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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晓握着方向盘:“你这怎么回儿事啊?”陆光明语气沉重:“余青逼继承公司,我不愿意,她把我关起来了。”江觉晓炸毛,狠狠吐槽余青没人性,吐槽够了后他停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哎老陆你怎么跑出来的?” 陆光明此时心累极了,他往后靠,却硌到了腰。手往后摸索,陆光明找到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双运动鞋。 “觉晓,这是哪儿来的?”他晃晃鞋子。江觉晓用余光看见:“嗨,我姐送的,让我别天天穿皮鞋。”陆光明嘴唇微微颤抖:“我鞋子落在老宅了,这能借我穿吗?”江觉晓让他放心穿,说他自己不喜欢运动鞋,还是皮鞋更有男人味儿。 穿上鞋,陆光明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火车站依旧人头攒动,江觉晓帮他买了票。“我等你上车再走。” 天的另一边,破旧的道观里,夏蝉坐在一堆木条木屑中,他身旁多了好几人像,他们全是同一张脸——陆光明的笑脸,不同之处就是姿态各异,有盘腿坐的,有站立的。 陆光明怎么还不回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你手机不停机了嘛,联系我也不方便。”江觉晓和他并排坐在火车厢里。陆光天已经把包还给了他,手机什么的完好无损地待在里面。 陆光明打开相册,夏蝉的那张照片安然无恙,他用目光抚摸那熟悉的面容。他马上就能与日思夜想的爱人相见了。 跨越万水千山,熟悉的景色向熟悉的景色转换。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后,他再次回到县城的火车站。“这儿不好打车,我们坐巴士。”陆光明拉着江觉晓匆匆赶去站牌处。 “啊?还没到啊,我脖子都快酸断了,老陆你工作环境太艰苦了吧!”江觉晓脚下不停,嘴巴也不停。陆光明心里焦躁,似乎,他再晚到一会儿,夏蝉就会消失。 夜完全降临,巴士里只他们两人。车外点点繁星,月光带来一丝明亮。静极了,虫鸣成为唯一的声源。这虫鸣中夹杂着蝉鸣。 听到蝉鸣就想起夏蝉,看见山也想起他。 “快十二点了。”江觉晓说。 终于下了车,陆光明跑向自己的小屋,那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平时和夏蝉不经意间就到达终点,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段路这么长。江觉晓在他身后,焦急地喊着:“陆光明你慢点儿!” 可他慢不下来。“夏蝉!”陆光明推开院门,家里黑漆漆的,没人回答。“夏蝉?夏蝉!”他疯了般冲进卧室,没人。“欢欢!夏蝉!”陆光明去了厨房、露天浴室,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 江觉晓看他这副快疯魔的样子,拦住他:“你怎么了陆光明?中邪了吗!” 陆光明推开他的胳膊,嘴里喃喃:“对,夏蝉可能去道观里了,我得去山上看看......”说完他便跑出小院,跑向石桥。江觉晓怕他出什么事儿,连忙跟在他身后。 河水反射月光,波光粼粼,荡漾在石桥下。夜里的山林多了分神秘,树枝遮盖天空,月光疏疏洒下。破旧的道观敞开大门,陆光明看见了里头的仙鹤石像。 “夏蝉?你在这儿吗?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陆光明大声喊着。他撩起门帘,那木架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木雕,窗户没关紧,被风吹开了。木桌上的本子纸页飘飞,沐浴月光。陆光明缓缓走去,那是个厚厚的横线本,纸质粗糙,翻开第一页,几行字飘忽于夜色中,是他的字迹。 那字迹分明,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结湾镇故事”,下面标注一行小字——“记于结湾镇所得灵感,陆光明,二零零七年,七月六日。” 这是,他写的小说。陆光明想起来了,又好像记忆是错的,他根本没遇见夏蝉,或者说,夏蝉是他虚构出的人物,是不存在的。 陆光明借着微弱月光看清了那排木雕,全是同一个人的面容——夏蝉的笑脸。他幻想出来,温暖自己,来爱自己的夏蝉。 “那你在北京看到山就想起我,行吗?” “我看太阳是你。” “陆光明!我说,我爱你!” 回忆涌来,吞噬了陆光明,恍惚中,他听见熟悉的呼唤: “陆光明,等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就完结啦~撒花~ 之后大概会有三四个番外~ 夏蝉最后肯定会来找小陆的~ 明天见~ 第18章 番外一 六月,一年一度的毕业季,陆光明本来应该宅在公寓写稿子。 “喂,哪位?”他拿起手机。电话那边传来久违而熟悉的声音:“是陆光明吗?”“段老师!”陆光明惊喜地喊道。 段老师是他高三班主任,教语文,一直很看好他。“是这样的啊,学校高三要办毕业典礼,想请你这个优秀校友上台发言,激励激励学弟学妹,你看看能不能抽出空啊?”段老师问。 陆光明果断放下手中的稿子:“当然能!”段老师笑笑:“那一言为定啊,四号来学校,我在笃行楼三楼七班等你。” 挂断电话,陆光明呼出一口气。他今年二十六岁,距离青涩的高中年华已经过去了八年,如今要再次踏入母校大门,上台发言......且慢,他是优秀校友,那按照学校的习俗,荣誉墙上岂不是有他的照片? 陆光明高中时曾观摩过那面墙,江觉晓说过,让他上墙不如让他死亡。 六月四日,陆光明早早起床,冲了杯豆浆,捏着发言稿又改了几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折成小块儿,随意塞进口袋。 微风徐徐,夹杂丝丝热意,吹鼓起白衬衫衣角。公寓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大概十几分钟。陆光明曾经羡慕那些自己骑单车上学的人,他们三三两两结成伴儿,一阵轻快的风掠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欢声笑语。 而今,他终于也能过一把瘾。“叮铃铃——”陆光明斜挂着帆布包,按响车铃,超过前面同样骑车的学生。晨风拂过发梢,前额碎发偏到一边。树影婆娑,落在一张张青涩的面容上。 陆光明下车,随着大部队一同进入校门,混入人群中,保安大叔竟然没发现他。熟悉的银杏树大道,“沙沙”的风声,崭新的球场,看来是翻新过了,他上学那会儿篮球筐的网都零零落落,稀疏得像主任头上的毛。 循着记忆找到车棚,陆光明停好车。笃行楼刚好是他当年上课的那栋楼,他轻车熟路地踏上一条小道,小道旁的草坪上放置着石凳石桌。陆光明似乎看到自己手里捧着英语单词小册,江觉晓搭着他肩,叭叭叭说个不停,他则专心致志地背单词,偶尔敷衍一两句。 不知不觉就站在教学楼下,陆光明吸引了不少目光,他抬头,发现二楼几个女生在偷瞧他,发现他往上看后,激动地对视。陆光明笑笑,走到楼梯口。 “砰——”一个缺了条腿的木凳滚落,滚到了他的面前。一个男生冲下来,三步两步跨到陆光明面前,搬起凳子:“对不起!”男生抬头,没来及看清人脸,道歉先脱口而出。陆光明缓过神,笑道:“没事儿。” “陆......陆学长!”男生瞪大双眼,那是双深邃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薄一抹,此时半张。陆光明被煞到了,这真是个帅小伙啊。 “你,认识我?”陆光明问。帅小伙腼腆道:“荣誉墙上,最打眼儿的就是你了。” 这样么,他果然上墙了。陆光明感慨。“你要送去换吗?”他指指板凳。“嗯,不是,老师让直接丢在仓库门口。”帅小伙站比他高半头,说话时略微垂眸,睫毛又卷又长。陆光明再次感叹一番这上好的基因,开口:“你老师是谁?” “段渐鸿老师。”帅小伙回答。 巧,巧克力玩儿七巧板,巧到家了。 陆光明眉眼弯弯,笑道:“我老师也是他。”于是,二人很快熟络起来,原来帅小伙叫夏蝉。 “我出生时是夏天,医院外的蝉鸣声很大,我外公又淘到一块儿蝉形古玉,家里人都觉得我和蝉有缘,就起了这个名字。”夏蝉解释道。陆光明点点头:“‘蝉’,是种热烈、锲而不舍、充满活力的昆虫,很适合你。” 夏蝉看他笑,他似乎很喜欢笑,微笑时眼睛都弯弯的,散发温暖的光芒,就像太阳。 两人将板凳丢在仓库门口,再折回去上楼。这会儿早读已经开始,不过因为办毕业典礼的原因,没多少人沉得住气,班级里系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彩旗,横幅挂在每个班级门口。七班后门开着,夏蝉和陆光明从这儿进去,清一色蓝色校服中,陆光明的白衬衫牛仔裤格外显眼。 于是后排忽然安静,前排人一位老师来了,捧起书就叽里呱啦地乱读一气。“噗——”陆光明想忍,但没忍住,偷笑起来。这情景,他许久未体验过了。 “学长,您请坐?”一个卷毛男生小心翼翼起身,对着陆光明向他的椅子比了个“请”的手势。“黄欢!”夏蝉不满地小声喊道。黄欢收起手,翻了个白眼:“怎么?光你能崇拜陆学长啊?我就不能啦?” 黄欢没等夏蝉反应过来,连忙向陆光明透密:“学长,夏蝉可是你的死忠粉,你所有的书他都看过,有次我还撞见他擦你荣誉墙上的照片儿!” “黄欢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擦照片儿了?”夏蝉勒住那颗卷毛头,质问道。黄欢刚想开口说话,段渐鸿突然从前门冒出。班里彻底安静下来。 “哎,光明到啦,正好典礼快开始了,都下楼排队去大礼堂吧!”段老师笑嘻嘻的,眼角的皱纹聚成半朵花。 陆光明和老师在队尾聊着天,夏蝉没能说得上话。 “现在找没找到对象啊?”段老师提这么一嘴。夏蝉连忙竖起耳朵,留意那人的回答。“没呢老师。”这是陆光明的声音。 夏蝉呼吸放缓,陆光明现在没有女朋友。 “哎呦你这条件能找不到吗,是不想找吧。” “还没遇到喜欢的......” 夏蝉呼吸又急促起来,陆光明现在没喜欢的人。他内心雀跃,心脏跳动得要擦出火花,但很快又被自己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如果向陆光明告白,一定会被当成变态拒之门外 他清楚记得,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他从办公室去教室,穿过一条走廊,荣誉墙就在廊壁上。午后的暖阳透过树叶,摇摇晃晃,撒下一片金粉,一束浅浅阳光刚好落在墙面,他本无心经过,随意抛去目光。 浅浅阳光落在一张清秀的面容上,是张普通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身穿校服,头发干净利落,眉眼温柔,最显眼的嘴唇,明明眼中并无笑意,那嘴角却微微翘起,天生的唇形。 “陆、光、明。”夏蝉一字一顿地念着照片下的名字,一个读出来就让人心生暖意的名字。他的手不禁抚上玻璃,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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