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有浓重的哽咽,几乎让人听不清楚他想说什么:“我还是不舍得…师父…我不舍得就那么毁了他…” 周之俊什么话也没说,他摸了摸怀中少年的后脑勺。良久他才开口:“你和安医生,其实都是好人。” “他是,我不是。”秦淮的笑容里全是自嘲般的讽刺:“我配不上你这句话。” 周之俊重复了一遍:“你是。小淮,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我记得。” “那个时候我就跟我自己说,你这个孩子这一辈子作出什么决定来,我都不怪你。要是换了别人在你那样的境地里,恐怕还做不到你这样的地步。我没有反对你干的事情,因为我相信一报还一报。我也觉得可惜了安医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是前因后果都是罪,没有人能替代你去原谅。” 周之俊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有一种平静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他在秦淮的背上摸了一下:“只不过我觉得,你要是还有一点尊重安医生的话…他值得知道为什么。知道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应该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我明白。”秦淮缓缓地站了起来:“我让他晚上在家里等我,我去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家里?” “嗯,安良他家。” “小淮,我问你一句话,你给我一句准话。” “好。” “你还喜欢安医生吗?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我爱他,这一点我从来没撒过谎。但是师父,我已经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了。” 话说出来,落入了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回答他的只有周之俊一声沉默的叹息。 安良快要下班的时候给陈奇和周文也发了一条微信:“我晚点过来,你们不用等我下班。” 陈奇第一个炸了,立刻回了个语音:“你咋回事儿啊安总,你别想不开啊!文也要来接你你让他接啊!” 安良哭笑不得:“我没想不开,要想不开我今天上班就该从楼上跳下去。我跟秦淮有些事情要说清楚,你放心,说完了之后我就来找你们。” 周文也明显比陈奇沉得住气许多:“好,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隔了一会儿估计这人还是不太放心,补了一句:“我们晚上等你回来。”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十余年的岁月。大概在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们俩还会像往常一样对待安良。 这是一场剧变后他生活中最后残留的不变和平静,安良在这种时候分外珍惜这种残留。 安良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多了,他站在楼下点燃了一根烟。烟是从陈奇家里拿的,不是他惯常抽的牌子,入口就是辛辣的刺激,逼得安良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站在风口抽完了一整支烟,手指都冻得没了知觉后才慢吞吞地走进电梯上楼。 他有预感,秦淮一定在家里等着他。若是在以前,他恨不得能直接飞到十一楼去,走进电梯里都觉得电梯太慢了耽误他看见秦淮。然而今天安良就那么沉默地站在电梯里,过了许久才慢慢地按了自己家的楼层。 客厅里没有开灯,整个家像是沉默的深渊,走进去便会摇摇欲坠地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是安良知道,秦淮一定在家。 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吐息。 于是安良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开灯,就那么静默地站在一片无声的压抑的黑暗中。 “你杀了我吧。”他缓慢地开口了。声音落入黑暗,旋即无影。 黑暗从嘴里吐出一个人影,这个人影朝着安良伸出一只清瘦的手。那只手白的在黑暗中都能现出个隐约的轮廓来:“我哪里舍得。” “算我求你了,秦淮。”安良闭上了眼睛:“杀了我吧,拿走了我这条命,我欠你的就都还清了。” 秦淮的手慢慢地摸索到了安良的脸庞上。他抚过安良的眉眼,鼻子,嘴唇,像是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一只野兽嗅到了熟悉的回巢的路:“但我是爱你的。” 安良突然笑了,他在黑暗中笑的滚落了秦淮一手的眼泪。 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 面前的这个疯子爱他,安良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欠了秦淮什么。 安良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声道:“你说要把一切都告诉我,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对你不说谎。” “那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安良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安良:“我准备好了。”不知道为啥我满脑子海绵宝宝的“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一定会HE绝不动摇的
第47章 暗流 他曾经无数次用眼神描摹过秦淮的轮廓,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珍惜。他曾经恨不得把这个人捧在手心上,还近乎狂妄地觉得自己能用时间和爱意抚平他一切不堪的过往。 事到如今,都是他一个人天真的一厢情愿。落在旁人眼里看来,不过是蹩脚戏台子上的一出荒诞戏。 看着安良脱了外套坐在床边,秦淮微微皱了皱眉:“我去把窗子关上,你怎么坐在风口?” “我多金贵啊?”安良自嘲地笑了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演呢?” 闻言,秦淮起身的动作微微停顿了片刻,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仍旧走过去将卧室的窗户关上了。 安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就是秦淮展现出来的本质:他极端的独立和坚定,无论旁人说什么,其实都不会动摇他心中的既有决定。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外力轻易改变的。 安良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外力。他试图去改变一座山的朝向,去改变一条河的流向。 秦淮不是别的明朗的山川河流,他是一条沉默而阴郁的暗河。 “你别做一条暗河。”安良在心里茫然地想。 秦淮关上窗户之后在安良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们曾经无数次肩并肩地坐在这张床边。目光落出去便能看见安良摆在矮柜上的一幅画,那是埃贡·席勒的《扭曲的女人》。这幅画太过阴郁了,安老太太每次来安良家视察的时候都试图让安良将这幅画给换了,但是她没有一次成功过。 安良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有着近乎偏执的不听劝。他有的时候觉得焦虑的时候,喜欢看着这幅画,一看就是一下午。 “但是也许是时候,把这幅画换掉了。”安良心里想。 秦淮在他身边沉默着坐了许久,似乎是不知道从何开口。他一直是冷静的,温和的,偶尔的情绪流露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这是他 第一次,在安良面前表现出不安和不知所措。 安良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漠而嘶哑:“怎么了?不知道怎么开口吗?那我来问你吧,”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从最直接的问题开始:你为什么要把视频发给我爸妈?” 其实安良心里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但是他不敢问:秦淮为什么要录视频? “对不起。”秦淮开口说出的 第一句话却是这句话。 安良觉得心里涌上来一阵难言的酸楚,他曾经和秦淮说过,永远不需要对他说对不起。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安良的心里全是浓酽的爱意与温情,他是真的希望秦淮在自己面前自由自在,无所顾忌。 但是他们还是走到了这样的局面,秦淮还是对他说了这一声对不起。 安良没有回答秦淮,他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 秦淮说完那三个字之后,似乎积蓄了足够的力气,又或许是他本来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无论在这段谈话中还是在这段关系中,他都是毋庸置疑的主导者与掌控者。只是从前的安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安良,在我和你说原因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我从来没对你撒过谎。包括我说的…我爱你。” 安良轻笑了一声:“是吗?” 但是连他自己也不想承认,在安良的潜意识里,有人在叫嚣着撕扯着希望能让他承认这一句话是真的。 他对秦淮付出了全部的爱意和温情,如果最后连一点喜欢都没有换来的话,那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又或许是,他的这一段光阴,本来就是不值得的。 秦淮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安良的后背,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像是波澜不惊的一条河:“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我之所以那么做,也不是为了…为了伤害你。我不是在为我自己辩解,伤害了你我比谁都难过…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安良几乎要被他的坦诚气笑了:“你这是来解释的还是来拱火的?” 秦淮在黑暗的卧室里看着他,目光悲伤沉静又温柔:“安良,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也非常善良的人。你之所以被牵扯进来,只是因为你的父母而已。” 安良听到这句话后, 第一反应居然是陈奇的推断原来当真是对的。等到这最初的惊讶过去后,他的心中就弥漫上了浓重的疑云:“你什么意思?” 语涉父母,还是不那么好的隐晦的开头,安良本该愤怒,本该指着秦淮的脸让他闭嘴。但是多讽刺啊,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对着秦淮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他欠他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安良悲哀地想,也许大雨中自己的那一瞬间的怜悯,就是将自己推往悬崖的一双手。 秦淮凝视着他,眼中是万分的珍重不似掺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那么好听…也可能会让你更生气…但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实话,你…能不能相信我?” 生性凉薄的人妄求一场多情,到最后举手投足都是旁人避之不及的笑话。 安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听见自己轻声道:“你说。” 重庆冬夜的风呼啸着卷过山城,夹着雨带着雾,把一切真相都掩进雾气浓重的山谷里。然后天光突然乍破,有人伸出了手,想要揭开天幕。 秦淮的故事,开始于许多年前的山城。那个时候的重庆,还只是长江边一座普通的城。故事里的主人公,也只是普通的一户人家。 “安良,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秦石汉为什么会离开芜湖?”秦淮一开口,却是提起了一个死去多时的人的姓名。 安良浑身猛然一冷,他知道。李成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提起过秦石明离开芜湖的原因,那个地方不像重庆,它太小了,小到风言风语顷刻之间就能传遍一整座城。 安良不在乎秦石汉被驱逐的过往,他在乎的是秦淮突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秦石汉离开芜湖的原因龌龊而又不体面,安良自从知道了之后根本不敢在秦淮面前说起他来。如今想来,是安良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自己避开这样的话题,哪怕他并不知道来龙去脉,他也本能地知道这个话题会让秦淮不那么愉快。他的本能,他那时有时无的本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