在地上,两只脚胡乱蹬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李天的裙底。 “怎么是你——” 他感到口干舌燥,看着这样的李天,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谁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将他拎起来,仿佛拎小鸡仔般,将其举到半天,再狠狠掼向地面! 李天猛地抬头,这时,镜头给到一张叼着烟的嘴,男人弯下腰,高高举起拳头,对着张富贵充满惊讶的面孔狠狠砸去!
第92章 林殊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陆邵坤立刻便松手,齐鸣军一屁股坐到地上,明显也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忍了这么久,陆邵坤总算是趁机出了口气,余光看着江朔,还假模假样地解释了一句,“没注意力道。” 江朔在旁边皱了下眉,问齐鸣军,“你还好吧?” 齐鸣军干笑两声,“没,没事——” 他是个粗老爷们,心没张曦月那么细,在剧组这么多天,压根儿就没看出陆坤和江朔之间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回过神,还很实诚地看着陆邵坤赞赏道,“陆大哥拍戏很认真啊!” 林殊,“……” 可拉倒吧老弟,你这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这戏是不敢再试了,再试一次估计张富贵就没了,林殊让陆邵坤单独试了一遍,等差不多了,赶紧屁颠屁颠回到监控器后头,捡起地上的喇叭。 “电影《夜》第五十八场,第三镜,第一次!” 李天匍匐在地,挣扎着往前爬,闻声惊讶回头,这时,镜头给到一双一闪而过的薄唇,对方叼着烟,紧跟着,高高举起的拳头对准张富贵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李天双目圆睁,含泪的眼眶中映出男人模糊的身影。 无人的小路,麦穗被风压向一边,簌簌声响中,田野深处传出剧烈的肉搏声。 几秒后,镜头一转,对准漆黑的夜空。 四周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树叶婆娑作响,月光将叶面映得银亮,仿佛死鱼的鳞片。 淋漓的血迹滴落在田地中。 张富贵提着裤带惊慌失措地跑了。 一双布鞋停在跟前,李天挣扎着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看到男人敞开的衣襟在风中翻飞。 男人没有说话,默默伸出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天脸色惨白,害怕地低下头,手指攥住旗袍的边,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漆黑的夜包裹住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李天走在月光下,男人穿着白色粗布衫的身影几乎被墙垣的阴影吞没。 两个人慢慢朝家走。 期间男人一句话未说,将李天送到家门口,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李天目送男人远去,挂满泪痕的脸上,豆大的眼泪不断滚落。 第二天早上,李天在床上悠悠转醒。 窗户透进昏暗的光,李天抬起手,盯着掌心的血迹发呆。 一定是昨晚受伤了。 哗啦。 木桶砰一声落在地上,冰冷的井水破洒出桶沿,打湿灰扑扑的地面。 李天一脸木然地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刷子,翻来覆去地洗刷手臂,果然,手肘内侧也划伤了,有一道小拇指指节那么长的伤口,他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在上面轻轻舔了一下。 码头上掠过李天狂奔的身影。 正在工作的渔民好奇地回头张望,见是李天,又低头继续翻动箱子里的鱼,骂了句神经病。 “欸欸欸,过来!”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镜头一转,花婶冲着海边叫了一声,站在岸上的小女孩茫然回头,随即被花婶着急火燎地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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