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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夏无法想象,这么多年,傅寒筠从一个五岁的孩童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 至少,他二十岁这年,仍无法,也不敢去想象,自己的母亲或许会因为心脏问题永远离开自己这件事情。 因为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儿都坍塌了。 原本在心里一直都是称呼傅寒筠的父母为叔叔阿姨的,可这一刻他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爸,妈,”他紧挨着傅寒筠蹲下身来,也拿了元宝放进火里,“你们放心,我还挺会照顾人的,以后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傅寒筠。” 傅寒筠笑了一下,抬眼向他看过来。 那双眼睛那么黑,映着面前跳跃的火苗,有种瑰丽的,让人心惊的美感。 简夏抿了抿唇,手差点被火燎到,被傅寒筠握着手腕,将他手里的纸钱取了出来。 “我来吧。”他说。 纸钱很多,款式也多种多样,傅寒筠烧得很仔细,用树枝扒拉着让火烧透了,又取了瓶装水浇在面前的灰烬上。 烟雾蓦地升腾而起,将傅寒筠的容颜笼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简夏觉得傅寒筠的眼睛好像微微泛起了红意。 “傅寒筠。”简夏重新蹲下身去,将他手里的水瓶接过来,抬手为他将面前的烟雾扇开,“你还好吗?” “嗯。”傅寒筠抬起眼来。 离近了看,那双眼睛好像又并没有红,甚至于,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但简夏还是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记起自己背包里还装着几根香烟,是之前回老家时派给邻居们剩下的。 其实偶尔抽一支的话,问题应该也不大。 简夏弯腰去捡自己刚才放在旁边枯草中的背包,将内兜里的香烟和火机摸了出来。 “傅寒筠,”他将烟递过来,“你需要抽一支吗?” 又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你可以好好陪陪他们。” 香烟被捏在素白的指间,金黄的过滤嘴将简夏的指甲衬得格外红润,透着干净的粉。 傅寒筠抿唇看了片刻,不觉垂眸笑了起来。 “可以抽?”他问,抬了抬眼,“谁刚刚才对人说过,会照顾好他们的儿子?” 简夏:“……” 见傅寒筠抬手来接自己手里的香烟,他把那支烟整个儿攥进了自己手心里。 “那你还是不要抽了。”简夏皱了皱鼻子,“为了照顾你,下午回去我帮你艾灸。” 傅寒筠:“……” 前面几次都躲过去了,但这次没有,吃过午饭没多久,简夏就去楼上将他的艾灸工具重新翻腾了出来。 餐后一小时才能艾灸,趁着消食的功夫,简夏重新温习了一下要灸的穴位。 看到关元的时候,他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并悄悄转了转身,用身体遮挡住自己的手机屏幕,生怕傅寒筠会看到。 以前他没这个心思的时候,看关元和看大椎没什么区别,可现在他对傅寒筠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再想到关元,那点原本强撑的所谓专业性立刻就消散殆尽了。 他不专业,他觉得脸红心跳。 . 傅寒筠忙着处理手头的公事,没注意到简夏的小动作。 不过,他确实从没有这么乖过。 趴在顶楼的休闲沙发上被简夏扒拉着衣领灸大椎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肖万里和姚君来。 这要是让那俩玩意儿知道了,估计不笑他一辈子都不算完。 艾草的香气很好闻,随着时间推移,热气徐徐地渗进他的皮肤与经脉里。 似乎怕自己乱动会被烫到,简夏柔软微凉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处,连力道都让人觉得安心。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尤其最近这段时间,不说工作,只说对傅氏动刀这件事儿,虽然表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想要伤敌一千自己又怎么可能会一点伤都不受? 这样安心温暖的时刻让傅寒筠觉得珍贵,也觉得放松,不多一会儿,他的眼皮就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 “傅寒筠。”头顶简夏很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傅寒筠没动,闷闷地应了一声。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和爸爸打过电话了,”简夏说,声音很轻,“他们还是打算在老家过年。” 傅寒筠安静了一会儿:“是觉得在这边不方便吗?” “也不是,”简夏说,“他们很多年没在老家过年了,今年有些老邻居已经约好了,大年夜要一起喝酒打牌守岁。” “那你呢?”傅寒筠问,“要回去吗?” “在这边陪你几天,然后再回去陪我爸妈几天,大年三十我再回来陪你跨年,”简夏问,“可以吗?” 傅寒筠沉默了片刻。 就在简夏以为他不满意自己的安排,刚要改口说二十九回来也好时,傅寒筠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略微带了点慵懒,但语气却很肯定。 “你不要来回跑了,”他说,“等三十我忙完,过去陪你和你父母一起过年吧?” 匀速绕圈的手不觉顿了一下,简夏的嘴唇微微抿紧了,目光落在傅寒筠被艾火烤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喜悦和犹疑同时从心底冒出来,他的指尖不觉微微用力。 艾条受力微弯,有艾灰落在傅寒筠皮肤上,将他烫的轻轻“嘶”了一声。 本能地,简夏忙将艾灰弹开,随即低下头去,靠近傅寒筠被烫到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或许因为他的手拿开了,也或许是因为确实被烫疼了,简夏低头的同时,傅寒筠的身体往上抬了抬。 猝不及防地,简夏柔软微凉的嘴唇就印在了傅寒筠滚烫的皮肤上。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59章 简夏垂眸, 看着傅寒筠脖颈上红中带了一点湿意的痕迹,不自觉抿了抿自己潮湿的嘴唇,一时觉得脸颊滚烫。 不仅脸颊, 连嘴唇好像都染上了对方身上的温度,热意迟迟不能消散。 “我, 我……”他觉得难为情,又被那热意蒸得口干舌燥, 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倒是将手里的艾条握得更紧了。 大约是等的不耐烦了,傅寒筠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他半撑起身体来反身看他,漆黑的眼底暗沉晦涩。 “简老师, ”他说, 声音很低,“第一次艾灸就出事故了?” 简夏:“……” “对不起,”简夏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 想到之前自己是怎样向傅寒筠推荐自己的艾灸技术的, 他心底不由地更加泛虚。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 “嗯?”傅寒筠看他, 似笑非笑的,“什么不是故意的?烫我?” 他顿了一下, 嗓音微微沉了下去,“还是亲我?” 简夏:“……” 傅寒筠的嗓音带着一点哑, 话尾微微一勾, 勾的简夏耳朵不自觉隐隐发痒。 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揉上一揉。 可相对而言,让他心底倏然一麻的, 却还是傅寒筠说的那句话。 明明只是不小心, 什么时候变成他亲他了? 简夏不自觉抿了抿唇,垂低的眼睫在玻璃穹顶透进来的阳光下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一只无害, 又没有什么反抗力的羔羊一般。 这样的羔羊,结局往往大都早已注定。 大部分都会被豺狼毫不留情地咬住脖颈,扒皮吃肉,连渣都不会剩下哪怕一点点。 傅寒筠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看着简夏的目光染上了难以言说的侵略与攻击性。 如果是平时,他大都会很绅士地找到适合的台阶给简夏。 比如,两人睡在一起时,比如,清晨简夏总是紧紧抱着他埋在他怀里时,再比如,简夏当着他的面毫不设防地换衣服时…… 因为害怕吓到他,更害怕他在知道真相后,会像避开范岭的援手一样避开自己。 他不得不忍耐,不得不垂低眼睫,连心都掩上。 简夏是一个很不愿意欠人人情的人。 虽然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如果自己没有出手的话,为了他母亲,他说不定也会违背本意去接受范岭的好意。 可这种接受,与当时和魏家联姻是完全不同的。 和魏城订婚,是双方家庭的决定,没有谁亏欠谁的问题存在,所以那时候,简夏心里其实是自在的。 可如果因为接受了范岭的帮助,而进一步选择与范岭在一起的话,他会本能地觉得亏欠,觉得自己利用了范岭的感情。 也正是因此,简夏才会在范岭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说起来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笑,和范岭相比,他的优势竟然只是因为,在简夏眼中,他对他没有感情,而且也真的需要他。 他不想自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范岭,所以才会一直那么刻意地压制着自己的感情。 把战线拉得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让简夏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陷入自己布好的网,最终无处可逃。 可是现在…… 忍了那么久之后,他忽然觉得再难压制心底的情.欲。 那玩意儿如沸腾的岩浆一般,咕嘟咕嘟,将热意漫溢到他全身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毛孔。 事实上,刚才说除夕去简夏家里过年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曾经设好的界限。 他被心底的岩浆控制着,明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地想要原形毕露。 情不自禁地想要再不掩饰地去逼迫他。 逼到他退无可退,逼到他忍着泪含着羞对自己说喜欢,对自己说爱,对自己彻底袒露,与他合二为一…… 傅寒筠的唇角抿得平直,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不自觉用力,手背鼓起青筋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简夏脸上泛起的红潮。 简夏的皮肤雪白透亮,所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格外显眼。 此刻,那抹暧昧的粉色顺着脸颊耳侧,一路往下,沿着脖颈蔓延进了他的衣领深处。 像是脱力一般,傅寒筠重新俯下身去,将脸颊埋在自己臂弯里。 终究还是不忍心。 终究还是有点害怕。 害怕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最终还是会功亏一篑。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简夏为灭火筒盖上盖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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