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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眼前被生理泪水模糊了,有点花,看不太清,他还是很努力地在看。 贺闻帆端着水杯过来,高大的身影步履稳健,在他身前蹲下。 弯腰时,被遮挡的光线倾泻而出,餐厅顶部吊灯的一束亮光从他肩头溢下,刺进沈令瞳孔。 沈令眯了眯眼,就被贺闻帆托着后颈慢慢坐了起来。 他捏住沈令的下颌,把药塞进他嘴里,沈令便听话地喝水咽下。 贺闻帆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扶着沈令的肩膀,凝重地观察他的脸色。 “还好吗?” 其实已经没有很疼了,只是没力气。 沈令点点头,缓慢而僵硬地弯腰,额头抵在贺闻帆胸膛,贺闻帆顺势抱住他。 “没事了,”沈令有气无力地说道:“再缓一缓。” “好。” 贺闻帆一下一下顺着沈令的脊背,另一手握着手机,做好了但凡有一丁点不对就将他弄去医院的准备。 不过沈令还是自己缓过来了。 十几分钟后,他轻轻推开贺闻帆,自己靠在沙发上坐直,脸上虽然还是没血色,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青白得吓人。 贺闻帆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把冷汗和泪痕都抹干净,然后揽住他的肩,问:“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沈令喝了口水,轻轻地叹气:“这几天,我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 贺闻帆眸光深沉:“确定吗?” 沈令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他说:“我最近看了个恐怖片解说,就是说杀人魔跟踪杀人的,所以我一直觉得是自己胆子太小自己吓自己。” 他惊惶地看向贺闻帆:“但不是的。”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刚刚我确定了,真的有人在跟着我,太吓人了,最近我们片区有发生恶性事件吗?” 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害怕了,贺闻帆连忙安抚住。 “好了好了,不想了,”他轻轻拍着沈令的背,“没有的,我们片区治安很好,不可能出现那种恶性事件。” “真的吗?”沈令揪着他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真的,沈令,不怕,”他手掌贴到沈令胸前:“乖,深呼吸,不想了,等下又要难受。” 沈令垂下眼帘,睫毛抖着:“那真的是我神经质到这种程度了吗……” “沈令,”贺闻帆托着他的下颌让他抬头:“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多想,交给我来处理?” “你?沈令不解。” 贺闻帆点了点头。 他拥住沈令,眉眼凌厉地下压,“我会解决好,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令觉得,贺闻帆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是愤怒、烦躁,还是愧疚?沈令便品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种情绪不是针对自己。 所以哪怕不懂贺闻帆的意思,但沈令问了问自己的内心,他是信贺闻帆的。 他咬唇,点了点头:“好。 晚上洗漱完,沈令钻进帐篷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躺在帐篷里还如此严重的失眠了。 总觉得到处都凉飕飕冷冰冰的,就算开着小灯也还是难以让人安心。 纠结半晌后,他轻手轻脚从帐篷里爬了出来,盘腿坐到地上,趴在床边,好像这样都能感受到贺闻帆身上的温度,心里也能安定一些。 只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像那种半夜出没偷偷吸人精气的小鬼,于是又羞又臊不敢发出声响。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贺闻帆莫名其妙地醒了。 一扭头就对上沈令的眼睛。 倒是不至于被小鬼吓到,毕竟这只小鬼明显更加慌张,身体动了动想逃,在发现逃不掉之后,又僵硬地坐回原地。 贺闻帆起身,哭笑不得:“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令小声说:“睡不着……” 贺闻帆想了想:“害怕?” 沈令就泄气一般趴回床沿,下巴搭在手背上,眨巴两下圆圆的大眼睛。 模样实在太招人怜了。 贺闻帆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也不能坐地上。” 沈令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没关系,有地毯。” “有地毯也不行,”贺闻帆拍拍床沿:“上来。” 沈令抿一抿下唇,抬眸小声确认:“可以么?” 贺闻帆无奈地笑了笑,认真注视着沈令的眼睛:“你不介意就可以。”
第40章 于是沈令真的上来了。 他先钻回帐篷里,把自己的枕头抱出来,放到贺闻帆枕边。 行云流水地躺了下后,他乖巧地侧卧着,对贺闻帆弯了弯眼睛:“谢谢,晚安。” 这下换贺闻帆目瞪口呆了。 他以为沈令怎么也要再推拒个三四次才会扭扭捏捏地答应,并且会抱着被子害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看他。 可沈令竟然如此坦然。 上床的速度比贺闻帆本人还要快,瞬间把这张床据为己有,没有半点客气。 贺闻帆不禁想到,每次洗完澡,沈令像支小火箭一样咻地钻进帐篷里,积极酝酿睡意的样子。 从前看了只觉得可爱。 现在才发现,这孩子对睡眠是真心的。 只要能睡得好,他可以冲破一切阻碍,哪怕世俗的隔阂。 贺闻帆喉结动了动。 现在一切压力都来到了他自己身上。 其实贺闻帆真的不介意和认识的人睡一张床,从前大学做野外探险,和陈宇他们在草墩子里睡一晚,他都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那些日子是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所以现在应该更加无所谓才对。 家里环境舒适,床大而宽阔,沈令瘦瘦小小一只占不了丁点位置,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甚至沈令洗过澡,整个人香香软软的,比野外植物潮湿的腥气好闻不知多少,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但好像就是因为沈令香香软软。 贺闻帆一怔,恍惚间发现了事情的真谛。 正常朋友不会让人动情,潮湿的草木也不会,本质不在于环境,而关乎心境。 贺闻帆僵硬地躺下来,和沈令隔着足够再躺下一个成年男性的安全距离。 他稍稍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收回。 可沈令的模样还是牢牢印在了脑海里,鼻尖翘翘的,睫毛密密的,眉毛细细的,闭着眼睛时眼线拉得长长的,怪不得平时看人时眼睛那么大。 贺闻帆颤抖着呼出口气,克制地将被子分了一半在沈令身上。 可沈令竟然顺着热源靠了过来! 还抱住了他的胳膊! 贺闻帆血压瞬间要冲破天灵盖。 他紧握住胸前的被子,手背上青筋突出,脑海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空无比寂静时,他悄声开口:“沈令你……你不是在帐篷外睡不好吗?” 他知道沈令是因为害怕才会缩在自己身边,他原本只是想说如果还是睡不好的话,他可以陪沈令去帐篷里。 说起来,他一次都没进过沈令的帐篷,那个独属于沈令的小东西,像是他筑起的壁垒,轻易不接纳其他人。 贺闻帆忐忑地等着沈令的回答,听空气里流动的气息。 可过了好久都没等到,整个房间悄无声息,沈令甚至连半点动弹都没有。 贺闻帆轻轻侧头,看到沈令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里,呼吸匀称,眼珠轻微地转动,像是已经开始做梦了。 贺闻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他竟然就睡着了?! 但转念一想也无可厚非,现在时间太晚了,早已超过沈令体力可以支撑的极限。他今天又被狠狠吓过,确实不会像贺闻帆那样还有精力胡思乱想。 贺闻帆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僵硬而笔直地躺在床上,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只能调整呼吸稳定情绪。 只是被沈令这么缠着,鼻尖萦绕着沈令的气息,贺闻帆没办法产生丝毫睡意。 他强忍了大半夜,终于在凌晨四点忍无可忍,轻手轻脚逃出来,去了趟洗手间。 是他让先沈令上来的,一切罪恶的起因都是他自己,所以他活该承受这种煎熬。 洗完澡回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沈令帐篷外的小灯设定了每天早上五点自动断电。 贺闻帆摸了下灯泡,冰冷毫无温度,说明已经断电好一会儿,他才惊觉自己原来在洗手间里待了那么久。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摸黑上床,却找不到自己的枕头的了。 贺闻帆惊疑收手,怕吵醒沈令不敢动作太大也不敢开灯,只能耐心地静坐片刻。 等到视线适应黑暗,他才终于找到自己的枕头。 ——在沈令的怀里。 沈令用抱贺闻帆胳膊同样的姿势,深情地抱着那只枕头,睡梦中撇了撇嘴,似乎在嫌弃枕头冰凉的面料不如贺闻帆体热。 贺闻帆石化在原地。 继全自动人体拐杖后,他又在沈令那里开发出了新的功能——自发热人肉抱枕。 很好。 贺闻帆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 沈令这一觉睡得不错。 算得上在帐篷外睡得最香的一次。 只是因为睡眠时间不够,后半夜又有点冷,不如刚入睡那会儿温暖,稍微削弱了一丢丢体验感。 醒来时贺闻帆已经不在房间了,沈令迷蒙中摸到冰凉的床单,一个激灵醒过来。 虽然昨晚的恐惧已经基本消散,但过于空旷寂静的环境依然让他有些不安。 他紧张兮兮地下床,推开门找贺闻帆。 贺闻帆站在阳台上,他换了正装,像是准备出门,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挺括的白衬衫。 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大片刺眼白光,把贺闻帆侧脸的轮廓融化得模糊不清。 他微微低着头,静静听对面说话,只时不时短促地应两声,尾音冰冷,显得整个人都没有温度。 沈令停住了。 他扒着门框,犹疑着不敢上前。 贺闻帆侧了侧身,撞上沈令的视线时顿了一秒,而后干脆地挂断电话,走过来。 “醒了?” 沈令呆呆地点头:“嗯……” 贺闻帆就笑了笑,像是四周的色彩都活泛过来了似的,忽然就拥有了生命力。更显得刚才讲电话时冰冷的样子,像沈令在梦里看见的。 “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贺闻帆问。 沈令摇头:“没有,谢谢你呀。” “睡得好吗?”贺闻帆又问。 “特别好,”沈令腼腆地笑着:“我一晚上都没醒,连做什么梦都不记得了,说明一直在深度睡眠。” 贺闻帆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令。 沈令眨眨眼:“怎、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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