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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平饭店回来后,王满洲越想越气,侯准让他吃瘪已不是一次两次,王家这回真是丢干净面子,抬不起头来。 其实在这期间,王满洲一直在有意无意调查文清竹,侯准跟文清竹关系亲近,这点让他十分在意。 想想之前,李家少爷被人曝出包养戏子搞同性恋,导致李家声誉受损,李少爷不得不迅速订婚,这才堵住外面悠悠之口。 这个年代,谁要是搞这种事,是能被舆论压死的。 王满洲没拿到什么证据,只知道侯准和文清竹大概是住在一起的,有这一点就足够了。王家最擅长捕风捉影,靠舆论煽动民心。 王家和侯家近日来在争抢一个项目,是北平到大同的铁路运输项目,大同产煤,这个项目的利润丰厚,王满洲不想放过。 但是论能力以及外界影响,他跟侯准争,怕是毫无胜算。 事到如今,如此巨大的利润如同肥肉吸引着王满洲,让他可以铤而走险,再次挑战侯准的底线。 于是突然之间,侯准和文清竹之间的事情就成了大街小巷的谈资,就如之前嘲笑闻尔一般,人们最喜欢聊聊这些上流商贵之间的私密事,以此为乐。 这件事自然很快传到文清竹的耳朵中,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文清竹却惊喜的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失措。 从前是闻尔的时候,旁人的指指点点就能压垮他,现如今也不知道是经历的事情多了,还是年岁渐长成熟了,这些流言蜚语竟一点也伤不到他。 侯准更是平静如水,项目丢了就丢了,这些小事情侯少爷还不会在意,更何况侯少爷其实早就有意给honey一个名分。 “真是无聊。”文清竹躺在侯准腿上,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侯准正拿着柔顺的毛巾替他擦水,“王满洲就擅长搞这一套。” “管他干嘛。”侯准道。 “不管也不行,传的越发难听了,我今天听桂子说,有人还说你跟李小姐的婚事是因为我插足才黄的。”文清竹眯起眼睛,碎发从额前扫过,痒痒的。 “过几日北平商会有个聚会。”侯准突然没头脑来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于是第二天,向来不参加这些事的文清竹文老板突然宣布,要出席几天后的聚会,这一下子可点燃了众人的兴趣,且不说这是谣传同性恋后文清竹首次发声,这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文老板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大家都太想知道这个文老板是何方神圣。 宴会还没开始,热度已经起来,一次小小的商会集会竟到了万众瞩目的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文老板又宣布,聚会那天的酒水,文记全包了。 “他究竟想干什么?”王满洲皱着眉,满身戾气。 王彦小心翼翼看了父亲一眼,道:“这不也正好说明咱们把他逼急了吗?不管怎么说,这次铁路的运输权还是咱们拿到了。” 王满洲揉揉眉心,这几日他的右眼皮一直突突的跳,弄得心慌。 宴会那天早上,文清竹起得早,推开窗户一看,北平城又下雪了。 这该是今年第一场雪,青灰瓦片上覆着白雪,砖缝中只剩下些枯瘦如铜丝的黄草,顽强的在冷风中摇曳。 “好像每当有什么大事发生,都会下雪。”文清竹自嘲一笑,关上了窗户。 “准备好了吗,文老板。”侯准从身后抱着他,身上的温度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文清竹偏头,与侯先生亲吻一阵,道:“当然了,一点也不怕的。” 虽然下了雪,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依然没挡住人们想看热闹的心情,平日里谁都不怎么想来的商会聚会竟第一次挤了如此多人。 大家等在北平饭店门口,翘首以盼。 不光这些个商圈的老板们在,就连一些百姓都趁着雪天无聊,赶到饭店门口看看。北平饭店硬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闻着花边新闻的气味就来的报社记者举着相机,眼睛死死盯着每一辆开进饭店的车,生怕错过文清竹和侯准。 “你说这个文清竹长什么样子?” “应该不好看吧,要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不露面。” “你说他跟法国领事馆沾亲带故的,会不会是个洋人?”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家老婆子上次经过文记,正赶上善堂给他宣传呢,看见文老板了,说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怪不得能把侯少爷迷得团团转,连李家的大小姐都不要,跑去跟男人在一起。” 人们议论着,等着,盼着。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入,有人认出这事侯少爷的车。 “来了!来了!侯准来了!” 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往前凑,想看看文清竹在不在车里。 侯准推开车门下来,带着一顶绅士帽,披着厚厚的呢子大衣,那天雪不小,刚下车,银白便落了满身。 侯少爷拍去肩上的雪,没去管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和质疑,慢慢走到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各路老板们都等在那。 “侯少爷好。” 侯准点头示意,与诸位问好。 王满洲也在一旁,冷眼瞧着他,侯准淡淡斜了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 “侯少爷,文老板没跟您一起来?”李少爷问道。 “他马上就到。”侯准道。 文记早上有些事情要处理,文清竹便先去了店里,侯准派了车送他来。 “侯少爷,那些传闻是真的吗?”王彦看热闹不嫌事大,来了这么一句。 侯准觉得好笑,道:“王家传出去的东西,又何必问我真假?” 王彦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侯准,你别倒怪在我们头上。” “小准,你这就糊涂了,你爹……”王满洲煽风点火却被侯准打断。 “我爹在天津。”侯准提醒道,“没什么糊涂不糊涂的,王叔不必替我担心。” “哥。”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后方传来,侯准回头,见侯莉莉从人群中挤出来。 侯莉莉跟闻尔离婚后便跟了军阀做姨太太,没名没份的,好在生活富足,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后来除军阀开始,便随着夫君去了上海,最近才刚回北平城。 她自然是知道闻尔已死的事情,这些年愧疚不少,闻尔的死可以说跟她脱不了干系,侯莉莉想的简单,以为侯老爷再大胆也不过是把他赶出城,谁能想到竟直接痛下杀手。 她知道闻尔是侯准心里一块宝,所以这些年也不敢跟侯准联系,生怕被迁怒。 果不其然,侯准见到他便如同见到陌生人,礼貌点点头,也不多问。 要问这么多年,最后悔的还是侯莉莉,她总是在想,若是当年善待闻尔,或许她也能拥有一份幸福的婚姻,不必给人做个妾,四处辗转。 可那毕竟是前尘往事,只可追忆,只可悔恨,却再也无法重新抉择。 又是一辆车开进来,人们秉着呼吸,眯起眼睛,雪花落在眼前,雾蒙蒙一片,在风中飞舞。 桂子从副驾驶蹦下来,替自家老板开了门。 眼见一位贵公子从车上下来,身着一身素白长衫,亭亭而立,身上披着等身的狐皮大氅,精致的脸被毛领挡了一半。那位公子皮肤雪白,在雪天银白中更显,如瓷娃娃一般。 侯莉莉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公子眉目清秀,眼尾上挑,泪痣点在瓷白的肌肤上如此明显。 公子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气质清冷,如松柏,如劲竹,傲立于风雪中。 粉一样的雪落了满身,如尘世中的仙,那样清透如水,那样超凡脱俗。 “闻尔!?”侯莉莉失声道。 这些商贵们大多参加过侯莉莉的婚宴,自然也见过当年的女婿闻尔,眼前的贵公子比从前成熟些,身上的气质和绝世样貌却没有变化。 如此风华绝代,是闻尔,也只能是闻尔。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回事,这不是侯老爷的那个女婿吗?” “我记得他家是杭州闻家的,怎么又变成文记的继承人了?“ “哎,我记得当年不是还闹上过报纸吗,说是因为不举才离婚的。” “一个上门女婿,在侯家吃软饭的,怎么如今自己也做老板了?” 人们议论纷纷嘀嘀咕咕,关于闻尔和侯莉莉那些经年往事又被扯开了说,无情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文清竹淡淡撇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人群,恭维也好,中伤也罢,当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强大,便不会再害怕外界的看法。 曾经的闻尔如同一道疤痕,一次次被撕开,流血不止,会痛,会哭,会怨。而如今的那些事情早已过眼云烟,疤痕会愈合,会消失,侯准早已用他热烈的爱,治愈了所有的伤痛。 不再彷徨,不再害怕,不再犹豫,他坚定的走上台阶,侯先生早已等在上面,满眼笑意的望着他,情深似海。 文清竹伸出手,挽着自家先生的臂弯。 侯准拍拍他的手,两人手中同款的戒指格外显眼。 侯少爷朗声对四周道:“介绍一下,文清竹文老板。” “是我的爱人。”
第49章 万众瞩目下的宴会终于开始了,一时间大家都反应不过来,还沉浸在文清竹与闻尔身份的谜团中。 文清竹乖巧的坐在侯准身边,刻意忽略了众人探寻的目光。侯莉莉坐在文清竹对面,如坐针毡。 前面提到,文记宣布此次酒宴的酒水全部由文记包了,虽然奇怪,但也没人有异议,吩咐着伙计,将酒水搬上来。 王满洲看见那酒,神色一变。 “这酒多亏了王老板,要不然东北商路受阻,我还买不到呢。”文清竹轻笑一声,似是感激的看着王满洲。 王满洲在几十双眼睛下干咳一声,勉强一笑。 “闻尔,真是好久不见啊。”王满洲转移话题。 “确实是好久不见,也有一些陈年往事想跟您叙叙旧。”文清竹道。 王彦在一旁道:“我爹跟文老板没什么交集,哪有什么陈年往事。” 侯准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话别说的太满,王彦,你们家倒卖假酒,这件事怎么说?” 王彦怒道:“侯准,你血口喷人!” 李少爷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家还不至于做这种事。” “桂子!”文清竹喊道。 “来啦。”桂子进来,身后竟然跟着警察局的人。 王彦本想发作,看着桂子身后身着制服,腰间别着枪的人,也不敢莽,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众人屏气凝神,普普通通一次集会,怎么还把警察局的人掺乎进来了。 “王满洲先生,有人举报你倒卖假酒,请接受调查。”警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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