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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书包在这里吗？手机在里面。”陈岁问道。 “在的，你稍等。”江安回到客厅，拉开陈岁的书包寻找着。 翻找过程中瞥见书包里的教材，高一的书?江安感到诧异，看起来不像比自己小的样子，原来才上高一。 没翻两下就摸到手机，江安拿在手上，替陈岁将拉链拉好。 他无意侵犯陈岁的隐私。但看到就是看到了，他自诩对手机没什么了解，但陈岁的手机logo，他一眼便认出是市场上几百元最便宜的那种。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好好读着高中怎么会和一群混社会的人沾上关系。手机也是用着最便宜的，不像不务正业的啊。 江安心里对这个青年矛盾的种种特质生出无限的好奇。 陈岁从江安手中接过手机，毫不拖泥带水“我扫你吧？” 江安没遇到这种别人给自己转钱的情况，一时不知道陈岁是要自己的收款码，以为陈岁要加自己的微信再转账，于是点开了自己加微信好友的二维码。 陈岁扫见他的手机页面，愣了愣，意识到他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但还是扫了码，没再纠结这点小事。 陈岁没想加这个男生的微信。之后大概不会有见面的可能，他的微信一贯都是和各个客户客套的联络交谈，很少有因其他原因加上的好友。 发送好友请求时，陈岁才想起自己是不知道面前男生的名字的“你叫什么？留个备注。” “噢，江安。江水的江，平安的安。”名字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不过是父母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罢了。 “发过去了。”陈岁简单输了一句“陈岁”便发送了好友请求。 江安这边收到请求，没犹豫点了同意。 “药多少钱？” “哦，差点忘了说了。一共买了三种药，一个是消毒的，消毒后涂另一种药膏。还有一瓶是活血化瘀的，涂在淤青上。”江安买药时把陈岁的情况讲的很具体，楼下的老医生开了很多年的药店，很快便找出了对应的药。还特别关心江安，以为是他身上哪里伤了。江安不知道怎么解释，模糊不清讲了半天。 “嗯，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 “25啦。”江安没在钱上扭捏。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并不宽裕，没必要整好心帮忙不收钱那一套。“楼下的刘医生我认识好久啦，他卖药价格绝对公道，不会乱收钱的。” 话音未落，江安的手机响起转账的提示音。江安收了钱，看着一句话都没有的聊天框，顺手找了一个“蟹蟹”的表情包发过去。 表情包是一个简笔画的小人手里捧着一只画风潦草的八爪螃蟹，作出递上前的动作。陈岁没回，但眸子却有舒展的笑意。 陈岁和人聊天时从来都三言两语简洁明了，表情包这种东西麻烦没必要。 江安不一样，林奕微信上损他的时候，他常常懒得回答甩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就算完。表情包，是很有烟火气的表达方式呢。 “已经快十一点了，赶紧休息吧。退烧药应该已经起效了，你蒙着被子出出汗，睡一觉明天肯定就没事了。”江安嘱咐道。 没等陈岁再问话，江安替他关上书房的门，无声催促他好好休息。 陈岁还没问他晚上巷子里的那帮人有没有威胁他之类的话。 真的不该插手救自己的。那帮混混根本不是踏踏实实干活的家伙，嘴脏的很，下手也没有轻重，还就喜欢揪着一件事不放。江安无缘无故冒出来，陈岁那段时间昏过去意识是完全没有的，现在头疼的很，压根想不起来江安是怎么救出自己的。 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被那帮人记住了脸，江安可能日后还会有麻烦。 陈岁脑中浮现出江安穿着T恤瘦弱的身段，那手腕感觉一把就能折断。要是真的被那帮人找了麻烦…… 头更痛了。这就是陈岁对旁人态度淡漠的缘由。别和别人建立不需要的联系，像这样无缘无故把人卷进来，自己是不怕的，但却不得不考虑旁人的安危。 陈岁按江安的解释一层一层给背上的伤上了药。没有镜子也看不到伤口的深浅，陈岁有些烦躁，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耐心地涂抹。上次胡乱涂了两下以为伤口很快就能自愈的，但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自愈能力。伤没好还感染引起发烧，还引出今晚一大堆事，后面搬货干活肯定又受牵连。 明明才十几岁，正是身体强壮的时候，怎么这点伤都抗不过去了。陈岁向来以为自己身体素质好的不行，也就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常常是糟蹋的。 陈岁叹了口气，后背朝上趴着，为自己压好被子，疲惫地闭上了眼。 到底不是自己那个破烂小窝，陌生的环境，太过干净整洁的床褥，枕头上不熟悉的馨香让他不太能入睡。 胡思乱想中，还是抵不过退烧药的药效，被永远理不清的纷繁思绪裹挟进睡梦。 江安平常学习到十二点一定会关灯睡觉。今天却因为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始终静不下心来，学习效率大大降低，磨磨蹭蹭到凌晨一点才爬上床。 他今天对陈岁说了违心的话，他其实对陈岁有好多好多疑问，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纯粹的好奇。比如你为什么会和一群混混沾上关系？口中的活到底指的是什么？你也是清化一中的学生吗？你为什么会受那么多伤？ 但这些疑问终究不会问出口，它们像一颗种子从江安遇到陈岁的那天起，一点点在江安心中生根发芽，蛊惑着江安在今后主动靠近陈岁，一步步沉溺直到忘我。 ---- 错别字请见谅
第7章 猛兽 江安是被第三遍闹铃吵醒的，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必须起床了，更意识到今天和往常的不同，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呢。 他火速爬起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鸡窝头，犹豫地敲了两声书房的门。 无人应答，江安便顾自打开了门，口上酝酿着该说什么。 打开门，哪还有人，只有被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床单上更是平平整整毫无褶皱，一点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 回到客厅，沙发上原本放着的黑色书包也早不见了。 这个冷清的家在短暂迎来一位客人后再次归于寂静。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说一声，一点礼貌没有。”江安嘟囔着，心上的一块好像空落下去。 一切恢复如初，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往后也会一直只有他江安一个人。直到叼着牙刷盯着空荡荡的家，江安都还没有缓过神。昨晚经历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不是美梦也不是噩梦，只是一个让江安能在家里有个说话对象的，看似简单却无法实现的梦。 江安是在下楼的过程中收到信息的。 来自陈岁。 江安停下脚步，倚在楼梯的栏杆边，隐隐期待地点开微信的图标。 【这几天不要走原来的小路】 【最好不要一个人】 隔了一分钟，又进来一条信息。 【谢谢】 也不解释一下原因，不明不白的。江安撇嘴，收了手机继续下楼。 是怕昨晚那些人来找我的麻烦吗？江安暗自想着，喝了一口手里的豆浆，还是走了宽阔的大路。 这条路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也有很多清化一中的学生，就算遇到，那些人也不敢做些什么的。 陈岁注意着时间给江安发了几条简短的消息。 发着烧睡得并不安稳，陈岁五点多就醒了。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离开。他还是不习惯和人的接触，不想面对早晨江安醒来可能要交流的场合。 默默把床铺整理好，陈岁将药装进书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江安的家。 时间太早了，公交车还没通，打车万万是不可能的，陈岁忍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疼痛，迎着朝阳，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家。 好像很久没有生病过，也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了。 没多少钱钱去医院看的。医院那地方仿佛是个吃钱的机器，进去没什么大事，随随便便的检查都要花掉好几百块钱。 陈岁不想把钱花在任何可以节省的方面。 陈岁灌了一杯热水，烧已经退了，不管不顾再睡上一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至于明天能不能上学，看伤口恢复的情况吧。 陈岁很少做梦。大多时候，疲惫的他连梦都没有的。今天却在很多虚幻梦境中反复穿梭，被魇住一般，想醒来却是徒劳。 他梦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抱着被父亲殴打的自己，问他疼不疼。他梦见远方家乡一张张丑陋的嘴脸骂自己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他还梦到自己缩在公园的板凳上睡觉没有人愿意招童工干活的那些难扼的岁月。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陈岁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他揉了揉眼角，那里好像有一层湿黏的液体。 是哭了吗？陈岁不愿意深想。 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原来已经下午三点了。 陈岁很饿，尽管没什么胃口，也必须吃点什么了。 简陋的厨房角落里有一袋米，陈岁决定自己煮点白粥。好像还有上次买的鸡蛋，他在厨柜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记不得购买日期的几个鸡蛋，洗了一个放进电饭煲里。 煮粥的过程中，陈岁去卫生间对着那面破碎的镜子，尝试给后背的伤重新涂药。他很少如此细致地看自己的后背，因为不想看见那些颜色深浅不一，但却永远烙在自己身体上的伤疤。 那些伤疤很多已经不疼了，但一旦看到，就不免想起过往的种种罪孽与痛苦，随即牵扯着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不强烈，但禁不起伤。 是啊，陈岁也才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尽管个子高抽条快，到底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一点粥煮的很快，陈岁盛了一碗，把鸡蛋剥好放进去，端着碗走出狭小的厨房，坐在破旧的脱皮沙发上，沉默地吃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他头埋的很低，碗中的热气不停向上冒着，他的眼眶氤氲着一些灼热晦涩的东西。 这个家太安静了，为什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陈岁划着筷子吃的迅猛，小小的客厅顿时响起筷子不断划过碗沿的声音，巧妙遮掩住了一个十七岁少年内心无声的哭泣和呐喊。 今天没有去学校，陈岁自己抽出书包的课本，在房间的那张掉漆红木桌上开始学习。 高一的学习和初中完全是两个概念。他因为要赚钱常常落课，只能抓住一切零散的时间学习，能学一点是一点。 他成绩不好，从家乡逃出来后没有身份证没有钱被迫辍学了两年，但即便是再最艰苦的那两年，他也想方设法从卖破烂的贩子手中花几块钱买到了初中别人丢弃的课本学习，自学了初一初二的知识。 后来有机会回到学校后，更是尽自己所能去学习。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和普通孩子一样努力学习通过高考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就是某种执念，读书学习的执念支撑着他还活着，还在摸爬滚打中渴望生活过得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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