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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目远多了个心眼,出来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拿了,他把衣服披到我身上,一字一句做了回应:“我很清醒。” “哎。”我叹了口后哑然失笑,小声嘟囔了一句:“确实呢,不清醒的人是我吧。” 我抬起头看着泼墨的夜空,心底涌起了说不出的难过,鼻子酸涩。 我突然特别羡慕刚才的兄弟,就算是玩笑也好,能说出来对自己而言已是胜利和解脱。 人总要往前走的,和过去好好告个别,说声谢谢,这一路有他足矣。 虽然只是凑巧顺路而已。 而我没办法潇洒开口的原因永远只有这一个:即便从来没有拥有过,我依旧不想失去他。 想想其实挺自我中心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谁在乎我怎么想呢? 谁又愿意无缘无故被牵扯进他人自导自演的告别戏码呢? “江语,我有话跟你说。” 许目远的话把我硬生生从盘根错节的迷路里扯了出来。 我听他语气很认真,笑笑,侧过头看着他说:“嗯,你说,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三丈的怒火早就被冷风吹散了,现在道歉确实能求个轻判。 许目远的眼眸比晕不开的夜色还要更浑浊一些,像是包裹着千言万语。 可惜我连一句都猜不到。 他的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纠结与不安的情绪在脸上盘旋着。 “我......” 许目远从来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是这么难以开口的话吗?让一向直来直往的他变得踌躇不前。 “我想说的是,我......” 我看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便把目光从他身上移走了,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笑着说: “这么难开口吗?那就别说了吧,估计也不是啥正经话。” “是很重要的话。”
第三十五章 校牌上的少年与我 “哦?那你说呗, 你这么扭扭捏捏我觉得不是啥好事。” “就是......就是我......” 结果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说出个啥。 我满脸疑惑地望向他,许目远今天是哪根筋扭到了吗?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他这么窘迫过。 许目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看似是做好决心了要开口了。 搞这么隆重, 万一又是说些无聊的事情, 我一定会的打爆他的狗头的。 “我x......” 我刚听到一个指示代词和一个不知道是啥字的前音, 身后就有人叫了我俩的名字。 “江语,许目远, 大家着等下要不要去KTV,你俩去不去?” “来啦来啦。”我回过身笑着应了一声,顺便跟一旁的许目远说:“等下再说吧, 咱们先回去。” 他微微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诚然我很想知道他所说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但如果他想说的话,之后也会说的,不必在乎这点时间了。 我想从这些开始,慢慢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了。 时间不算太晚,大家说要去KTV,我问许目远去不去, 回答还是那个我去他就去。 刚才拦着不让我喝酒,现在又是我去他就去,到底谁是占据主导地位, 谁是大哥, 身份地位在不停转换。 我的老同学们一个个都是麦霸, 手就跟被502粘在了麦克风上了一样,谁都抢不过来。 有只有技巧没有感情的,有只有感情没有技巧的。 有技巧又有感情还声音好听的, 也就许目远了。 可能还是因为人长得好看。 我不是个喜欢唱歌的人,按理说会即兴伴奏,随便吼两嗓子就能当全场最亮的仔。 可惜,随便吼两嗓子对我来说太难了。 我唱歌气息不稳,唱两句就跟跑了八百米似的,加上也没啥技巧,呈现的效果十分一言难尽。 我的弹唱梦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般除了小人数去KTV我会唱几句,人多的时候我基本都是默默坐在角落欣赏大家的“表演”。 我坐着不开嗓情有可原,许目远作为焦点人物,进包间以后往我旁边一坐,完全没有要去点歌的意思,实在奇怪,我便问他:“你不去唱两首吗?” 许目远:“你不唱吗?” 我:“我就算了,难听。” 许目远:“谁说的,好听!” 我斜眼瞪了他一眼。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么违心的话亏他说得出来。 高中毕业后一群人去KTV的时候,我实在拗不过唱过一首,好像是《我怀念的》,唱完许目远用李安老师的同款表情看着我,语重心长来了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让你唱歌你死活不唱了”,给我气到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又来这出,我看上去像傻子吗??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我这种半吊子其实也是担任过乐队主唱的! 国外的公司特别流行兴趣小组文化,Teams上除了工作Channel还有很多这类的兴趣Channel,运动,游戏,厨艺,登山啥的应有尽有。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实在拗不过关系好的几个同期,被他们拉进了全新人的乐队,吉他,贝斯,架子鼓全是从零开始学。 一般在我们国人的思想里这些东西都是得从小开始学,但外国人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我大学的交响乐社团,大提琴,小提琴,单簧管竟然都是从零开始教的。每周社团活动日会有专业的老师过来上课,三年下来认真努力练习的话,是真的可以登台演出的。 同期偶然听说我有这方面的技能,软磨硬泡了好久,我拗不过,只得答应了,不过不是以键盘手而是以主唱。 我必须证明一下自己! 其实我对乐队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厌烦,因为太吵了。 被热衷地下乐团的朋友拉去过Live House几次,里面没有下脚地儿,吵得人头皮发麻,精神恍惚,全程站着,出来的时候人都累到虚脱。 生活都这么辛苦了,咱们能安静点吗? 乐队的名字叫Parfait。 主唱,贝斯,吉他,键盘,架子鼓,一共五个人,除了键盘是学过钢琴的,其余的三个包括主唱我都是鬼见愁。 我们是定好曲子以后各自先在家里练习,然后一个月里去两三次Studio合一下。 也得感谢公司正式上岗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岗前培训,不用加班。 他们让我写总谱,被我义正言辞拒绝了,耳熟能详的流行音乐花点钱在网上买分分钟就能get的东西,我干啥累死累活自己编??? 不过谱子虽然不用我编,但每次合奏的时候,我依旧是心力交瘁。 嗓子不是唱哑的,是纠正他们的错误喊哑的。 “键盘,Am不是A!” “不对不对,再低一个八度。” “架子鼓进早了,节奏节奏!!” 我承认对于新手应该宽容宽容再宽容,以鼓励为主,能把音弄出来就该竖大拇指表扬,但我这个耳朵,它太挑剔了。 平时编曲靠的就是听力,任何一条音轨的一个小问题都会影响整体的和谐,导致我这方面特别较真。 只是编剧软件上,鼠标拉拉就能调整,现在是真人,拉不动了。 好在大家关系非常好,要不然友谊的小船都不知道翻了多少次了。 当然我的歌唱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还专门去上了几节声乐课,每天在家做发声练习,呈现的效果却不尽人意。 我们的三脚猫乐队在Live House表演过两次,总结下来就是唱的人在上面尴尬,听的人在下面尴尬,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真理,我倒还挺乐呵的。 反正在场的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草班子乐队就是各路亲朋好友。 后来大家工作忙起来了,乐队也没有再活动了,最后一次是键盘手小哥结婚,作为婚礼的惊喜,我和他互换了位置,在披露宴上给他老婆唱了一曲。 和咱们在大酒店摆好多桌,七大姑八大姨,邻居,朋友的朋友,一股脑全请了好收份子钱不一样。他们都只邀请最亲近的,往往二三十号人就算比较多了。 常说什么所有女孩子都会幻想自己在婚礼上穿婚纱的样子,很可惜,我没有。 不过当天一曲结束,新娘子穿着婚纱捂着嘴巴泣不成声后两个人相拥的那一刻,我真情实感为爱情此时最美的样子湿了眼眶。 我从来只相信我这双手能抓住的东西,很显然其中没有水中月,镜中花的爱情,却又还是会时不时为别人的爱情流泪。 大概就是我不否认它的存在,但它注定与我无关。 如此想想,我对眼前的人抱有期许是一件多么矛盾的事情。 “我真的不骗你,你唱歌特别好听!”许目远看我没有要信的意思,继续胡扯道。 “呵呵。” “江语,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信呢?” 他这话一出,巧妙转换了问题的核心,搞得好像我是个生性多疑,对朋友不信任的小人。 “不是,你不反省反省自己吗??” “我怎么了我......”许目远把嘴角一耷拉,看上去委屈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他了。 “少在这里废话,赶紧去唱一首!”我最近感觉我和许目远讲毫无营养废话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是视时间为生命的我不能允许的,便推了推他催促道。 许目远问我有没有想听的,我说随便,问我干啥。 然后他唱了《可惜没如果》。 【假如把犯得起的错,能错的都错过,应该还来得及去悔过。假如没把一切说破,那一场小风波,将一笑带过。在感情面前讲什么自我,要得过且过,才好过。 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如果不是我。误会自己洒脱,让我们难过,可当初的你和现在的我,假如重来过。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着,如果那天我。不受情绪挑拨,你会怎么做。那么多如果,可能如果我。可惜没如果,只剩下结果。】 我当然知道他只是随便选了一首好听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这首我也很喜欢。 只是人喜欢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赋予歌词超出它本身的含义。 这个时候唱《可惜没如果》是想表达什么吗? 歌词里说的是他自己吗?是在感叹过去吗? 是在悔恨当年犯过的错误吗?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许目远绝对不是会把心思寄托于歌曲的人。 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脑袋昏昏沉沉直到一曲结束,直到许目远重新坐回我身边,才反应过来。 歌词在脑子里盘旋着,他唱的倒是一句都没进到耳朵里。 许目远看我木讷呆滞,面带疲倦,眼神空洞望着前方,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咱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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