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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国秋脸上的僵硬一晃而过,干笑道:“哈哈,是啊是啊......” 眼看气氛聊得越来越僵,陆光明不含半点儿掺和的意愿,向余青说声,去了厨房,他想学几道新鲜的菜品,回去做给夏蝉尝尝鲜。 眼看他起身离开,陆光天也提出想在家里转转,夫妇二人自是准许了。 陆光明慢慢悠悠地,在走廊中踱步向前。他知道陆光天在身后不远处悄悄尾随,于是轻车熟路地拐进后厨。 雨滴滴答答敲打玻璃窗,树梢颤颤,水痕滑过,流落窗台。 徐姨和其他两个厨师正在忙活,看见陆光明过来也无暇顾及。“哎呦,您怎么跑这儿了?”徐姨放下煲汤的锅。陆光明笑笑:“我来偷学几门手艺。”徐姨偷笑:“我们明明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明明是他的小名,八岁后只有徐姨这样喊他了,心里不禁升起一股亲切。 陆光明笑而不语,只顾看厨师做菜。如果夏蝉算姑娘的话,也倒是有的。 徐姨打趣他:“来来来,我教您煲这道汤,这道汤啊,补气血的,美容养颜......”陆光明不端少爷架子,帮厨师们打打下手,记记菜谱,欢笑混着扑鼻香气溢出厨房。 陆光天站在厨房外,没进去。 徐姨不让陆光明在厨房多待,塞给他一个削好皮的苹果,就把他拒之门外。陆光明啃两口苹果,笑着,余光发现了手背在背后,傻站在一旁的陆光天。 “哥......”陆光天比他高半个头,却小声诺诺地喊他。 他着实搞不懂陆光天想干什么,和他兄友弟恭吗?“怎么了?”陆光明嘴里还有苹果,含糊地问。陆光天表情不自然,手僵硬地从背后收回:“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陆光明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他之前出版的一本诗集。出乎意料了,陆光明着实没猜到。“咳咳......咳,”陆光明被呛个半死,他赶紧咽下苹果,“就这事儿?”陆光天头点得如打鼓,生怕他反悔。 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想到,远在异国他乡的弟弟,多年后重逢,第一件事竟是要找他要签名。 陆光明爽快答应:“行,那我上楼找笔。”他迈步向二楼卧室,陆光天紧跟在他身后。二楼最尽头,靠近窗户的房间就是陆光明的,他自从上大学就没再进去过了。 陆光明握住门把手,推开门。天蓝色的窗帘飘动,作文纸吹落满地,空笔芯一把把丢在桌上,家具落了厚厚一层灰,看来是他离开后,余青不准任何人整理他的房间。他屏住呼吸,快速从桌上摸了只笔,然后退出来,关上门。 “里面灰尘多,别进去,”陆光明在手上试了下,钢笔还下水,“书给我吧” 陆光天递过书,看他哥翻开书,握着笔,手腕晃几晃,扉页上就落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你喜欢我写的诗?”陆光明把诗集还给他。陆光天盯着签名看了几秒,随后移过目光。 “嗯,喜欢。” 陆光明忍俊不禁:“我的书已经畅销到英国了吗?”这是不可能的。陆光明对自己的能力有数,书绝不可能买到国外。至于这诗集哪儿来的,答案就有很多了。 陆光明说中了。诗集是陆光天下飞机时趁空在书店买的,他连陆光明写的一个字都没读过。 两人陷入沉默,陆光明叹气,只好转移话题:“下楼吧,快开饭了。”他没兴趣戳穿陆光天的真实目的,反正据他现在的观察,陆光天对自己没恶意,当然也没多少好感。说完他便先行下楼,留陆光天一人在原地。 “小少爷?怎么在这儿傻站着啊?开饭了,下楼吃饭吧!”徐姨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陆光天手里捧着书的背影。她想,小少爷还挺好学,走路都要看书。陆光天回神,跟着徐姨下楼。陆光明已经坐在餐桌旁,翘首盼望吃饭了。 陆光明饿得要死,早饭吃了几个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速冻水饺,胃早已空空如也。自从去了结湾镇,他的胃口变得特别好,什么都想尝尝。刚才在厨房徐姨特地做了他最喜欢的辣子鸡,哪里炒的辣子鸡都比不上她炒的够味儿。 菜一道一道摆上餐桌,米饭盛好放在各人面前。 “好久没吃过正宗的中餐了,还得是这个味儿!”陆国秋露出怀念的神情。陆光明忙着夹菜,辣子鸡、凉拌海蜇、烤鸭、糖醋排骨、黄豆炖猪蹄、狮子头、回锅肉......他专挑肉吃,像饿了三年。余青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她品了口汤,压下心中不满:“都多吃点儿,吃不完浪费呢。”陆光明总算听进去她一句话,谁都不理睬,埋头吃饭。 徐姨他们烧的菜太香了!陆光明边吃边感慨。 一桌四个人,四种不同的心境,各怀鬼胎。 饭吃的差不多,余青终于进入正题。“光明和小天都大了,妈打理了十几年的公司,现在是时候让你们分担分担了,”她笑眼看向两人,“你爸和我呢,想卸掉一半公司事务,给你们试练试练。”陆国秋颔首认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不要可以,但必须分给陆光天百分之十五。 毕竟公司都是余青运行,他只在创业时提供了资金,现在提过分的要求不占理。 “光明负责营销部,和你专业对口,小天就去策划部磨磨,听你爸说,你大学读的金融专业......”余青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她胸有成竹,等二人答应。 陆光明打小跟着她,等她退休,CEO这职位肯定是要传给他的,手里面的股份更是占大部分话语权,诱惑力极大,陆光明没理由不接着。 事实证明,余青想错了。 “我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公司就不去了,现在的工作我很满意,谢谢妈。”陆光明停筷,表面恭谦。陆国秋心里一喜,大儿子不争不抢,倒是令他欣慰。 余青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有处可撒,她呵斥陆光明:“你现在的工作够干什么的!饭都吃不饱,天天跑着跑那,写几本破书,有什么用?”她还想再放些狠话,可被陆光明一记眼刀怼回。 陆光明吃饱喝足,缓缓起身:“妈,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活,是非黑白,我能分清,只要我喜欢,它就是好工作。” “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他说罢就离开饭桌,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 雨几分钟前刚停,空气潮湿,倒比老宅里的霉味儿好得多。陆光明大步流星,在路口拦下辆出租车,他要去商场,带些新鲜玩意儿回结湾镇。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陆他爸妈没离婚,但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公司(买电器的)是两人当初一起创业打拼出来的,但陆父(陆国秋)志不在此,大权几乎全握在陆母(余青)手中 小天不是坏人,没有反派戏份,签名是帮别人要的~ 夏蝉:陆光明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第11章 归途 陆光明打车去熟悉的商场,途中接到一通电话。 “老陆,你不够意思啊,怎么回北京也不跟兄弟说声儿?”正是他发小江觉晓,穿开裆裤时二人认识的,一处就处了近二十年,是铁兄弟了。“怎么,要请我吃饭啊,”陆光明笑道,“下午的火车,马上就走了。” 江觉晓遗憾:“那等你回来再聚吧,我姐开了家酒吧,在王府井,装修什么的和你一样文艺范儿,有时间一定要来啊!”陆光明应下,答应绝对去。两人又闲聊一会儿,等陆光明快下车才挂。 商场外人头攒动,头顶的天桥横跨过马路,有人抱吉他弹唱着,歌声被吵闹的人声掩盖,听不出个七七八八。陆光明数了数自己还有多少钱,心里盘算买些什么。 特色小吃肯定要买,分给镇长、曹叔、唐明玉和靳医生,兰姨...不,是兰姐,她保持身材呢,就不送吃食了,送点儿别的......陆光明把熟人都捋了遍,最后只剩夏蝉。 想到夏蝉,陆光明心底泛起思念。 给小蝉娃买什么呢?他身上的衣服旧得泛白,到处是补丁,穿上就是个小可怜儿。陆光明想着,先动身去男装店。 “您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店员殷勤上前。陆光明平时给自己买衣服都挑最简约的款式,他衣柜里最多的就是格纹衬衫和牛仔裤。现在时尚潮流是个什么趋势,他一点儿都不门儿清,考虑到这儿,他露出淡淡微笑:“我想给我弟弟买衣服,有什么建议吗?” 店员热情地引他到一排体恤衫前:“这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您看着不大,弟弟应该才上高中吧?”陆光明想,如果夏蝉上学,大一都该结业了。他点头,仔细端详那些衣服。 红的,嗯,不行,不适合夏蝉。蓝色?好像也不太搭。忽然,陆光明翻到一件灰色T恤,胸前印着史努比,史努比手里拿着冰淇淋。这件,还挺可爱的。 他看了眼尺码,比他穿的大两码,可以。 陆光明转了四五家男装店,最后给夏蝉买了七八件衣服,心里还有种意犹未尽的乐趣。等夏蝉来北京,他绝对要带他一家家逛,一件件试。 他提着衣袋,把整个商场转了一圈后,徒步去小吃街。玫瑰鲜花饼、绿豆糕、驴打滚、茯苓糕、月饼、枣花酥......甜的咸的,陆光明买了一大堆。 雨过后,太阳渐渐烈了起来,光稀稀落落打在路边的黄杨上,陆光明顺着台阶,走到天桥上,看车水马龙的街道,人们嬉笑、吵闹,一切都是那么喧嚷。 吉他手是个短发女生,依旧拨动着琴弦。陆光明这次离得近,从琴弦流出的柔软音符,轻巧地围绕他: “风吹过的下雨天 轻盈疯狂的舞旋 有人在谈倾心一见 还滔滔不绝 他走过的下雨天 也是轻盈的舞旋 别提思念 有人快疯癫【注】 ...... ......”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十分,陆光明安然坐在火车上,怀里抱着糕点,他怕放架子上颠坏。这班列车是长途,后面车厢有卧铺,为了省钱,陆光明买的硬座。他运气不错,又是靠窗的座位,无聊了可以看看风景。 黄昏慢慢降临,淡淡一抹斜阳落在窗外,温和不灼目。火车驶离城市,闯进郊野,一晃月色明朗,点点繁星于漆黑天幕闪烁,替代灯光照明。 陆光明不敢熟睡,便偏头小憩。车厢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泡面盒饭,乘务员推满载食品的小推车在过道穿梭。 “泡面盒饭矿泉水——诶,腿让一下哈——” 靳齐坐在驾驶位,伸长脖子找陆光明。 陆光明臂弯里挂着四五个袋子,怀里还抱着厚厚的纸盒。“陆老师!”靳齐冲他招手。陆光明闻声,一转头就看见姚之宣的车,靳医生正冲他挥手。 “靳医生,”陆光明大步走向车子,“这么晚还麻烦你来接我。”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大包小包的全放在后座。靳齐发动汽车:“千万别跟我客气,相逢即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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