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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骁抬手,屈起两根手指,利落地反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夏珏条件反射地捂着被敲的地方,回头,“你自己都笑我。我笑你,你就揍我?” 马尾甩了一下闻骁的后脑勺。闻骁道:“嗯。” “天理何在啊……”夏珏喃喃道,又说,“哎,真羡慕陶桃。” “什么?”闻骁问。 夏珏叹气:“还有什么。你这第一次打架,不是为了她?” 闻骁却想起了砸在夏珏脚边的一板砖。 “那伙人你认识?”他转移话题,“那边喊‘亮哥’的时候你好像有点反应。” 夏珏迟疑道:“也不确定吧,就是感觉可能是钱飞杰的弟弟钱飞亮,以前跟我一个学校的,好像留级有三年了。” “高中?”闻骁问。 “……中专。” 安静片刻。 “我们学校,我那届,只有我一个人考上大学了。”夏珏说,想表达什么。 闻骁朝他脑袋那边比了个大拇指。 比了两秒,指节上一痛,还有点湿润,收回来才发现被夏珏咬了一口,两行牙印。 “你属狗的?”闻骁莫名其妙。 夏珏说:“你才属狗的,我属——我属于你好吧。” “……”闻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土不土?” 夏珏轻哼了一声。 又安静,风将他们围绕。 “土就土吧,”夏珏低声说,“反正在你眼里早就够土了。” 闻骁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夏珏咬了咬嘴唇,“你一直是怎么看我们的?” “用眼看,”闻骁说,“你就你,哪来的们?” “……那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皮。” “还有呢?” 闻骁忽然轻咳一声:“……骚。” 背后猛地一股巨大推力,闻骁使劲抓紧屁股底下的石头边沿,拼着蛮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FUCK!”他骂了一声,骂完就笑了。 “闻骁!”夏珏在他背后气鼓鼓地叫,“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呢?平时根本不见你笑一下,现在几分钟,你自己数数笑我几次了?” “太好笑,数不清。”闻骁声音懒洋洋的。 夏珏气得转身,一脚抬高从背后绕过闻骁,双腿一夹,从背后骑到他腰上,双手伸到前面想拉扯闻骁的脸。 闻骁条件反射,上身一缩,低头,两手直接把夏珏掀了个跟头,团成球骨碌碌往下滚。 底下是草丛,蓬松,但落差有点大。闻骁不忍心地用腿接了一下,夏珏没摔太惨,但脸先着了地。 柔软的闷哼,半天没动静。 闻骁双手撑了一下,也跳下去,皱眉问:“没事吧?” 本来一动不动的夏珏骤然抱住他一条腿,想掀翻他,掀了半天发现太沉了,竟然掀不动。 “……”夏珏站起来,满头草,郁闷,“你真练过功夫啊?”下盘也太稳了。 闻骁说:“从小学散打。” 夏珏嘟囔了句脏话,语气凶巴巴的,但闻骁一点没感到威慑力。 两人爬回石头上,夏珏拍着身上的草和泥,有点委屈:“皮我认了,但是……是怎么回事?”那个字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就当是夸你可爱吧。”闻骁想了想,说道。 夏珏动作停顿。 “真的?”他问,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闻骁说:“嗯。” 夏珏脸上又热了起来,雀跃,隐藏不住的开心。直男夸人就直男夸人吧,他想。 “那你对我,至少有点好感喽?”夏珏试探。 闻骁道:“你这是挖坑给我跳?” 夏珏缩了缩脑袋:“不敢。” 不敢才怪。闻骁心想。 他们之间的第三次安静,风中传来虫鸣、簌簌的叶声。两个背靠背的少年,头顶月光,静静坐在荒山的石头上。 许久,夏珏叹了口气。 “你应该特看不上这里吧。”他低声道。还有隐藏的后半句:也看不上我。 然而闻骁摇头:“没有。”这是实话。他感觉这座县城不算多糟,城中村看着简陋,但该有的设施都有,城里也能找到档次不错的商场,何况还有所本科学校。 当初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这里多破旧,而是有些其他原因。 “也确实,我们这儿不是最糟的,算是处于一个很奇妙的位置:差不至于最差,好又说不上太好,等于一个矛盾点。”夏珏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道。 “怎么说?” “旧村改造嘛……就是我妈怀我那年。那时候的政策,基本每户人家都能盖有天有地的楼——有钱的砸钱盖,没钱的借钱盖,之后就是靠附近的小企业招工,吃外地人的房租。五层,十个套间,租金再不高,也总够一家人生活、还贷。” 闻骁对当地的房租大致有概念,夏珏家那样的二室居,年租金两万不到,一室居一万出头,十个套间加起来,确实不算太少。 “不过我们家的房子很早就被我妈卖光了,只剩下现在住的一套,”夏珏笑笑,继续道,“否则你也不需要和我挤在一起。像凯哥,钱飞杰他们,房都在,不用愁什么,随便找个工作也行,不工作也没关系。李锐他爸早些年卖了几套房下海创业,办了家包装厂,做得挺大,他反正是一直打算经手家业的。” “你妈妈就一直没再回来过?”闻骁问。 “嗯,”夏珏点头,“她不会回来的,我觉得换做是我也一样。毕竟这个地方,想离开很难。” “怎么说?” “就拿李锐来说吧,他五岁开始就在我们那一片当老大,因为当时他们家第一个开始做生意,也只有他家发了大财,从那时候起,他的人生计划就是两个字:长大。长大就能接他爸的班。还有凯哥,叔叔阿姨也是随他做什么,只要他不离开这座县城,不花大钱,不沾赌之类的。” 闻骁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温水煮青蛙。” 夏珏说:“差不多。那天跟着李锐的那帮人,钱飞杰,董岩,黄星泽……打球的时候你应该看出来了,都让着李锐,因为他们要么就是没工作,只管问父母要钱花——父母会给,但肯定不如他们花得快;要么就是外地人,在李锐家打工。所以就都靠李锐了。凯哥除外,他是闲不住,自己跑去找了个工地的活干。” 闻骁听了,觉得确实就像夏珏说的,这样的生活不能称之为好,但也不能说糟糕,至少衣食不愁。 “那你呢?”他问。 “我——想——离——开——”夏珏忽然抬高音量,放声大喊。 闻骁被他吓了一跳,皱眉低喝:“干什么!别吵到人家!” 附近的居民房灯都暗了。 夏珏不听,甚至从石头上站起来,朝着山里,朝着夜间的雾气,朝着风吹去的方向,朝着许许多多的未知,又喊了一遍。 “我想走——”他双手拢在嘴边高喊,“我——要——离——开——去——上——海——” 月光与梦,他漂亮的脸,挺拔的少年,是诗的画面。 闻骁却受不了他这突然的文艺细胞,转过去,手臂一伸,扛麻袋一样一把将人扛了下来。 与此同时,居民房有灯亮了,刺耳的声音大骂:“哪家傻逼不睡觉半夜吼啥呢吼!就你有嗓门!” “听到了吧,”闻骁面无表情地对夏珏复述,“就你有嗓门?”没意识到虽然姿势不太温柔,夏珏总归是被他搂在怀里。 夏珏被扛下来的瞬间有些眩晕,随后就意识到了。他扑上去猛烈抱住闻骁的脖子,紧紧的。 “……你这是要谋杀?”闻骁的声音被闷在他胸口。 夏珏又说:“不敢。”不舍地松开他,人还是跪在他腿上。 闻骁被硌得疼,想把他扔下去,但夏珏一直望着他的眼睛,神色还带着刚才放声大喊过后的兴奋,像是有话要说。 “干什么?”闻骁问。 夏珏右手食指比在嘴前,“嘘”了一声。 闻骁于是沉默。 夏珏一笑,捧起他的脸,嘴唇倏地落了下去。
第28章 野狐28 凌晨一点。 闻骁猛然惊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和夏珏就这样在山脚下睡着了。 夜里风凉,夏珏像只小动物一样缩在他怀里,黏着他,而他貌似是脑子断片了,有点记不清之前发生的事。 夏珏又要吻他。 ——然后呢? 闻骁低下头,看见夏珏的嘴上像是有伤,一副被暴力蹂/躏过的样子,破了,微肿,惨兮兮的。 之前有吗?有人打夏珏嘴了? 闻骁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一时无比茫然。 他抬起一只手,试着轻轻在夏珏嘴唇受伤的地方碰了一下。这一碰,通电了一样,他的手指有些发麻,片段式的记忆也随之涌入他脑海。 夏珏又要吻他…… 然后,他没拒绝。明明是他在下的姿势,是夏珏自上而下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他,可两人嘴唇接触的一刹那,他就好像吃错药了一样,一只手扣住夏珏的后脑勺,凶悍地咬了上去。 猛烈的吻。那一刻,他的想法是:有没有办法可以让夏珏哭出声来? 夏珏怕了,想要逃跑。 闻骁调整姿势,转了个身,把他摁在石头上,上面有两人的体温。 …… 闻骁不敢往下想了。他怕再回忆下去,会有皮带松开时金属扣的声音。 不过应该是没有,他们的裤子都穿得好好的,干燥的。 夜色寂寥,闻骁深吸一口气,鼻息里满是介于夏与秋之间的季节的风。 他推了推怀里的夏珏。 “……嗯?”夏珏睡得也不深,就醒了,茫然地睁了会儿眼睛。 “回去再睡,”闻骁半是抱着他,扶他站起来,“要感冒了。” “噢……噢,”夏珏揉揉眼睛,“叫车吗?” “嗯。” 也是幸运,这小县城郊外的半夜,还能用打车软件叫到一辆车,虽然等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吹着风,再到后来上车,他们完全清醒了。 “嘿,你们年轻人也是会折腾,这么晚了还在山里,”司机师傅说道,“我是刚好打算跑最后一单!要是没撞上我,你们打算走着回去?” 夏珏笑笑,说:“师傅辛苦了。” 一路上他和闻骁都没说话。 没有一个人提起睡着之前的事。闻骁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亲个嘴就能睡着?什么道理,人家睡美人亲个嘴都醒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脖子,发现脖子侧面有点疼,不知道是那群人里的谁手那么黑,这种地方也敢打。 车开到三编桥社区,夏珏家楼下。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地上楼,进门,洗漱,各自睡了,零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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