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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垂着头,假装没有看见。 突然虾子从我的眼皮前掉落到我的碗里。 “给两个星期没吃过肉的人吃——”苏蕊拉长着音。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苏蕊的一双筷子仍悬空在我的额前,却仍然无力抬起眼皮。 “然姐,你吃嗨。”陆西洲关心的看我,又看了一眼我碗里的虾,示意我去吃它。 “嗯,我自己来。” “然然,看我今天排骨做的怎么样?”站在我身边的爷爷用手指对糖醋排骨的方向指了指。 “嗯,好。” 陆西洲赶忙站起身,夹了一块放进我的碗里。 我低着头,把排骨塞进嘴里,用力的嚼,嚼的越久越觉得吞咽困难。 “烧的不好吃啊?”爷爷有点失望。 我还来不及回答,就被苏蕊抬头抢白了爷爷: “好吃,好吃哦,你别老是问嗨。” 爷爷不明究竟,有点无辜。 “好吃。”我扭头看爷爷,笑着对他。 “好,好吃就好,不问,不问,你们吃。”爷爷“啪啪”两声的双手拍了拍,“你们先吃,我跟奶奶去厨房看下汤。” 厨房里的高压锅永远都很忙,旋转、喷气是它体现繁忙工作的表现形式。 “然姐,你怎么了?”陆西洲警惕的小声问我。 “吃你的饭!”苏蕊打断陆西洲,低声神秘道:“等下到房间再讲。” 爷爷把盛着满满一个汤碗的莲藕排骨端了上来,“你们喝汤,我去给你们拿碗。” 爷爷兴冲冲的帮我们拿碗,帮我们盛汤。 “我们自己来舀。”苏蕊接过爷爷手上的碗。 “还是我来帮你们舀?你们不晓得哪块骨头好吧?”爷爷想伸手却又在揣摩着苏蕊、我和陆西洲的脸色。 “晓得,晓得,我来舀。”苏蕊一手端碗,一手持勺,“你要不要骨头?” 我摇头,“不要,只要汤。” “行。”苏蕊舀汤。 “骨头一点不要啊?”爷爷站在一旁,悻悻的说。 “她不要啊,你别老讲了啊。”苏蕊面上显出不耐烦。 “好,好,不要,不要,营养已经都在汤里面了。你们喝汤——我去倒杯小酒。”爷爷转身,往放酒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啪啪啪”的双手击打着自己的后腰。 “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去房间。”苏蕊催促我们。 陆西洲拼命的扒拉着,筷子赶着饭和菜往嘴里直划。 我用含在嘴里的汤一口一口的将饭吞下。 “你怎么了?” 苏蕊把房间门关好,拉着陆西洲坐在床沿上。我坐在她俩对面的方凳上。 “没怎么。” “是不是跟蒲一程分手了?” 我抬眼看她,她用的这个字眼刺的我心脏疼。这是我逃避且不愿触及的字眼。 “不会的吧,我觉得然姐跟蒲公英哥哥很好啊。”陆西洲望望我,又不解地望望苏蕊。 “你懂什么。”苏蕊白了陆西洲一眼,“你看她这个样子?她要不是分手了,能这个样子?” “然姐——” “分手了,他不要我了。” 我终于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 “什么时候的事?”苏蕊问我。 “两个星期前,在一中门口——” “他跟你说‘分手’这两个字了?”苏蕊追问。 “没有。” “那怎么是分手了?” “一定要他亲口说出这两个字吗?” “——他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说的?” “让我以后好好学习。” —— “然姐,你马上要高三了,他叫你好好学习是对的,家里人也都是要你好好学习啊。” “你懂个屁啊。”苏蕊白了陆西洲一眼,“这就是要分手的意思,这还听不出来。” “我没觉得,”陆西洲很无辜,“然姐,要不你现在到我家去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问了,西洲,我被人甩了。” 陆西洲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那么爱他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为什么不说心里话 你深爱他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啊 你那么爱他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 。。。。。。” 我只有深爱的一个他,但我,不想再丧失自尊了。 就这样吧。 这个暑假,爷爷家我去的很少。 官方的原因是再合适不过的原因。 “我马上要高三了。。。。。。暑假作业多。。。。。。要奋起直追了。。。。。。” 这让家里长辈们普遍认为我真的开始发奋了。听说凡是有空谈论起我的人都对我是清一色的表扬和赞赏,这愈加让我失落寂寥。 我浑浑噩噩的过着这让我毕生难忘的暑假。流干了的眼泪,让我的脸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里始终绷的发紧。 言情小说里描写的每一个失恋的男孩、女孩都会心痛。我一直以为心痛是一种感觉,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伤心。伤心这个词应该是个形容词,不该是个动词。但是这个暑假,我准确的理解了心痛这个词,这不仅仅是形容一种难过的感觉,是痛,是真的心脏痛。 这是病,是器官疼的病。 第七十四章 没有寄出的信 那天晚上,我趴在书桌前,心脏突然一丝神经炸裂的疼痛。没有整个心脏疼痛,只有一丝丝的扯着,像从我心脏里抽丝般的尖锐掠过。一道一道的掠过,让我不敢动弹。我并没有心脏疾病预防的常识,但我知道应该不能动。我不敢大口呼吸,不能提气,不能喊人,提气我就疼。我静止着,希望可以缓过来。 稍稍缓过来一些,没有了那一丝丝尖锐的疼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心脏的剧烈跳动。心跳过速,我胸闷的难受,喘不过气,呼吸变得困难。 我妈端着一碗红枣水进来。 “你怎么了?”我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情。她慌乱的把碗放下,往陆西洲的家里打电话。 “可是西洲?” “哦,是的,大舅母啊?”虽然我妈和我爸离婚多年了,陆西洲仍然是这样称呼我妈。 “你快去喊一下你大舅,让他过来,然然身体不舒服。” “好!我马上去!” 我可以脑补跳起来穿鞋的陆西洲,她的小脸又会被拨浪鼓似的两条辫子甩红吧。 我妈想让我躺下,我摆摆手,我不能随意动。 十来分钟,就听见有自行车冲进院子里。 “怎么搞的?”我爸脸色发青。他应该看到了脸色发白的我。 “我心脏疼。”我微弱的向我爸发出求救的眼神。 “走,马上去医院。”我爸想来抱我,我摇摇头,“我可以走。” 我坚持着慢慢的站起来,我怕心脏炸开。妈妈搀扶我坐上我爸的自行车后座。 “我带她去二院挂急诊,你不去了吧?”我爸征求我妈的意见。 “我在家等,你赶快带她去。” 我爸跨上自行车就往前骑。我拽着他衣服下方的衣角,回头对我妈挤出了微笑,“没事的,我等下就回来。” 我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直到我看不清她。 我抹了抹眼泪。突然有点抽泣,身体不经意的起伏。 “没事的,别怕!”我爸扭头,放开握着笼头的一只手紧紧的握了一下我的手。 “嗯。” 我紧紧的把我爸的衣角攥在手心里。看着我爸佝偻的后背,谢了顶的后脑勺,在这个夜晚的马路上急冲冲的蹬着脚踏,小腿肚子上的肌肉一张一弛。 我心里难受。 我爸帮我挂了夜间的急诊。 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 他戴上听诊器,把听筒放在我心脏的位置听了又听。我紧张的心脏“咚咚咚”的跳。 “没什么大事,我开点药给你回去吃。” “哦,没事吧?”我爸担忧的确认。 “没事,不要紧的,高中了吧?” “马上高三了。”我爸迎合着医生。 “那学习任务是有点重,平时心情放轻松。”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我爸松了松捏紧的拳头,双手在一起搓了搓。 药开的并不多。病历我也没有细看。 在我17岁的这一年,我第一次吃了心脏疾病类的药物。 其中有一瓶药,我很熟悉,那是我奶奶经常吃的药。就放在爷爷平时放酒的架子上。 “没什么事,这几天不要让她太辛苦了,注意休息,这个药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了就别吃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门外我爸对我妈的小声交代。 “这段时间,我看她一直脸色不好欸——”我妈压低着嗓子,尽量不想让我听到。 “噢,她是怎么搞的?” “。。。。。。” 门外是他俩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连想制止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没有说出口的“分手”二字,就像在悬在心头还没有掉落的另一只皮鞋。 像是打上逗号还是句号的挣扎。 我买了一本粉红色的漂亮信纸,给蒲一程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我想寄给他,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家的具体地址,但还是写了。 我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这是一封中心思想不明的信。愧对我曾经拿过小学作文全市第一名的写作水平。 是表达我对他的思念?是想告诉他无论你考到哪里都丝毫不影响我对你的眷恋?还是另一只皮鞋的落地终结? 我不知道写的好不好,够不够感人,我给章鸥打了个电话。 “慕然?” “嗯。” “啊呦,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还好吧。” “你去哪了?我打你家电话都没人接。” “我妈给我在M中报了个暑期集训班,上了一个月的课,才刚回来。”章鸥满肚子的抱怨。 M中,就是那个全省排名第一的中学。 “你去M市了啊?” “是的,在那个学校宿舍住了一个月,那个学校也不怎么样,不过好在认识了一帮新朋友。”章鸥语气里透着欣喜。 “嗯,你到哪儿都能交到朋友。”我语气里有点酸。 “啊呦,那不都是短期的朋友么,哪能像我们啊,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那个——”我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章鸥打断。 “薇娅呢?她怎么样啊?你们有没有约出来见面啊?” “呃——没有,她去乡下了,去湾县了。” “啊?那就剩你一个人在啊——心疼心疼,快让我来抱抱你——” 我一时哽咽。 “你——”被章鸥听出了端倪,我听见电话那头深深的吸气声,“那个,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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