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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骞的眉尾稍抬了抬,从另一人手中接过钢笔,在合同上签下几个刚劲有力的中文字,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稍许,贺骞才是想起什么似的问:“许导的本子上是不是有个弟弟的角色?” “对。”助理意外,由于老板高专业度,他们这些助理对于手头的项目,举凡接触过,都是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混淆。他只是有些不理解,“我记得,弟弟的角色设定是十八岁,性格软和,懵懂,在剧情线里起一个引子的作用。” 随着这些话,助理见到贺骞的黑眸似乎落在桌面,不晓得是在专注地欣赏木质的花纹,还是在观察那尊古朴的流线型花瓶。 已经搞定合同的助理也发现了,今天贺骞有些异常。 “骞哥?”助理轻声提醒,“那我怎么回复许导?” 贺骞淡淡抬眸,安排道:“先不用回,等我节目结束再说。” 助理点点头,同样记下。 不过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网络上的事情。 因为他们一贯报备工作是不带那些,老板不爱听,主要是没放在眼里。 今天老板很特别,尤其是和嘉宾莫念相处时的气氛,有种鲜见的特殊。 在时刻关注节目的助理们,其实都不敢相信: 平日里一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冷漠的老板,居然在恋综里和嘉宾相处得极为和谐,甚至好像还被带动了情绪。 此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一个魁梧的男人敲门,在外面便爽朗道,“贺骞?事儿谈完了?” 助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老板的老朋友,也是这档综艺节目的制作人,安泳。 两个助理先去忙各自的事情。 安泳对着贺骞笑了:“刚我的人来跟我说你跑了,又不敢来问,找我去了。” 他烟瘾大,见着小客厅的茶几上有个陶瓷的烟灰缸,便径直抄在手中,坐一旁去点烟。 除了演戏需要,贺骞生活中从不抽烟。 不过对着老朋友姿态自然是放松,双腿架在茶几上,看样子不急着走。 安泳眯了一口烟,徐徐喷出白雾,“你白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贺骞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随着这句话却轻巧地想到白天的许多画面。 “动我的镜头啊。”安泳看他一副怡然自得的主人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客人,贺骞是庄园的主人。 “把我导演都吓一跳,这导演还年轻呢。” 贺骞闭着眼睛,没做声。 说实话,若是安泳不提,他可能都错想这件事。 思绪有些飘忽,薄云般。 不知为何,他现在想抽根烟了。 随即,贺骞睁开眼,淡淡看着安泳身边的淡青色烟雾。 安泳问道:“来一根?” “不了。”贺骞的长腿换了个动作,交叠,慵懒地吐气。 安泳也只是随便问问,对这位年少就相识的老友,他可再熟悉不过。 自律,乃至于自控能力极强。 人生规划比米开朗琪罗刻刀下的大卫雕像的线条更清晰。 从小学绘画,学到十四五岁,突然有一天宣布,说已经找到自己这辈子真正想做的理想,便是演电影,越级进入电影学院学习演戏。 十七八岁的时候,为了演好戏,跟随戏剧大师孤身前往波兰戏剧所学戏。 等学有所成,回国扎进电影行业,一手演戏一手投资新锐导演和全世界各地的影展、艺术展。 可以说,贺骞早早地为自己漫长的一生绘制了精细的棋盘格,此后每一步,都是精准地踩在唯一正确的位置。 安泳想起这些事情,就有些感慨: 若不是因为在美国没了贺骞这个一起搞绘画的朋友,他才不会跑波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连他父母都说,跟着贺骞搞事业准没错,饶是让他自己在美国瞎荡悠,早就开始跟一帮鬼佬XD,人不人鬼不鬼。 所以贺骞回国的时候,安泳也回国开始搞电视行业。 贺骞曾经在酒后,放下豪言壮语: 在这个红尘跌宕的时代里,要以单薄的个人之力推动整个电影艺术史往前迈出一小步,百年以后,才不算白活。 安泳自然不能落了老朋友的下风。 不过清醒时的贺骞,极少说这种轻狂的话。 他太自律了,太克己了,甚至不允许自己轻易放纵。 所以今天,安泳真的是满心好奇。 此时,他一支烟到尽头,撵灭烟头,看向仿佛陷入沉睡的男人,问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贺骞睁开眼脸,专注眼神透着严肃。 安泳笑着指了指他手臂内侧的一个贴纸:“这东西啊,真的很准。” 贺骞经他说,才抬起左手,看了看贴在手腕内侧的白色贴纸,上面如一块方糖,是检测的小盒子。 “所以?” 安泳点了点他:“你可是对那小孩儿动了凡心了。” 他轻叹,“难得啊。” 贺骞一直没在意这事,稍稍一看,才道:“这东西准?” 他之前就听安泳提过会在节目设置一个测试动心数据的仪器,今天戴上的时候,都不觉得会准。 爱情是这世界上最不受控制的东西,能凭借所谓的指数来洞悉一个人的爱意? 贺骞对此嗤之以鼻。 安泳倒在椅子里,夸张地拍了拍心脏的位置,调侃:“反正准不准,你心里都有鬼!” 贺骞未做声,空气沉默半截,他才道:“你搞的什么游戏?” 语气充满嫌弃,似乎为那些过世的影视圈先辈感到不值得。 安泳笑得直起身子:“怎么了啊?我不是搞得很好?拜托你和CP异口同声诶,这叫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贺骞踹在他的椅子上,给他踹得晃了晃,淡淡地强调:“他有名字,叫莫念。” 安泳哈哈大笑:“我知道,我请的嘉宾我能不知道?!再说,你要真觉得游戏无聊,你早撤了,你还搁哪儿陪坐着呢?” 他抬起一根手指,远远地比在贺骞眼睛上,“Bro!Someone was shot by Cupid's arrow !” 贺骞恍若未闻,仰天看着房顶的花纹。 热带风情的曲线总是异常迷人,却也异常缭绕弯曲,似乎是引人入局的迷宫。 安泳不紧不慢地点了第二根烟,倒是拿出点节目制作人的魄力来:“你还不回去?你当我节目来旅游的?” 贺骞并未理会,他需要一点时间,可能是消化刚才那顿没吃饱的晚餐,以及寡淡却回甘的普洱茶。 亦或是,哭也动人,笑也动人的某个人。 烟点燃,安泳看他一副要在这里睡觉的模样,“哦,我想起一件事刚就想跟你说的。” 贺骞回神:“嗯?” 安泳道:“刚我助理来说,从下午开始节目里和微博上,你的那些颜值粉啊脑残粉骂我节目,不过主要是骂你CP,莫念,骂得还挺难听。” 随着这句话,贺骞漆黑的眼眸聚焦在他脸上。 整个人的姿态也从放松慵懒瞬间切换到警惕,放下双腿坐直了身体。 安泳似乎刚想起来一般,随口道:“对了,莫念好像是拿了手机去看,然后就一直没出现在镜头里。听我助理说,搞不好会看了你粉丝骂他的话去哭了。” 话到这里,贺骞猛的站起身,居高临下,如鹰隼般的眼神盯着他:“你非要留到现在说?” 安泳夹着烟,摊手,藏着暗笑,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承认你对他有感觉,那就是他对你而言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我急着说他干什么?我们有阵子没见当然是叙旧重要啊。” “Fuck!” 贺骞干脆利落地留了个脏话给他,拽开大门跨入寒凉的夜色中。 安泳拍着大腿狂笑,烟头的灰烬簌簌往下掉:“诶,你别急啊,你再跟我唠会儿!那又不是你的谁,你管他干嘛呢!” 贺骞凌厉如刀的身影消失前,给他比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节的弹幕可能会特别多,到8章节基本就好了 - 下一章是明早6点 -
第6章 主宅门廊大厅,贺骞一阵风似的行径而过,一路上的绿植枝丫落在墙上的影子都在瑟瑟发颤。 从客厅出来的李博东满脸是笑容:“前辈,你怎么从外面进来?” 等看清楚贺骞脸色阴沉,如覆着一层霜雪。 他愕然地关心,“前辈,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 贺骞匆匆回应,长腿迈上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迅速上二楼。 跟着李博东出来的,是他的CP贾旭明。 他端着水杯在喝,也疑惑:“贺老师怎么回事?” 李博东耸肩:“不知道啊。” 看脸色,像是遇到挺要紧的问题。 节目在直播,虽然两人疑惑,但是也并无多话。 观众终于在直播界面看到贺骞,见他也是急匆匆的回房间,一边是担心,一边又松口气。 “呼,总算出现了,贺骞你可长点心吧。” “到底怎么回事?贺骞刚才去哪里?” “小哭包一直躲在床的位置,没出来,没见人影,急死我了” “贺骞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看他脸色好臭,给李博东吓一跳” “哎,粉丝闹的这么大,真是太疯了” “要是节目第一天就出事,我的CP第一天就崩的话,我会破大防的!” “不会不会,看样子贺骞应该搞得定” “他搞不定,我亲自拆CP!如果小哭包真的因为脑残粉哭了,我真的不要他和贺骞一组!” - 二楼套房。 贺骞一刻不停地推门进去。 卧室的大床里侧。 孤零零的单薄少年坐在床沿,瓷白的脸颊泛着涟涟的泪光,鼻尖与眼睛通红。 清透明亮的眼睛盈满热泪。 连细细密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结成一簇一簇。 一颗颗泪珠滚滚往下掉,打湿了衬衣的前襟。 在壁灯柔和的暖黄光芒中,少年哭得浑身软绵绵。 偏偏都这样了,一只手仍是举着一瓣甜橙,颤颤巍巍地往嘴里塞。 似乎想努力堵住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哭泣。 贺骞大步进去的瞬间,观众都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冷白的肌肤,绷紧的下颚线。 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显凝重,甚至咬紧了牙关。 “我靠,怎么了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镜头?贺骞的表情好冷好阴沉啊,原来刚才他之前已经不算冷淡了” “卧槽卧槽,这一组的A的动心指数在狂跳” “刚才AB都没动静,现在突然A狂跳,那就是贺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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