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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一天她居然难得的清醒温柔，她对许西溪说“我死了，你要自己过一辈子了，你要过简单的一生。” 十七岁的许西溪看着他的母亲逐渐停止呼吸，就像安安静静死去的一朵玫瑰。 她又恢复了从前的高贵漂亮一般，再也不会歇斯底里的咒骂，也不会哭笑着糟蹋自己的生活。 可是，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林女士没有教会过他爱和被爱，也没有带给他平凡的快乐，但是她却临终前希望许西溪去过平凡简单的日子。 什么是简单的一生呢？ 他似乎已经过得足够简单。简单的吃饭睡觉，简单的人际关系，不超过三个熟识的人，这就构成他的一生。 他觉得很嘲讽。 正如上一次他喝的大醉，坐在林女士墓碑前。 “你也是这样，死了之后压根没几个人记得你，也没有人会想起你。等到我死了，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这个人了，你会不会觉得讽刺。你这一辈子就是那么失败……” 他笑着带着泪，又嘲讽又抱怨，好像要将这些年的生活的无情告状一般。 可是无论到了那里，他这张外人看来惊艳的脸，在他这里也只能蹭着墓碑，好像那是悲哀世界的通行证。 生活在这样的情绪世界，犹如在烂泥里挣扎。 哪怕他看起来干净无尘，早已经脱离了那些恶臭味道的房间。 时间冲刷着这些年，可是他似乎又还是那个烂成一堆的许西溪，是窝在床脚盯着蟑螂发呆的许西溪。 那个见不得光的杂种。 那个私生子、那个看起来长得像女孩的娘炮、那个疯子的孩子。 而已。
第15章 路湛一五一假期回来，发现许西溪有些郁郁寡欢，虽然大多数时间冷淡的样子，但能看出来他是平静的。 而现在的许西溪，总是带着仓皇和一些烦躁，路湛一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能细微感觉的到许西溪身体里的挣扎和难受。 虽然焦急却没表现出来，他还是去上课了，却在课后犹豫再三拨通了沈时齐的电话。 虽然很犹豫，但是他还是担心许西溪。 只是遗憾自己不能早点遇见，能够有机会多解他。 沈时齐虽然惊讶他的来电，还是给他讲了医院的事情。 “他们那边还是希望西西能够去一趟。我现在也摸不准他的想法。 提到这个，沈时齐一脸头疼，“小路，你帮我试探一下他的意思，他要是不愿意去，那也就算了。 路湛一小心询问，“我能问一下，那位老先生，是许先生的父亲？” 沈时齐叹气，“说来话长，确实是他的父亲，这件事我也很难解释的清楚。” 路湛一很明白他的意思，很礼貌答应着。 回到公寓，一整个肥宅的许先生打起精神来吃他的专属外送餐。 路湛一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接电话听，皱起眉头的样子显得消瘦不已，又忍不住担心。 于是尝试性开口，“许先生，你会不会去那家医院？” 许西溪很惊奇的看他，又困惑的样子，路湛一有些无措。 许西溪看了看他，“沈时齐说的。” 他说着肯定的语气， 又转移话题，“我想喝果汁。” 路湛一起身去拿水果，一边忐忑的看着许西溪。 他怕让许先生讨厌。 许西溪吃饭间隙抬起头看他的一副幽怨神色。 “你在干嘛？” 路湛一不吭声，只是默默的忧伤，他只是突然很忧郁，他其实无论怎样，都错过了许先生很多年。 那些未能重新相遇的时间缝隙里，包含着太多空白。 他发现这是一件很无力的事情。 他还是不能了解到许西溪的曾经与过去，也无法明白他的如今心情和情感。 许西溪没心没肺，他吃完拖着拖鞋跑去睡觉，路湛一也发现对方最近过于嗜睡。 许西溪对此表示正常，只是简单吃完就困。 路湛一抱着不放心的心理，观察之下他还真的发现了问题。 许西溪虽说不是恶劣作息，但也是晚睡晚起的典型代表。 结果这几天不到九点就睡着，这就很有问题。 路湛一着急忙慌，生怕许西溪身体不舒服，一番暗示委婉之下也没有获得许西溪的同意去看医生。 因为实在是担心的很，许西溪又不配合，更是每天鸵鸟心态很彻底。 沈时齐来过一次也没办法，明白他是逃避，只好避而不谈。 只是温和的建议“西西，不想去也可以的。” 许西溪缩在床上装睡，全然没有三十岁男人的体面。 沈时齐叹气，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路湛一看着这几天的许西溪吃了就睡，忧心忡忡终于下定决心第一次给沈时齐打电话。 “小路啊，有什么事吗？” “许先生最近很嗜睡，而且饭量也小了，我有点担心，但说不动他去医院检查。我担心是不是他因为不想去医院，所以忍着不舒服……” 沈时齐沉声回应“我马上过来。”立马赶了过去。 他按门铃的时候路湛一还在发呆，这个时候许西溪已经睡下了，按门铃的声音也没有吵醒他，真的有点奇怪。许西溪从来都是很浅眠的，一点大的声响就会醒来，最近却睡得很死。 他担心不已，路湛一听人说过这种状况，人身体出问题时，才会格外嗜睡犯困，代表身体在自我修复。 沈时齐进来后直接去了卧室，路湛一见状也跟了进去。 “他这样子有三天了？” “是，许先生往常喜欢刷论坛，有时看游戏比赛之类的也会十一点之后才睡。” 沈时齐转了几圈，边说着在房间四处看，路湛一纳闷的跟着。 看着他主人一般拉开抽屉，刚想制止，有担心吵醒许西溪，只好犹豫着阻止沈时齐。 沈时齐在柜子抽屉都看一遍之后没发现什么，又转头问路湛一“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常去的角落。” “有。许先生最近很喜欢那盆君子兰，一般都要自己去看几眼，也不让我靠近。” 沈时齐闭了闭眼，“是吗，带我去看看。” 双层的精致花盆，一端起来下面就还有空隔。 “——这是？右佐匹克隆？” “安眠药。” 沈时齐眉毛微动，看上去强忍着怒气。 路湛一回到卧室里，看着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沈时齐，现在又轻柔的摇晃许西溪叫醒。 “西西，醒来了。” 许西溪万分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沈时齐下一秒眼睛就要闭上，沈时齐眼疾手快，立刻撑住。 “西西，我有话问你。” 许西溪脑子一片混沌，但本能知道没啥好事，下意识就要逃避。 看见旁边的路湛一，立马道“路湛一，快送客。” 沈时齐不容置疑的强硬“晚了，你快点给我清醒。” 路湛一端来一杯水，许西溪半靠着沈时齐喝完，嘴唇喝得水润润，因为之前的缘故还缺点血色，神色恹恹，显然极度逃避，不想面对沈时齐的质问。 路湛一见了，心中一痛，又说不了什么。 他知道，此刻的时间并不轮到他。 沈时齐叫醒的仓促，许西溪又爱裸睡，大半个胸膛露出来，路湛一瞬间别开眼睛。 沈时齐这才意识到情况，他一颗心为许西溪的事情又急又怒，扒拉开没骨头似的盘着他的许西溪，又拿起路湛一递过来的睡衣 “小路，来帮着点。” 一直在旁边木然的路湛一被叫到，赶紧拿起睡衣往许西溪身上套。沈时齐扶着耐心的喊着许西溪不要睡着。 喝了水，许西溪没有那么困了，又打起精神“你们在我房间干嘛，大晚上不睡觉，偷窥啊？” 沈时齐没跟他扯皮，直接拿出衣兜的安眠药。 许西溪一点不心虚，“这是什么？” 沈时齐盯着他“就这么睡不着？这么作践自己身体？” 许西溪不乐意听了，“你什么话。” 沈时齐扬起药瓶，“你吃多少剂量的？” 许西溪重新躺下来嘟嘟囔囔，“没有啊。” “西西，要我打电话给安瑞确定吗？” 许西溪见瞒不住，“按要求吃的，就是简单的吃一点，开得也不是很多，我自己有分寸的，没有多吃。” “安眠药能随便吃吗？！” 沈时齐又缓和语气，“西西，没有谁要求你必须做到什么，但是你有义务对自己好，最起码照顾好身体。我当初同意你搬出来，是想你能够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现在看来你仍然做不到。” 许西溪有点头晕，但是心里不服气，又想吵几句，又不想多说。 看见旁边的路湛一，立马嚣张“我想喝点汤，胃有些不舒服。” 关键路湛一这样哭丧着脸站在床头，真的很奇怪也很诡异。 路湛一收到指令一般——我马上去做。 许西溪看着他走开，又想缩回去睡觉，沈时齐很无奈，“西西，我们真的要到这种地步吗？” 许西溪不说话。 “我是很担心你的。” 许西溪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也是成年人了。” 沈时齐笑，“可是我还会担心的。” “我很感激，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被你照顾了。” 沈时齐顿住，又跟他拉好被子，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路湛一在厨房炖着汤，沈时齐走过去，看着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背影，突然又有些嫉妒。 不想接受他的好，却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年轻人吗？ 路湛一拿着汤勺，一回头看见沈时齐出来，“沈先生。” 沈时齐走过去，看他锅里的汤，“快好了？” 路湛一点头，看起来单纯真诚，沈时齐心里不是滋味，又听见他问“许先生那个药……” 沈时齐拿出来，“我从前给他约了一个心理医生，他总是不去，偶尔一两回也是硬去的。 我没料到他还能想到找心理医生去开药。” 许西溪确实没打算告诉别人。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从接了电话他就睡不着了。 连续两个晚上没睡着，又有潜在的焦虑和不好的回忆，他索性就想逃避。 结果一下子睡不着反而变本加厉，于是联系了医生给开安眠药，医生没有多开，他也只是想逃避这件事。 他想不清楚他到底该不该去。 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回答他。这个世界安静到他不知道该找谁去询问。 他是个已过而立的成年人，或许应该明白岁月的残酷和人生无常。 可是他混混沌沌的一生，从没有人教会过他珍惜。他应该去看一眼那个老头，只是去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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