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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俊不是个话唠,能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属实不易,应该也是怕秦淮脸皮薄不愿意替自己解释,因此让安良心里存了什么疙瘩,所以忙不迭地要替秦淮将前因后果都告诉安良。 安良听完之后,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妈安老太太在警校干了一辈子的财务工作,安良从小对警校的环境就十分熟悉:说得好听点是阳刚,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直男扎堆儿。那个年纪的小男孩多数都有点中二病,同理心也不那么强,安良都能想象的到秦淮当年在警校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叹了一口气,从周之俊手里接过几个橙子:“我知道了,没事儿,我也不会去问他的,周哥放心吧。” 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己从今往后都只能让秦淮过得开开心心的,那安良必然不可能毫无同理心地再去追问秦淮关于警校的这件事。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应该让秦淮跟着自己去警校那边取橙子。故地重游,对于秦淮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更何况,他看上去那么的喜欢当警察这份职业。当年考上警校的时候,他是不是曾经也意气风发?那只跳出水面的鲸鱼,其实就是他自己吧?多年的夙愿最后以那样的方式结局,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安良揉了揉眼睛,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秦淮那虽然无辜但就是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高中同学踹进嘉陵江里去。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安良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也被太浓烈的爱意遮住了五感,没有察觉到周之俊的话中那不合理的地方。一个语焉不明的举报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传播力和影响力?秦淮这样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因为同学之间的风言风语就放弃自己的梦想呢? 等到不久之后,安良知道了当年那莫须有的举报来自于谁之后,他就全然明白了这隐藏在一切不合理之中的合理性与必然性。秦淮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脱离过满地都是陷阱的命运。 此时的安良拿着橙子从储物间里出去了,周之俊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在储物间里耽搁了太久,拿六个橙子仿佛是去西天取经了。等到回到那纹身间的时候,秦淮的客人都已经快要做完了,就差最后一遍描色。 在安良到处找小刀给他们剖橙子吃的时候,秦淮从口罩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周之俊。后者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秦淮便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秦淮知道,周之俊已经妥帖地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不知道周之俊具体跟安良是怎么解释的,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安医生,一定是全然信任了周之俊的说辞,才会在进门的时候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目光:歉意之中有深厚的温情和爱意。 安良本身非常非常聪明也敏锐,他的职业本身让他看问题很精准。但是秦淮知道,这个人有他自己的弱点:在玩世不恭天天没正形看谁都烦躁的外表下,安良其实是一个非常心软而善良的人,他不愿意让任何人不舒服,尤其同情弱者,哪怕他自己嘴硬不肯承认。 他对待陈奇那么纵容,对秦淮好得一片赤诚恨不得把真心全掏出来,其实就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章传了两次都还是不行。。。。
第31章 真假 自从周之俊和安良说了秦淮之前的事之后,他越看秦淮越觉得是个小可怜:他从警校退学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受。而那时候的秦淮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罢了,连安良也没有陪在他身边。 那么他一个人是如何熬过那绝望而深切的痛楚的呢?他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让周之俊在他的脊背上落下第一笔纹身呢? 有了纹身,几乎这一辈子就和秦淮想当警察的梦想告别了。针扎进皮肉里的那一瞬间,是不是他在用这种决绝的,无可挽回的方式跟自己的过往告别? 安良无法回到过去,他无法揣测当时的秦淮在想什么,有多么难过。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在往后的人生中,好好地爱眼前的这个人。 安良是个情绪细腻入微的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为别人奉献出浓酽的爱意,他可以将任何一个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秦淮未必需要他的这种照顾,但是安良无论如何都想要给他。 他将手中的橙子挑了一个最圆最饱满的出来,细心地切成了小块后递到秦淮嘴边:“吃点吧,挺甜的。” 周之俊在一旁笑道:“是挺甜的,再不吃就全坏了。今年也不知道哪里的橙子这么大丰收,谁送水果都送的是橙子。” 秦淮停了手上的针,将口罩拉了下来就着安良的手吃了一块。他对着安良的时候一直笑得很亲昵:“嗯,是挺甜的。” 秦淮的高中同学也吃了一块,龇牙咧嘴的:“怎么这么酸呢?” 安良心里想你可快闭嘴吧,怎么就不酸死你这个嘴上不把门的大嘴巴? 等到秦淮手上的活儿都忙完了,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安良从抽屉里拿出秦淮的车钥匙:“吃饭去吗?想吃什么?” 秦淮将挂在店里衣帽架的鸭舌帽拿下来戴好,和安良一起并肩往外走:“都行,你要不想在外面吃我回家做饭也行。” 安良拉起他的手,在掌心里轻轻揉着:“回家做啥啊…你都累一天了,走,安医生请你吃好吃的,随便点!” 随便点,反正他还有三天拜就发工资了!此刻的安良就是每个月最富裕的,最慷慨的安良。 秦淮立刻就笑了,跟哄小孩儿似的看着安医生,水色分明的眼睛很澄澈:“那安医生这是要包养我?” 一万出头的工资给予了安良无穷的底气和豪爽:“包养你!怎么不包!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我这个月绩效加上能有一万五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加上绩效能有十五万。 秦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在旁边的电脑上打游戏的小艾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安医生也太耿直了!安医生知道前天那个满背的图案我们小淮分了多少啵?” 安良对纹身的行情毫无了解:“多少啊?三千…?” 小艾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看上去别提多贱了。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二:“两万!这个数!” 安良脚下一踉跄,心里想穿越回两分钟前掐死不知天高地厚的在秦淮面前装逼的自己。 人家做一个图就是万把块,他一个月上班上的头都掉了也才能挣万把块钱! 安良上次如此鲜明地感受到贫富差距还是看见陈奇的基金一个月赚了四万块钱,觉得收益率不错便拿着自己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基金去问陈奇怎么样才能一个月赚这么多。那孙子是怎么说的来着?安良记得那孙子云淡风轻地笑了:“很简单,扔两百万进去别管它,心态好点!行情好的时候就能赚这么多钱。” 安良那会儿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了那龟孙子这么一嘴。他缺的是心态吗?他缺的是那两百万! 好在安良已经成长了,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面对秦淮数倍于自己的经济实力,他不急不躁,不生怒火,不硬装逼,反而转头诚恳地看着秦淮:“宝贝,我想吃日料,你能请我去吗?” 秦淮看上去本来还有点担心小艾说的话会让安良心里不太舒服,听到安良这么说立刻就笑了:“没问题,走。” 他走了两步发现安良没跟上来,有点奇怪地伸手去牵他:“怎么了?” 安良看着他逆着光站在自己的面前,黑色的鸭舌帽被秦淮压得很低,遮住了他俊秀的眉眼,看上去好看得不像话。他伸出手去和秦淮交握,大大方方地道:“觉得你戴帽子真好看,有点儿被你帅到了。” “安医生真是过奖了。”秦淮笑了笑,摘了自己的鸭舌帽扣在了安良的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他笑道:“你戴帽子也很好看,就戴着吧。” “什么呀…”安良有点儿不好意思,摸着头上的帽子想要还给秦淮。结果在一旁的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倒映,觉得自己戴鸭舌帽确实还挺帅的。于是也不摘了,也不想还给秦淮了,高高兴兴地戴着帽子和秦淮拉着手往停车场走。 安良开车的时候正好碰上他妈打电话进来,他没有手接电话便索性开了蓝牙:“妈,啥子事情?我连着蓝牙呢,你声音小点。” 毕竟他妈的嗓音实在是太有威力了,上一次活生生在秦淮的奔驰车里整出了360度环绕立体音响的效果。 安老太太大概是克制了一下嗓子,但是明显没有克制成功,一开始还是震得车厢里嗡嗡作响:“我听你爸说,你跟小周去吃饭呢?开的小周的车不?我好久没看见我们小周了,小伙子跟阿姨打个招呼啊!” 安良吓得一抖,车子里就他和秦淮两个人,他从哪儿去找个周文也来给他妈打招呼?正当他惊慌失措地找理由的时候,秦淮做了一个安抚性的手势拍了拍他的腿,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韩阿姨好。” 那声音被蓝牙的电磁音一弱化,和周文也的声音竟然真的有七八分相似,安良差点儿没笑场。 安老太太也没起疑:“好孩子!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呢!你们年轻人不要老是在外面吃…吃那些东西多少油啊…” 秦淮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上一声,这场对话居然神奇地被顺延下去了。直到最后眼看安老太太要将这场单方面的说教演变为一场访谈,开始问起了秦淮“现在你们单位还能不能只罚款不扣驾本的分儿啊?”后,秦淮才朝着安良抛来了一个求救的眼神。他的嗓子用几个字糊弄一下安良他妈还行,要是真对谈起来十有八九得露馅。 安良对他抛了一个“放心吧,我亲爱的战友,我这就来救你了”的眼神后接过了话头:“喂?妈?啥啊…怎么听不见了啊?文也,前面是快到隧道了吗?我咋听不见我妈说话啊?真到隧道了我的天,算了等会我给她回个电话…啊文也你别挂啊,看看信号啊倒是…” 他一边说一边流畅地伸出手把安老太太的电话挂了。全然不顾安老太太在那边迷惑道“我听得见你的声音啊?怎么啦,你听不清我说话啊…” 安老太太最后一个“啊”还没有“啊”出口,电话就已经被挂了。 秦淮见他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笑成一团:“就是这么帮我的啊?你怎么这么欠呢?你妈回头不骂你啊?” 安良打了一把方向盘:“她不会骂我,但她肯定得埋怨周文也。我特意加了场戏呢,就是为了让我妈觉得是周文也把电话给挂了。” 秦淮笑了笑:“你妈人挺有意思的。” “东北老太太都这样,”安良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超车:“我们家有好几个这式样儿的老太太,烫的发型都差不多,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跟玩消消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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