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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江来沉默地抽出手,最后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望了眼,而后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一压:“没事。” 七月夏夜,长街灯火繁华,车声人声鼎沸不绝。相比之下,奔驰车里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秦郁上双手把握方向盘,凝视前方道路,表面看似平静,心中却波澜不定。 江来和聂威到底有什么过节? 过去拍戏为苦练台词,秦郁上看过无数电影,模仿过不知多少人物台词,练就了对人声敏锐的听辨能力,自诩耳力过人并非自吹自擂。 如今仔细回想,聂威的声音,竟与洗手间里听见的那个男人有几分相似。看来聂威私下里和展示人前的完全是两种面孔。 江来自上车后就保持静默,直到车开进公寓楼下的地库,他才解开安全带,淡淡道了声谢谢便要开门下车。 秦郁上也解开安全带,在江来疑惑的目光中说:“火锅吃咸了,我讨杯水喝。” 江棠承被送去钱母家,没了小孩的声音,家里安静许多。进门后,江来径直走进厨房,给秦郁上倒了杯水。 秦郁上似乎真的口渴难耐,接过后立刻仰脖灌了几口,而后舔舔嘴唇,一本正经问:“水里加了糖吗,还挺甜。” 江来心中冷笑,本想说你味觉是不是有问题,话道嘴边却莫名其妙成了:“比蜜瓜还甜?” 这句话仿佛启动某个开关,秦郁上顿时唇角上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江来自知失言,抿了抿唇,然而他并不想和秦郁上纠缠,从对方手里拿过空掉的杯子,下逐客令:“喝完了吧?” 潜台词是你该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玄关,准备开门把秦郁上送走,谁料手指还没碰到门把,就被身后的人环腰抱住,而后结结实实压在了门上。 秦郁上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来,你吃醋了,你喜欢我。” 不同于在火锅店洗手间的问句,秦郁上这回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身前是冰凉的防盗门,身后是秦郁上火热的胸膛,江来简直冰火两重天,他无比后悔一时昏头告诉了秦郁上自己的小名,仿佛亲手递了把柄到秦郁上手里,以至于对方每次一喊,他的心跳就不可控制地加快。 但他今天真的没心情,猝不及防见到聂威,经年未愈的伤疤再度被揭开,江怀礼在他面前坠楼的画面,得知江怀礼被污蔑时的愤怒,想为江怀礼正名却求助无门的无助。 江来仿佛再一次看见了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八岁的小男孩在人来人往中大声哭喊“我爸爸是个好医生”,然而没人理会。人们顶多停下看他一眼,随后又麻木地走开。 没人相信他的话,因为聂威的那篇报道,人人都以为江怀礼是因为收红包而跟病人发生争执后自己不慎坠楼。 没人记得那双手曾经救过多少人,没人记得那扇办公室曾经无数个深夜亮着灯,他们只是在他死后,将他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手掌下的身躯在细微地发抖,秦郁上立刻察觉到江来的反常,他将人翻身面对自己,当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睛时,立刻慌了。 秦郁上的心脏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如鲠在喉大概就是这个滋味。 他伸手撩开江来的头发,慢慢抚摸他的脸,轻声问:“你怎么了?” 江来的胸膛仍在不停起伏,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郁上,忽然问:“你为什么推掉采访?” 秦郁上愣了愣。 江来道:“告诉我,我想听实话。” 秦郁上迟疑两秒才道:“我猜你不喜欢那本杂志,所以就推了。” 江来的呼吸明显不稳:“只是因为我不喜欢?” 秦郁上将他鬓边头发别到耳后,温柔地看进他眼中:“当然了,你不喜欢的事我还去做?我又不是真的傻。” 江来的眼眶瞬间红了。 担心江来靠着防盗门会凉,秦郁上一手插.进他后背和门的缝隙,另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鼻尖亲昵地碰了碰他的脸:“感动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我这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一路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江来闭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而后狠狠发力推开秦郁上,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反客为主地揪住秦郁上的衣领,将他死死压在门上。 “她是谁?” “跟你什么关系?” “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我让你横着出去。” 方才的脆弱荡然无存,江来单手拽着秦郁上的衣领,另一只手的虎口直接掐住秦郁上最脆弱的咽喉。那一瞬间,他仿佛广袤草原上,领地遭遇入侵后凶狠反击的漂亮猎豹。 如果秦郁上的回答叫他不满意,他就会立刻撕破他的喉咙。 秦郁上心跳暂停一瞬,而后更加狂乱地跳动起来。 心底某个声音说,你完蛋了。 江来这样恶狠狠对他的模样,他竟然觉得无比心动和享受。 秦郁上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在不畅的呼吸中艰难道:““行行行好好好,我说我说。人都叫我哥了,你说她是谁,跟我什么关系?” 江来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是我姑姑的女儿,我的亲堂妹。” 江来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迷茫中透出几分单纯。 秦郁上趁着江来愣神的功夫挡掉了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而后搂着江来的腰转了个身,压上门板。 形势再度调转。 “她就是个戏精二百五神经病,你别搭理她。”秦郁上凑近在江来脸上啄了一下,笑吟吟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让我横着出去?” 江来没吭声,撑着秦郁上的胸膛想把人推开,反而被锁住双手,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江来不禁怀疑秦郁上是不是练过擒拿格斗。 “我之前拍战争片的时候专门练过,你别白费力气了。”秦郁上仿佛能读心,再一次凑近,“都要让我横着出去了,还说你不喜欢我?” 话题又绕回来了,但江来的心情却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沉重,反而轻飘飘的,叫他有些头晕目眩。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间萦绕,江来呼吸不稳,再加上秦郁上不停挤他,让他忍无可忍爆了句粗口。 “滚蛋。” 秦郁上不仅不生气,反而调侃道:“你平时怎么教崽崽的?是不是教他要诚实,不能说谎?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了,双标可不行。” 江来抿唇不吭声。 “江来,你喜欢我。”秦郁上目光逐渐加深,一字一顿道,“你爱我。” 两个男人挤在玄关狭小的空间,彼此身上还沾着不太好闻的火锅味,江来被挤得没脾气,终于笑了:“做梦吧你。” “不承认没关系。”秦郁上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只余认真,“那我爱你,我爱你还不行吗?” * 江来愣了。 秦郁上的声音萦绕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止江来,秦郁上说出口的一瞬自己也愣了。 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又仿佛逃避似的各自分开。江来的呼吸变得急促,垂在身侧的手仿佛想抓紧什么似的攥了起来。 玄关的灯轻柔地笼罩这一方空间,屋内安静无声,江来却分明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狠狠撞击他的胸腔。 最终他没忍住,抬起眼皮看向秦郁上,却发现秦郁上正深深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不知多久。 目光相触,秦郁上低头凑近,再一次用鼻尖磨蹭江来,他像是忽然迷上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地道:“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江来,我爱你,我爱你还不行吗?” 情绪如开闸般倾泻,江来呼吸停顿一瞬,终于克制不住,仰头吻上了那张开合的嘴唇。 从玄关到卧室,一路跌跌撞撞,身体摔进柔软的床铺时,江来脑子一嗡,在迷乱中恢复一丝清明,按住秦郁上的手:“不行。” 秦郁上倾身吻他,亲吻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江来偏头躲开,一咬牙,猛地发力推开秦郁上,翻了个身从另一边跳下床,在秦郁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挤出三个字:“没东西。” 秦郁上:“……” 操。 一想也是,公寓就江来和崽崽住,如果有那玩意儿那他就该哭了。 秦郁上当即从床上起身:“我去买。” 江来啼笑皆非:“这都几点了?” 秦郁上心道管他几点,就算翻遍整座城他也要把套买到。衬衫纽扣刚系上一粒,江来却道:“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秦郁上动作一顿。 江来安静地站在床的另一侧,眉目低垂的模样竟有几分可怜。秦郁上立刻心软,哪里舍得离开。 “那我不弄进……” “不行。”江来严词拒绝,面色一阵发红,“我可能会……” 秦郁上瞬间记起,江来是那极其罕见的千万分之一。 思想的天平激烈地摇摆,犹豫半晌,秦郁上狠狠在心里骂了句操,大步走到江来面前,扣住后脑把人往怀里一按:“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目的达到,江来低低嗯了一声,下巴抵着秦郁上的肩,睫毛半垂显得很乖。 秦郁上强行命令自己从X虫上脑的状态平复,逐渐地竟也有些享受起这样单纯拥抱的温馨氛围,没多久感觉江来在他腹肌上戳了一下:“一身火锅味,洗澡去。” 秦郁上还有些不甘心,抱着人不撒手:“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喜欢。”江来这次痛快承认,如果秦郁上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平时哄江棠承也差不多是这个语气,“你先去浴室,我给你找换的衣服。” 秦郁上不情不愿地走进浴室,站在淋浴间打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 他怎么那么意志不坚定,被江来三言两语哄骗得就忘了初衷,竟然真的乖乖待着没出去买套?就算不买,也还有其他方式啊,他怎么跟着了道似的全忘了? 秦郁上洗澡的同时,江来也快速在客卧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火锅味,换上干净睡衣,而后打开衣柜给秦郁上找衣服。 秦郁上衣码比他大,江来好不容易翻出一件大码T恤,胸前大片涂鸦,合理怀疑是曾经的中二少年钱司壮网购时买一送一硬塞给他的。 睡衣勉强搞定,但在找内ku时江来却犯了难。 虽然不想承认,但凭他目测,秦郁上的尺寸穿他的根本不合适。 江来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一件宽松的沙滩裤,和T恤一起拿给秦郁上。 秦郁上上面涂鸦T恤,下面花哨沙滩裤,一身混搭走出浴室,莫名有种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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