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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还有信号,显示村子就在前面。 或许是因为白天,村口连树下乘凉唠嗑的老头老太太都没有,四处静悄悄的。 文具店老板的家离村头很远,几乎是独门独户立在深山里。 屋子是很简单的南方土屋,钢筋结构,没有刷漆,看上去极为简陋,门把上全是灰,不知道多久没人回来过了。 “不像有人回来过。”宋柏仔细查看了门把上的灰尘。 他看着赵明川临时传过来的资料道:“前面这一片,前两年易地搬迁,只留了几户还没走,怪不得进来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唐拾看着两层高的泥墙房沉思了一会儿。 树影茂密,且清净。 完全符合严欣挣扎中透露出的信息。 但偏偏没有人。 “文具店老板关了他的店,应该知道警方能查到碟仙的来源,也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唐拾闭着眼思考道,“他应该会把人带到一个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要么家里,要么其它熟悉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唐拾忽然睁开眼,把音频连上耳机,打开降噪后的版本和实录版反复比对。 “怎么?”宋柏偏了一下头道。 “你听这个。”唐拾按了暂停,简洁道。 ——我没有在家! ——我现在在—— 严欣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像是虚弱无力中竭尽全力爆发出的尖叫。 而那个可能跟她在一起的其他人,始终没有出声。 唐拾又播了一遍,音频停留两句话的间隙。 有轻微的东西碰撞的声音。 严欣应该是想反抗,不知道打翻了什么,那哐啷几声在尖叫中显得格外混乱。 唐拾道:“你仔细听。” 宋柏霎时灵光一现,明白了他的意思。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的各种声音是不同的,尤其是回音,相较于瓷砖和未经防水处理的泥地,音频里物体更可能砸落到某种木制地板上! “崇江的农村,早年间全是泥墙房加木结构,但这几年全改成自建的水泥房了。”宋柏道。 他们这一路都没见到木制的楼房。 宋柏望着田野上满地堆着的稻梗,还有冒出来的野草,道:“——还有一种可能。” “农村人种地的时候中午不回家休息,田间地头都有搭起来的木棚屋。” 老板常年不在,田地都荒着。 两人找到了那个老板自家田边的棚屋,果然是木头搭建的,旁边都是茂密的竹林,甚至还有几个坟堆。宋柏手腕一翻拿出小白伞,悄无声息地绕到棚屋侧后方。 棚屋里一片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息,门用铁栓紧紧扣住。 隐约能听到有东西挪动的声音。 唐拾无声地做口型:进去?现在? 于此同时赵明川发来消息:城乡结合部那套自建房查过了,很干净,暂时什么都没有。 严欣现在生死未明,等支援过来不知道要多久。 宋柏简单打了个手势。 唐拾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屋子边上,扬声道:“有人吗?” 门口的铁栓动了动,里面传来踩断稻梗的声音。 唐拾掌心微微泛起潮意。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哐!” 下一秒宋柏“哗啦”一下踹开门,木板门不堪重击直接歪倒在一边,激起一片灰尘,断裂铁栓在空中摇晃着。 足足过了两三秒,宋柏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门里有只小羊羔,被草绳拴住了脚,踢蹬着腿挣扎着走出来,昂着头朝门口咩咩叫。 其它什么也没有。 “没人,进来吧。”宋柏长长呼出一口气。 棚屋里光线阴暗,空气很污浊,旁边破布盖着一张破旧的铁丝床。 唐拾略微皱了皱眉毛,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盖住口鼻。 “回去吧,严欣不在这儿。” 棚屋面积很小,污水横流,墙上挂着蓑衣和一些农具。 宋柏蹲下身,脚尖踩了踩垫着地面的长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我相信你的判断。”还有他多年以来形成的直觉,宋柏低声道,他打开了手电筒,在墙壁四周逡巡一圈。 雪亮的白色手电筒光芒穿透了稻草,落在污脏的地板上。 宋柏忽然伸手,戴上了橡胶手套,指甲隔着手套从木板缝里划过,手电筒灯下,木板的缝隙里凝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好像春日细碎的嫩芽那般不显眼。 “她在这。” 或者说,她起码曾经来过这。 宋柏屏息凝神,把那点血迹装进袋子,以便回去查验DNA。 唐拾在狭窄的地方探查了几圈,深刻地觉得再多待一秒都会被熏昏迷过去。 小羊羔无辜地朝他们咩咩两声。 它对唐拾的冷漠毫无察觉,从他腿边绕过去吃草。 宋柏一寸一寸从墙面上探查过去,敲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动作一顿,又试着敲了几下:“不对。” 这边木板的声音格外脆,没有旁边沉闷。 他三两下把旁边的稻草全部拨开。黑暗的棚屋里,稻草下露出一块极难察觉的活门板。 两人对视一眼。 宋柏撬开了门板,露出底下的暗道。 唐拾脑子里闪过大明山满是尸骨和虫的祭祀坑,已经放弃挣扎了,大明山数天不洗澡他都忍了,大不了回去借宋柏的浴缸。 人工挖的土坑相当狭窄,不知道费了多久才挖通,只能以跪爬的姿势往里走,慢慢才逐渐开阔起来。 唐拾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只觉得手边潮湿的泥土逐渐变成了坚硬的石块。 待眼前出现光亮,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土坑的出口在一片极其茂盛的竹林间,林木间有小道,一路通向一座庞大的宅邸。宅邸坐北朝南,雕梁画栋,光是大门看着就很气派。 任谁也想不到从小棚屋地道深处走出来,竟然是这样的深宅大院。 宋柏迅速传了照片给赵明川。 这样的院子,不管放什么地方都会被当作文物保护起来。然而这宅子就这样立在竹林深处,无人问津,不知道经受了多少风雨,几乎只剩残垣断壁。 两人小心翼翼地越过一人多高的杂草,周围的杂草上被折断不少,沾染了明显的血迹。 唐拾的嘴角绷着。 宋柏探查了草丛,沉声道:“不久之前的血,没事,这个出血量,严欣应该还活着。” 宅子大门敞开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欢迎,但从某一方面来说,更像是引诱路人的陷阱。 整座宅院都是木结构,不知道几进几间,但凭着宽阔的厅堂,足见当年的辉煌。 唐拾推开雕花的木门,试着踩在木制台阶上,这地方破败得厉害,到处密布着蜘蛛网,时不时有被雨水侵蚀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料垂下来,窗上攀着数不清的藤蔓,严丝合缝地将阳光隔绝在外。 脚底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回音比那个棚屋重很多。 他伸手扣了扣地板,指关节和木制地面碰撞的声音和音频里重合在一起。唐拾掀起眼帘,刚好对上宋柏询问的眼神,短促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电话中严欣被带来的地方。
第77章 这地方太大了。 “如果你是劫匪,会把严欣关在哪个位置?”唐拾用很轻的声音问。 宋柏简单扫视一周,道:“楼上。” 宅子是四合院结构,进门是天井,二层的厢房刚好能清楚地看到门口状况。 这四周的木制楼梯由于多年腐蚀,大半断在中央,两人悄无声息地找了好几个,都没发现能上去的地方。唐拾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穿堂风从茂密的杂草中穿过,透着一丝凉意。 他轻碰了一下宋柏的手掌。 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是个祠堂,里面倒着横七竖八的排位,上面的字迹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了,蜘蛛网间布了一层厚厚的灰。 宋柏扫了一眼,道:“古代人家宗族观念很重,即便逃亡也会带上祖宗牌位,这地方以前肯定出过什么事。” 并且这件事必然很严重,严重到整个宅子被荒废至今,连牌位都不曾带走。 唐拾眉头紧锁,道:“风水也太差了。” 祠堂前打了一口井,树荫遮天蔽日,既止阳气,又蓄阴气,西南角高起一片,向山左侧有白墙,一般称之为白虎含笑煞。白虎笑不是笑容的笑,而是咆哮的哮,顾名思义不是什么好风水,屋主轻则生病,重则全家断绝。 风水先生但凡有点常识都不会建议屋主这么建宅,简直作死。 但看屋子里牌位的数量,这户诡异的人家人丁还挺兴旺,延续了数代。 宋柏还戴着手套,试图拭去牌位上厚厚的灰尘,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他猛地张开手掌想召出小白伞,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场景就变了。 唐拾离他很近,只看到宋柏身侧的灰尘骤然扬起来。 他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宋柏的手。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边像是有狂风刮过。 他死死握着宋柏的手腕,跟他一同进入扭曲的洪流中。 等眼前模糊的景物再次清晰,宋柏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只是斗转星移,白昼的景象变成了夜晚。 而在他周围,枯木重新发芽,残破不堪的阁楼变得崭新,满室灰尘从消失,整个宅子时光倒流,回到了几百年前。 宋柏怔怔地站在原地。 时间不可能倒流,而他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得,又进幻阵了。 宋柏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唐拾呢? 他记得碰到牌位的一瞬间,唐拾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他胳膊给掐青了,照理来说两人应该是同时进入的幻阵,可四周昏暗的灯光里,根本看不到唐拾的人影。 唐拾的确进来了。 但进来的状态跟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他在扭曲的气流中待了一阵,后背一疼,“咚”地一声撞在木地板上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之后看到的景象跟宋柏一样,重新回到了宅子的鼎盛时期。 他想观察一下四周,却发现周围景物都格外高大,牌位放贡品的桌子都比正常要高了三四倍。唐拾还没见过这样式的幻阵,走了几步,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或许并不是幻阵的问题——而是他的问题。 唐拾缓缓伸出手,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黑猫爪子。 黑暗中炸起一声凄厉的猫叫,唐拾整个人都裂开了。 宋柏弯下身,看着地上的一坨毛茸茸,还有手里捏着的猫爪子,跟黄澄澄的猫瞳孔大眼瞪小眼。 他半晌才斟酌道:“……唐拾?” 黑猫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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