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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又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以前的邻居,”嬴欢指了指靠天桥的门说:“以前住那里的半长发的男人是我的亲戚,走的时候请邻居帮忙保存了一点东西。” 辛棠:“……”嬴欢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态度真诚坦然得他都要相信了。 毕竟,有谁会觉得一个一看就贵气逼人的男人会来这个破旧的小区说谎呢? 老太明显相信了嬴欢的说辞,眼中的戒备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像是可怜似的摇了摇头。 “你的东西怕是很难拿回来了,前段时间,我亲眼看见几个胳膊比腿还粗的大汉把他带走了,估计是惹上什么事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造孽哦。” “这样啊,麻烦您特地出来告诉我这件事了。” “哎,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邻里邻居。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那群人说不定还会回来找麻烦,最近大家都不敢出来。” “好的,我知道了。” 老太点点头,关门躲了回去。 唯一一条可行的路被切断了,辛棠看向嬴欢,“现在怎么办?” “这么想进去吗?” 辛棠沉默片刻,搬出了中国人万能借口:“来都来了……” 嬴欢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那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吧。” 说着,嬴欢也走到窗户边看了两眼,确定没什么方法能打开锁后,走到天桥上,看到没有安装钢筋防盗窗的一扇窗户。 这扇窗户所在的墙面和天桥呈九十度交叉,落下去就是四层楼,估计这也是窗户没安装防盗窗的原因。 嬴欢试着推了一下窗户,没想到真把那扇窗户推开了,里面原来狭窄的厨房。 天桥护栏和窗户在同一高度上,而且距离不远,踩上护栏之后跨一步就能跳进厨房。 不过危险性也是巨大的,毕竟是墙面和天桥是九十度交叠的,角度不好掌握,一不小心摔下去,那至少是半身不遂起步。 辛棠光是向下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有点晕了,拉住似乎在计算跳过去不致伤残的可能性有多大的嬴欢,说道:“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 “你不想进去了吗?” “那也不能拿生命冒险啊。” “今天不进去,你以后不会一个人跑来冒险吗?” 辛棠没能第一时间说不会,因为他确实对里面充满了好奇,就算今天进不去,他总有一天会想办法进去看一次的。 就这片刻的犹豫,就已经说明了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嬴欢一把将头发捋到脑后,“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话音未落,他踩上栏杆,直接跳到了对面窗台上。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就是在一分钟内完成的,辛棠根本来不及阻止,直到嬴欢弯腰跳进了厨房,他骤停的心脏才突然恢复跳动。 辛棠腿一软,靠着栏杆大口喘气。 嬴欢他……怎么敢的?!这可是四楼,他竟然毫无保护措施就这么跳了! 而嬴欢本人,看起来反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里面打开门招呼辛棠进来。 辛棠颤颤巍巍站起来,一个猛子冲进门,抵住嬴欢的胸口把他推到了墙上,“你疯了吗!这里可是四楼,你竟然说跳就跳!” “吓到了你吗?”嬴欢怜惜地轻抚辛棠的侧脸,态度显得有些轻浮,说出来的话却叫辛棠牙根打颤:“记住这种感觉,我死了,一定要为我哭。” “你在说什么!” “你生气了?为什么呢?” “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说这种……话?” “我有这种感觉……”嬴欢低头去亲吻辛棠,但只是停留在脸颊上的请一触即分的轻吻,说话时,张合的唇贴着辛棠的侧脸扫过:“我快要死了,棠棠。” 辛棠大吃一惊,猛地推开嬴欢:“你说什么?” 他去摸嬴欢的身上,却什么伤口也没有摸到,只能往另一个方向猜测:“你生病了吗?” “是的,我生病了。”嬴欢捂住胸口,“我感觉到一种难以排解的失去的空虚,快要把我的身体蛀空了,我想要把它填满,但总是无法做到,我需要鲜活的,可鲜活的就会从我张开的嘴中、从我睁开的眼中、从我无法闭拢的指缝中溜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辛棠捧住嬴欢的脸,直直望进嬴欢眼里,这才发现嬴欢的眼神很不对劲,有点猩红,却又充满难以言说的空洞。 然而下一秒,嬴欢的眼中突然恢复了神采。 就连有些疯魔的表情也在瞬间恢复成了惯有的平静,嬴欢松开手,说道:“我尝试着减少了药物的剂量,看来不太行。” “这就是……你生病时的样子吗?” “算不上,我真正犯病的时候比现在可怕一百倍,你现在依旧觉得不害怕吗?” 说完全不害怕当然是不可能的,辛棠心中甚至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无助感,但这种程度确实也完全不足以使他退缩。 辛棠抱住嬴欢,借此躲开直视嬴欢的眼神,“我不害怕这个。” 他只害怕,失去的那段记忆中,藏着令他和嬴欢分崩离析的可怕事实。 缓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渐渐平静下来,辛棠松开嬴欢,决定直面他的过去。 辛棠在家里看了起来,再次得出一个结论,他家是真穷啊,用家徒四壁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虽说是两室一厅带一厨,加起来还没嬴欢家一个卧室大,卧室摆上床之后就只够一个人过路了,客厅更不用说,就两个柜子,一个老电视,以及一套芯子都被老鼠掏空了的老沙发。 客厅实在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辛棠进两卧室看了一圈。 两间卧室并列在厨房往,虽然都很小,但中间的卧室尤为惨,没有窗户,唯一一点光就是从门口透进来的,辛棠开灯的一瞬间,看见好几只老鼠窜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角落里是数不清的喝空了的酒瓶,说明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他的父亲。 想起父亲,辛棠眼前晃了一下,隐约看见一个半长发的男人趴在床上,瘦得肩胛骨高高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右腿只剩一截空荡荡的裤管。 辛棠晃了晃脑袋,再定睛一看,床上哪有什么男人。 好像……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的父亲吗? 辛棠随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了一张被反扣在抽屉里的相框。 他取出来看了一眼,却有点愣在原地。 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中间的小孩扬着大大的笑脸,女人温婉,男人健壮,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温馨的家庭。 但照片右半部分布满裂缝,似乎曾经被撕碎过。 脑中忽地又是一阵眩晕,辛棠膝盖一软,“嘭”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又看到了,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颓然坐在地上,手上握着半截照片。 “棠棠!” 一声呼唤把辛棠拉出了幻觉。 辛棠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把相框玻璃捏碎了,嬴欢正在他身后,好生地把他揽进了怀里安慰着:“没事,别害怕……” 好一会儿,辛棠才回过神来,愣愣地道:“我看到他了,他恨我……”
第37章 嬴欢的过去 嬴欢和辛棠都是没有父母缘的孩子, 但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嬴欢憎恨他的父母,而辛棠被父母憎恨。 辛棠被这个认知冲击到了, 靠着嬴欢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到已经破了的玻璃,干脆彻底掰碎了相框,取出照片收了起来。 嬴欢托起辛棠,“起来吧, 地上凉。” 辛棠听话地站了起来,跟着嬴欢走进了虽不宽敞、但至少明亮的客厅,让他压抑的心里一下好了不少。 在阳台边站了一会儿,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辛棠深吸了口气,正打算回去,转身时眼神却无意中扫到了隔壁阳台的情况——那里显然也有一段时间没人回来过了,透着一点荒凉的意味, 阳台上的衣服早就干了,被风吹着胡乱鼓动。 最重要的是,那里好几件衣服辛棠都认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就是唐九日来找他时的穿着。 唐九日这么久没亲自出现过, 真的是因为遇到了麻烦? 而且时间点还是这么地耐人寻味,辛棠很难说服自己整件事和嬴欢毫无关系。 辛棠手有点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清楚地了解过枕边躺着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嬴欢注意到辛棠颤抖的手,伸手握住他,“冷吗?” 但辛棠下意识甩开了嬴欢,没敢看嬴欢的表情有多难看, 甩下一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便进到最后一间没有查看的卧室关上了门。 剩下嬴欢独自留在阳台,嬴欢侧过头看向辛棠刚才盯着的阳台的方向,拧眉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 “真可惜啊,竟然把你漏了。” 辛棠已经进了卧室,自然不知道嬴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脱离嬴欢的视线之后,便难受地蹲了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难过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想要大声嘶吼,但当他张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辛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量这间原本属于他的卧室。 这里的情况明显比起他父亲那边的情况明显好了不少,至少有个大窗户,采光和空气流通都不错,老鼠无法避免,但比不上隔壁那么猖狂。 最引人注目的,时床头柜上竖立的摆放着枯枝的花瓶。 辛棠抹了一把眼泪,扔掉枯枝,将整个花瓶倒过来,果然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掉了出来。 不同于嬴欢家里清一色的纸条,这里倒出来的东西有磨损的钥匙扣,有电影票,有糖纸,甚至有被剪下来的广告。 看不出有任何规律,只能从电影票看出来这是从八年前就开始存储的东西。 辛棠还找到了一封信,不是他自己的字迹,但看了个开头,他就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了: “儿子,我是爸爸,我最近总是梦到你妈,我想她可能是要来接我走了。但她一直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你。我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爸爸,没让你过几年好日子,还要你那么小就辍学打工养我。 爸爸知道你一直过得苦,爸爸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啊。你妈她……那个视频……” 信到这里,已经出现了被水迹晕染的墨团,好像是他写着写着就哭了,‘你妈她’和‘那个视频’都划掉了,但辛棠把纸放在阳光下,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上面写的什么。 从这里开始,线条越来越抖,墨团也越来越多。 “那个唐旭,不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等我走了,不要再想我和你妈的事情了,你把这里卖了,随便找个地方重新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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