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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慢慢地借着重力向下压去。 段知友剧烈地喘息起来,心如擂鼓,他闭上眼。 然而,想象之中梦幻的触感一直没能来临,段知友在一片黑暗里慌乱起来——他也感受不到江淮的存在了。 焚风当面吹来。 “江淮!” 段知友叫了一声,猛然睁开眼,眼前是宿舍低矮的天花板。 他喘息着,做贼心虚地去看对床,所幸江淮并没有被他吵醒,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五点。 床单上一塌糊涂,段知友捂住头。 妈的,这是什么事?
第17章 一片心意 江淮其实醒着。 他睡眠比较浅,段知友那一嗓子直接将他嚎醒,不过为避免让彼此尴尬,他打算继续装睡,在黑暗中只能听见段知友沉重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坐在床上,半天都没有动作。 想着段知友叫自己名字时的惊恐,江淮不由纳闷:自己在对方梦中究竟是何等凶神恶煞? 一点光亮穿透阴翳——段知友打开了手电筒。江淮盯着墙上的斑驳光影,心道他在看什么呢? 接着,听见段知友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窸窣声渐起,片刻后段知友轻手轻脚地爬梯子下床,虽然他已极力放轻动作,床板还是发出了几道吱呀声,江淮借着这动静翻了个身,然后装作自然地缓缓睁开眼睛。 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江淮呼吸一窒。 段知友叼着手机,惨白灯光将他一张俊脸照得如同恐怖片主角,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淮,两手在拉着什么东西…… 江淮瞥了一眼,是床单。 江淮有些莫名其妙,问:“狗狗祟祟地干什么呢?” 段知友先是沉默,正要说话又忘记嘴里还叼着东西,手机啪叽一声掉到桌子上,发出光源的背面正好朝下,于是宿舍又陷入阴暗之中。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你下床动静好大。”江淮扯谎扯得十分自然。 “哦,不好意思啊。”段知友顿了顿,语速很快地说了句:“我起来洗床单。” 洗床单?这么早? 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江淮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烧热,幸而这时一片黑暗,不然尴尬都无 处遁形。半晌,他嗤笑了一下,说:“没见过这么大还尿床的。” “……”段知友咬了咬牙,抱着一大团床单走到洗漱台,终是认下了这桩屈辱的指控,“没想到吧?我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然而事实怎样,彼此心照不宣。 下午,段知友戴上口罩,时隔十几天第一次走出宿舍楼,外面在下雪,纷纷扬扬如撒盐,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看着空旷的路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机蹦出一条消息,来自刚加的志愿者群:“新加入的志愿者,来教室12XX开会。” 好多天前在辅导员那儿报过名,段知友差点忘了这事,中午李检把他拉进群,他还满头问号。 他出门时,江淮显然是惊讶的,他解释自己是去做志愿者,于是江淮淡淡地笑了笑,眼睛透出了然的神色。 ——烦! 想起江淮那个表情,段知友就莫名烦躁,虽然他起初报名志愿者确实是为了避开和江淮相处。 到了12XX,段知友才发现新一批志愿者人数不少,大家都戴着口罩,也认不出谁是谁,管理人员简单讲了下注意事项和分组情况,就开始分配防护服。 段知友慢吞吞地套上防护服,他第一次穿这个,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替他将拉链拉好。 段知友转过头,眼前一个娇小的,也穿着防护服的身影。 “学长,能认出我是谁吗?” 本来没认出,一听声音就知道了,段知友干巴巴地笑了笑:“左瑶,你也报名了啊,哈哈哈,好巧。” “还有更巧的,咱俩是一组!”左瑶一合手掌,开心得很明显。 段知友:“……” “三个人一组,我们俩和……”左瑶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单,“经管学院的丁哲尧。” 还好,不是两个人一组,段知友心中庆幸,又寻思得找个机会,跟左瑶说清楚。 前方有个高挑身影拨开人群,边看手机边向他们走过来,到了跟前,他说:“哎,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了,你们是理学院的左瑶和段知友吗?” 两人点了点头。 段知友打量了下这人,对方身高跟他差不多,由于戴着口罩,头也被防护服裹着,因此看不清长相如何,只能看见这人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 “幸会。”丁哲尧自来熟地拍了拍段知友的肩膀,目光朝着左瑶,凤眼略弯起来,“理学院我熟啊……” 段知友嗅到了一丝社交牛逼症的气味,他视线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浅浅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唔,18级的江淮,你们认识吗?” 段知友一顿,推开丁哲尧,淡淡地说:“同学,疫情期间保持距离。认识,怎么了?” 丁哲尧仿佛没察觉他的疏离,仍笑着说:“他啊,我发小。” 左瑶:“这也太巧了,他和段学长一个宿舍呢!” 段知友没说话。 “真的?那可太好了!”丁哲尧笑意更深。 好什么?段知友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 到结束半天的工作后,段知友明白了丁哲尧在高兴什么了。他盯着被塞到自己掌心的一盒酸奶,横长的眉拧了拧。 “什么意思?” “啧。”丁哲尧刚已经说过一遍,见段知友还问,以为他刚没听清楚,就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请你帮忙,把这个捎给江淮。” 冰凉的触感沁入段知友手心,他抬眼看对方:“我是问,为什么让我捎这个?” 丁哲尧:“你不是跟他一个宿舍吗?我又进不去你们楼……喂,不是吧同学,顺手帮个忙而已,你不会不愿意吧?” 段知友没有解释,深呼吸了一下,将那盒酸奶收了起来。志愿者是无偿工作的,但是学校每天会特别提供给志愿者一点小东西,今天是这样一盒酸奶,段知友领完就顺手喝了。 “谢谢啦。”丁哲尧想到什么,笑了一声:“江淮从小偏爱零食,现在什么都买不到,他是不是挺难受?” “那倒没有,他在阳台囤了一大箱子零食。”段知友看着人,半开玩笑似地说:“你这一小盒子酸奶,人家可能看不上。” “哎,此言差矣——”丁哲尧眨了眨眼,笑着说:“酸奶虽轻,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唔,他会明白的。” 怪异的感觉盘桓在段知友心头,回宿舍的路上,他差点将袖中那盒“心意”捏爆。 回到宿舍,段知友一言不发地将酸奶摆在江淮桌上,江淮从书中抬头,看着奶盒怔了一怔,说: “谢谢你啊。” “哎别!丁哲尧让我给你带的。”段知友回身,走到洗漱台洗手,心道:呵呵,我不生产心意,我只是心意的搬运工。 “嗯?你怎么跟他认识了?” “他也是志愿者。”段知友擦干净手,补充道:“我,他还有左瑶,在一个小组。” “……哦,这样啊。” 段知友对着镜子抓头发,余光瞥见江淮拆开吸管,插入纸盒,开始小口地喝奶,他心中烦躁 ——江淮怎可以这么自然地接受别人的东西? 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 江淮姿态放松地靠着椅子,一手捏着奶盒,一手打开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丁哲尧,然后发去一个问号。 丁哲尧:“收到了?” 江淮:“无事献殷勤,准备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出一句:“准备闯进你的生活。” 见此,江淮嗤笑一声,打字:“哟,哲尧,几天不见,这么油了?” 段知友没有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孔在微微扭曲。在他的眼里,江淮正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发小有说有笑地聊天。
第18章 有什么矛盾 段知友emo地爬上床,又十分emo地想起自己的床单还在阳台上挂着,他忍着气地爬下梯子,径直走向阳台,脚下没留神差点将椅子碰倒。 椅腿在瓷砖上划拉出尖锐的声响。 江淮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他一眼,江淮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在聊天窗口打字。 段知友更气了! 心中的邪火蹭蹭往上涨,段知友知道他不应该,也没道理生气,是他自己推开江淮的,现在江淮和什么人交往,又和他有什么关系?然而,人就是这样,理智上什么都清楚,可情绪总是不受控制。 我上辈子是贩剑的吗?段知友有些崩溃地想,真讨厌这样又当又立的自己。 一席基佬紫床单垂在空中,段知友伸手摸了摸,布料被北方的寒冬冻得冰凉铁硬,不过所幸是晾干了。 他准备拽下来时脑中劈过一瞬光——今早洗完搭在晾衣杆的时候,他忘记了将床单平展开,而现在它整齐舒展地摊开,按照段知友的晾法,床单到晚上根本干不了。 宿舍里只有两人,是谁帮他展开的显而易见,段知友脸上的梨涡浅现一瞬。 他取下床单,朝江淮看去。 江淮刚巧放下手机,爬梯子从上铺取什么东西,只留给段知友一个背影,根本没注意到段知友略带深意的眼神。 他站在梯子的第二阶踏板,上身在床铺寻找东西,衣服因这个姿势上移,露出一截柔韧白皙的窄腰。 ……好像一把就能握住。 段知友无意识地摩挲手指。 再往下看,是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形状姣好的臀部。 段知友从未像观察江淮一样观察过同性,他心里起了点异样的感觉,像被小猫尾巴轻飘飘地搔过,他感到江淮的躯体有一种奇妙的诱惑力,不同于其他男性,所有gay都是这样吗?还是只有江淮? “操——” 江淮摸到了耳机,正准备下来,却不慎一脚踩空。 段知友想也没想,大步迈过去,在人掉落前将其一把兜住。 重量落在段知友手臂上,满怀清淡的柠檬香气,他垂下眼,江淮正从他怀里惊慌地抬头,淡红的唇张开,露出一点细白的齿,他眼睛里映着点点碎光,每一片碎光中都有一个段知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拉长,空气里充满了糖浆似牵扯不清的氛围。 隔着单薄的布料,段知友手指触碰到那截细腰,温软瘦韧,手感果然好极了。 “段知友。”江淮耳语似轻声说,“你不要……” “嗯?”段知友手一紧。 “不要掐我的腰。”江淮眉间动了动,闪过难耐的神色,“很痒。” 他无意间,又露出了蛊惑人的一面。 段知友回过神,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似地撒开手,江淮跳下梯子,不怎么感谢地轻飘飘说:“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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