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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周霭说:“我不会死。”为了安慰周霭,他甚至搬出来唯心主义的佐证,他说:“那年我外公把我接回去,请了先生给我算命,算命的说我幼年失怙、说我成年之前有个坎、还说我会长命百岁。我从小没爹,幼年失怙他说对了,成年前有个坎,说得肯定就是这次,他也说对了。所以,”他看着周霭,露出个笑,他说:“我肯定也会长命百岁。” 陈浔风用手背贴了贴周霭冰凉的脸,然后他抬手,将周霭的脸扣到自己肩膀上。 周霭的下巴抵在陈浔风的肩颈处,他的呼吸间全是陈浔风身上的味道和温度,周霭感到底下陈浔风手臂筋骨的拉伸,然后陈浔风抬手搂住了他的背,周霭低着头,后颈露了出来,陈浔风的另一只手就放在他的后颈上,以手指轻轻捋动,陈浔风的下巴微仰,点在他头顶。 这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周霭的两条.腿还埋在被子里,他露出来的上半身像是陷在了陈浔风怀里。 周霭的视线里是陈浔风的黑发,他的大半视线都被挡住,只隐隐有光透进来,周霭闭上了眼睛,他抬起自己的手,摸到了陈浔风的后背,他的手指停在陈浔风的脊骨上没有再动。 他好像很困,也好像有点累。 时间静谧流走,陈浔风略微低头看了一眼周霭的脸,周霭睡着了,睡觉的动静也轻轻的,只有洒在自己耳边的规律呼吸,陈浔风垂眼看了会,最后低头,用唇很轻的碰了碰周霭的后颈。 然后他轻轻使力,将周霭从沙发床上抱了起来,他把周霭放到了自己更加柔软的病床上,等给他盖好被子,陈浔风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股起来的包,他输的液管已经回流了长长一截红色的血。 陈浔风抬手关了床头灯,然后按住手背,面无表情的拔了针管,最后自己提起输液瓶,出门往护士站去了。 周霭只请了一天的假期,第二天早上,他依旧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这一觉睡得异常的沉,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睡在病床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而陈浔风正坐在旁边的沙发床上,腿盘着,身上松松披了件外套,挂着液体的手搁在膝头,另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察觉到动静,陈浔风抬头看过来:“醒了?” 周霭从床上下来,踩进床边的拖鞋,朝陈浔风示意病床上那两层浅蓝色的被子。 陈浔风关了手机,走过来到周霭旁边,他随便捞了捞床上的被子,给周霭解释:“这两床都挺薄,后半夜挺冷的,你昨天还在输液,我就都给你盖上了。” 说着话陈浔风就露出点笑来,他抬手捋了把周霭的额发,然后凑近去看周霭的脸:“睡出汗了?刚刚我摸也还好啊。” 周霭比了个表示感觉的字:热。 陈浔风看着他,说:“好。” 周霭去病房附带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出来时,发现陈浔风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早饭是他找人送上来的,偏广式的清淡小份食,种类多但分量少,刚好是两个人的食量。 收拾完周霭要走的时候,陈浔风却在后面叫住了他。 周霭回头,看见陈浔风手里拿着昨天他解下来的围巾,陈浔风完全不管自己输液的手,两只手都用起来,又再次把围巾给他围在了脖子上,他边围边说:“外面冷,到学校再摘,我给你叫了辆车,等在医院南门,从住院部二号楼出去就是,车牌号发你手机上了。” 然后陈浔风松开手,说:“去吧。” … 周霭不知道周佑宝在医院住了几天,但他出院后就被爷爷奶奶接走了,临近年底,他的父母在外地出长差没回来,而陈驷流也因为期末,学校的事情走不开,请了几天假期。 所以陈浔风住院近一周,周霭这周也几乎没有回家睡过。 他白天在学校里上课,晚上就在中心医院的住院区,只是中途回去几次拿换洗的衣服。 周四晚上,周霭在陈浔风的病房里写作业,陈浔风已经拆了线准备明天就出院,他自己在旁边收拾东西,因为是个单人小病房,空间并不大,所以陈浔风叠衣服时不小心就带倒周霭堆在旁边的书。 书翻到地上,两个人同时低头去捡,周霭拿起了书,陈浔风却捡起了书夹层里掉出来的东西。 陈浔风半蹲在地上,动作间有个并不明显的迟疑,他的表情笼在暗处看不分明,然后他如常抬手,将手上那封质感极好的绿色信封还给了周霭。 周霭接过信封,手上的信封纸质厚重,两面被压的很平整,他翻过来,才看见信封后被突兀打开的痕迹,周霭想起来,这是之前在1班,他那封被人拆开又被举报给老师、最后还被胡成在班里大声宣读的情书。 也是那天,他在班里卡住了胡成的脖子,然后回座位,在桌篓里发现了这封被破开的封皮,当时他似乎是把这封皮压在了本并不常用的教辅书里。
第40章 周霭将信封嵌回书里,抬眼却发现陈浔风依旧半蹲在原地。 他看着陈浔风,越过桌板将手递过去要把他拉起来,陈浔风有这个习惯,有的时候坐着、蹲着就不想起来,就懒洋洋的等人拉。 陈浔风的手掌骨节比周霭的大,他抬手握住周霭,将他的手攥在掌心,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体顺势坐到他旁边。 周霭收回手继续写题,他的人生历来单调,学习是他花费最多时间的一件事,所以他可以选择最笨的方法去学习,无数次的重复、最大范围内不漏掉任何知识点就是周霭的笨办法,也是他能稳在第一名的原因。 周霭不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他的诀窍只是他看得多、写得多、练得多,所以对知识点的短期记忆也会被他自己重复成为长期记忆。 陈浔风手撑下巴坐在周霭旁边,看了会他,突然在寂静里问:“小周老师,有没有学霸笔记本?” 周霭手上的动作微顿,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高中知识框架清楚,周霭认为单纯的教材已经足够,他没有再浪费时间把同样的内容在课本、笔记本之间辗转誊抄,所以周霭没有笔记本。 周霭将手边的草稿纸往陈浔风面前拨了拨,他随手在演算算式的下行写了几个字:什么科目? 陈浔风翻了翻班群里胡老师发的上次月考的成绩单,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他点开文件,将手机屏幕摆到草稿本旁边,放大自己上次月考的成绩给周霭看:“…先从短板开始。” 然后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同时安静了一瞬,因为陈浔风的成绩烂得十分均匀,他名字后的那条成绩单里,除了外语一枝独秀十分突出,其他科目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国外那几年,就算过了最开始的语言适应期,陈浔风也没怎么学习过,那六年他在几种肤色混杂的学校里打成了大哥大,但他的考试成绩却是不折不扣的吊车尾,他所有功课评定等级都是清一色的E或U。 而回国到现在几个月,高中的课程构架和学习内容大变,陈浔风的心思更没有放在学习上,前几次考试他甚至还没有分清楚选修和必修。 可能是生活经历和教育环境,陈浔风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关于学习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历来是对学习和成绩不在意的。 周霭将视线收回,又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他问陈浔风:没听、听不懂、理解困难,你是哪种? 陈浔风的手指在周霭的稿纸上微顿:“都有。” 周霭认真问,他就认真答:“政治和语文没听懂过,历史和地理不想听,物理和数学内容差不多,为什么是两门科目,生物和化学还挺正常的。” 陈浔风在国内接受文化课教育也不过到三年级,而且那时,他也没怎么认真学过,所以他的基础就完全没有打好。 等陈浔风话落,周霭略微停了停,然后探手拿过来自己的pad,他手边的书不多,但是平板上的电子教材很齐,他将初中三年的教材挑选了部分,打包发给陈浔风。然后他又在网上书店买了些工具书和中文小说,陈浔风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周霭操作,最后周霭的付款界面上是个不小的数字。 “都是给我买的吗?”陈浔风问周霭,他看着屏幕里选购的二十多本书,说:“你可以填我的收货地址,书到了之后,我自己去拿。” 听到陈浔风的声音,周霭只偏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有点轻轻的笑意,但并没有改地址。 “两位,我可以进来吗?”门口突然传来有点戏谑的声音,周霭和陈浔风抬头看过去。 陈祯抱臂悠闲靠在门口,看起来有些疲倦,但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笑,不知道已经看了他们多久,他问了话,两个人还没回答,他自己已经悠悠的走了进来。 进门来,陈祯把手里提的牛皮纸袋放桌面上,看见后面的病床空着,他直接靠了上去,他先朝对面周霭挑眉笑了下,非常英俊的脸上做出来个逗弄的小表情,就是与他打招呼了。 然后直接转向陈浔风:“人在这学习,你一学渣,就在这打扰?” 陈浔风和周霭都坐在沙发床上,他本来是侧向周霭的,此刻终于偏正上半身,他问陈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才下班呐。”陈祯慢悠悠抻了抻手臂,然后弯腰拆了牛皮纸袋,将里面的点心盒子翻出来:“哪像你们学生,早八晚六一周还能放个两天。” 他打开手上的盒子,推到两个人面前,然后他笑着看一眼陈浔风:“哦,你这个学上的还是自由时间制,你们班主任不止一次给我打电话诉苦,说你迟到早退、不打招呼就旷课、集体活动永远找不见人、让你在教室门口罚个站你都能溜。” 陈浔风面色不动,不尴尬,也不在意他的打趣,他低头用叉子插了块酸奶块,细致均匀的裹了层甜奶粉,周霭给对面的陈祯倒了杯水,陈祯笑着接过,看着他说:“谢谢小霭,这几天真是…还麻烦你来照顾陈浔风。” 周霭的脸色淡,他只对陈祯轻摇了下头,收回手时,陈浔风将手里的叉子递给了他。 “你过来找我,就是说这个?”陈浔风问陈祯,他拿手机准备给陈祯点饭:“你吃没?” 陈祯像是确实累,他没什么顾忌,西装都没脱,就倒在了陈浔风的病床上,他微闭了眼睛,慢慢说:“明天后天我都不在家,下了班过来看看你,你自己出院能行吗?” 陈浔风探手过去给他拉了拉被子:“有什么不行的?” 陈祯嗯一声,迷蒙的说:“晚饭我不跟你吃,我跟人约了,眯会,十点钟叫我。” 灯的开关在周霭手边,他关了两颗最亮的顶灯。 … 陈浔风出院在周五,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那天他没再回去上课,但在六中下午放学的时间点去了趟学校。 周霭在放学后去了趟后山,冬天冷,枯草上都结了层薄冰,而那些猫猫狗狗早已不如秋夏两季活泼,周霭摁了打火机,蹲在原地等了会,它们才从各处向他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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