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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星张着唇,涌到嘴边的唾骂很快又咽了回去。怨得谁?还不都怪他自己。挥开面前簇着的那群墙头草,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休息室。 水下拍摄的场地选在曲奇市郊的清城山脚,依山傍水,那里有处极富盛名的青潭,水流平稳,潭底也相对清浅。太阳一照,潭面的粼粼微光便随波逐流,扑面而来的有种光影轮换的错觉。 “对….对不起,导演,我…怕水”手脚并用的前后扑棱才勉强挣扎着从潭里探出半颗脑袋,姿容秀丽的男一号顾森此刻就像菜市场里被人当头泼下一盆狗血的街溜子。清雅的广袖长衫在逃命似狗刨下竟也成了难以挣脱的累赘,被甩的破破烂烂。 武指是个心直口快的大老粗“您老不是下水拍戏吧?不知道还以为去渡劫呢。怕水早说啊,我现在上哪儿给你找替身去?” 好在有惊无险,于远峰脸上挂着笑,伸手接过后勤手里的浴巾,走到潭边蹲下身来给顾森披上“张指导的意思是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剧组都难辞其咎。顾演员爱岗敬业的心是好的,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 “后勤来个人,先扶他回去休息。” 原本这场戏的拍摄内容是由温流星饰演的杀手潜伏在水底伺机等待逃亡至此的男主,而后两人于潭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水上搏斗。期间男主旧伤复发难堪抵挡,被途经此处的女主所见,二人遂合力一同抗争,挫败其追杀。 纵观在整个剧本中都是占比较重的情节,眼下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替代。 监制有些为难地环视了一眼“于导,这….景都搭了,所有人员各就位,来一趟也不容易,时间和钱都得打水漂,这可怎么办啊?” 于远峰掏出兜里的原子笔抵在大拇指上,思忖着时按了一下又一下,最终无奈地只能摇摇头。 端视着潭边死气沉沉的氛围,刚接完电话回来的席九汀感到有些疑惑,他踩着石子大步走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拍了?” 武指一顿鬼火冒,三两句就把前因后果给交代了。席九汀勾勾唇,笑道“不介意的话,我来演吧。反正露脸的镜头也不多,之后可以用AI换掉。大热天的,总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武指连连点头,监制也笑得合不拢嘴,于远峰欠了个身,郑重其事地道“小九,幸好有你。换做是你的话,自然也能事半功倍,谢谢。” “学长言重了,举手之劳。”席九汀笑了笑,伸手便要去扶。被从后面蹿出来的温流星先声夺人,一把攥住手腕。 “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跟席指导演对手戏,真是让我激动不已啊!” 猝不及防的席指导,听的席九汀心口发麻,他甩开拳头,满脸笑盈盈地回道“彼此,彼此。”
第23章 寒潭梦魇 “各机组就位,灯光,演员,开机来3,2,1开始!” 画面中的叶澄(席九汀饰)脚步虚浮,踩着自林中蜿蜒而出的青灰石子路,跌撞着逃到此处,他饥渴难耐,眼前的一方青潭,唤醒了他心中强烈的求生欲。跪坐在潭边,他双手捧起潭水,大口大口地喝下。 忽地眼底觅得一诡秘的人影徐徐靠近,他机敏仰头,侧身一跃,迅速躲过提早在潭底埋伏的杀手裴然(温流星饰)。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宽袍,裴然迅速后撤。 伏击败露,裴然大喝一声,遂提剑刺向叶澄,招招狠辣,见血封喉“竖子哪里逃?尔乃朝廷钦拿重犯,趁早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天理昭昭,我叶澄行的正坐得端,朝中奸佞构陷我父亲,诛我九族,天理何在,公道何在?我又为何要坐以待毙?”叶澄身形敏捷,踩着清浅的潭边,侧身闪躲。 连招不中,裴然无端的有些恼怒“狡辩,我看你是鬼话连篇!” 叶澄被逼至潭中,潭水没过腰线,他打得越来越吃力“若果真如你所言,我既是重犯,自该由刑部派人捉拿。你满口礼义公道,却也只是拿人钱财□□,背地里不择手段也要将我灭口。枉为英雄好汉!” 裴然步步紧逼,剑抵咽喉“不愧是世家子弟,好一张言善辩的嘴!我….啊….” 潭底青苔遍布,湿滑的水草在打斗中缠住鞋靴,加上水底实际地形复杂,潭边仅能窥得一二。因而温流星滑落潭中时,猝不及防,两手在水面挣扎了几下便没了人影。 “流星!”席九汀大惊失色,扔掉手中的剑柄,猛地一头扎进水中。 眼里四周的潭水在挣扎中变得越发浑浊,阻挡了视线。温流星躬着身子浮在水中,两手用力去扯小腿上深缠着的水草。过分湿滑的草叶,强韧到难以置信的根茎,以及肺部逐渐耗尽的氧气,他实在难以自救。 身体快濒临极限了! 模糊中靠近的欣长倩影,潭底无光,混沌的泥水,将席九汀脸色衬得发白,他两手捧住温流星的脸颊,温软一吻,将他搂在怀里,徐徐渡气。掌心升腾的一团火焰,抛出去,骤然将水草斩断。 温流星稍稍恢复了些意识,嘴角绽开笑,他一把攥扯过席九汀,两人拥着彼此,朝潭面游。 “小久,小久,妈妈好想你,好想你!” “我的小久,我可怜孩子!” “小久….” 四肢僵硬,像是被人突然遏住了喉咙,席九汀挣扎着循声回望,却只望见一片昏暗,浑浊,深不见底,漫无边际的潭水,像极了从前。 驻扎在海底15000米的方舟实验基地被击破的那一刻,难以承受的深压裹挟着鱼贯而入的黑色海水一齐将他淹没,他甚至没机会去寻找他母亲的尸体。 残碎的片断在混沌的潭水中逐渐聚拢,分离出个大致模糊的身影。时隔多年,席九汀又再一次看到了她母亲的脸庞,清雅的仪容,温婉柔情,没有了弥留时的憔悴模样,是他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的曾经模样。 “妈,你终于要来带我走了吗?” “19年了,我自卑过,自责过,懊悔过,痛苦过,悲伤过,难过过。我怕那时候的自己太小,时间一长,就会忘了你长什么样子。” “妈,你会恨我吗?恨我一个人,独自苟活到现在!” “妈….” 冥听着潭底的悠悠哀鸣,席九汀的神情开始涣散,双目空洞,逐渐地迷失在水中不再挣扎。 “席九汀!” “小九,小九….” “求你,再坚持一下…..算我求你了….” 可惜,水中无法传播声音,席九汀也听不到温流星撕心裂肺的呐喊。疲惫的身体拥着疲惫的心,两颗孤寂的灵魂尝试从黯淡的世界里向彼此靠拢。 冲破水面的那一刻,温流星瞪着猩红赤目朝着姗姗来迟的救援队嘶叫道“来人啊,救他!” “快救救他!” — — — 几小时后,医院的病房里,温流星第一次见到了席九汀在梦呓中频频念及的家人。 “撤资,告诉制片方,老子不投了!谁借他们的胆子,敢拉我外孙当武替,他们怎么不干脆把我给埋了呢,啊?”——体态优雅,姿容隽美,但言行鲁莽,举止暴躁的外公。 “亲家公,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人多嘴杂,咱们一家人堵在走廊上惊扰到其他病人也不太合适。回头关起门来,定要好好说道!”——仪容端庄,举止优雅,先礼后兵的奶奶。 “席老头你这是什么话?撤资?那不能,也太没品了,显得咱们家小气!” “直接收购吧!我已经让秘书去办了,回头慢慢纠察,论责该罚罚,该辞退的辞退!”——得理不饶人,财大气粗的爷爷。 “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后半辈子等着坐轮椅吧!本小姐邦邦两拳头,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油盐不进,能动手绝不动嘴的妹妹。 温流星倚着身子,靠在加护病房外,看着这么吵吵嚷嚷又兴师动众的一家子。觉得很感触,不自觉的就笑了。既然个个都这么护着席九汀,他又为何会反复在梦呓中挣扎着醒来? 迟迟未出现的父亲和母亲,应该就是整个谜题最关键的部分了吧!或许在他很小的时候亲生母亲就过世了。而后父亲再度续弦,难免忽略他的情绪,又缺乏生母对他的疼爱,或许这就是席九汀此后多年一直未能消解的意难平吧! 剧组中几个权力大点儿的负责人都被叫走了,劈头盖脸而来的漫骂和指责,于远峰难辞其咎,他深埋着头,一言不发地蹲在墙角。制片人和监制惊诧不已,他们只知道席九汀是投资方卓亚的代表,碰巧又是于远峰的校友学弟。剧组攀个脸熟才聘他做了艺术指导,谁曾想过他的身世如此显赫。投资巨头环亚和船舶大亨征帆的小公子,这样的天之骄子冒着危险替他们下水拍戏,跑龙套还不露脸。 想想都觉得虎!大意了啊! 制片人:“这次意外剧组是有责任,但替演这事儿还是小公子自己提出来的,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何况事发时,我们刻不容缓,立马就组织了救援。连医生都说送到的很及时。” 监制:“是啊,是啊,原本饰演角色的演员由于自身原因缺演,还是小公子热心肠,主动站出来帮咱们解决问题。突发意外大家都不想的,该赔的该道歉的,我们都不会推辞。刚才医生不也说他没有大碍了,我估计呀,待会儿人就能醒!” 阿谀逢迎,躬腰赔笑,要只是单纯的安慰家属倒也罢了,偏偏该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摘干净。 俩老爷子都是一门心思护犊子的主,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满嘴放肆,张口乱咬,拳头攥的咯咯响,就连一贯持稳的老太太也黑下脸来。 “哐哐”几脚,两个大言不惭的负责人被温流星接连踹翻在地“在这儿放什么屁话!一个个的上厕所没擦嘴吗?出了事儿就急着把自己摘干净,不能吧。” “拍摄途中威亚突然断裂,怪我,怪他?席九汀今天要是醒不过来,你们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就是,就是。你们这群混蛋,还不赶紧给我滚的远远的。不然,我踹死你们!”孟蔚一怨火呛头,憋了老半天的气,趁机补踹了好几脚。 那两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楼梯间,连滚带爬逃似的就跑了。于远峰满脸懊悔和自责凑上前,张了张嘴还想宽慰些什么。孟老爷子面无表情地摆摆手,瞥了一眼楼梯,意思是让他闭嘴赶紧走人。逐客令已下,识相的自然也不敢在多说什么。板正身型,于远峰深鞠一躬,悻悻离去。 孟老爷子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但很快又归于常态“你就是,温流星?” “孟老爷子好,晚辈温流星。”端姿颔首,温流星恭敬欠身。 掌心带了力道,孟远之一手抵在温流星的肩膀上,显然是不想让他弯的太低“我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小九是你救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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