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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苦笑:“我挺累的。” 情绪上的异常疲累。 “会好起来的,我们要相信林屿也在努力地自愈。”王剑放慢自己的语速,作为引导者,他自己不能放大情绪,会影响本就情绪压抑的江宴更加难受。 “对,他在很努力地用最好的情绪面对我,我不能这么消极。”江宴平缓自己的情绪,“我去陪他玩儿,他玩够了,我带他去找你做检查。” “好。”王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情绪低落。 为什么林屿这个孩子的命这么苦。 江宴回到林屿身边,一百个圈圈,已经套出去五十多个。他脚边放着四个大塑料袋,里头都是他套中的东西。 他有些不可思议,套了这么多? 徐正凑过来,双眼放光,很兴奋,他一直夸:“好厉害,别人指哪个套哪个,失误很少。除了太远的,前边几排几乎一网打尽!” 此时老板的脸色已经很差,强颜欢笑地替换被套走的物品。 江宴给徐正使了个眼神,徐正点头,收起自己兴奋的表情,给老板偷偷转了五千元,让他多上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老板马上喜笑颜开,把平时放在后排一点的大东西,摆到前头来。 “小帅哥这是练过啊,套套套,多套点。”老板对林屿热情无比。 林屿一看老板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就知道江宴又多花钱了。 “我们套完可以不要这么多东西,老板也不会赔钱。”他说,“我今天花了你好多钱。” “不多,玩吧。”江宴心疼看着他,“怎么这么会套?” “你知道农村有蒸包子的笼屉吗?外边用一圈竹子圈起来的小笼屉。”林屿问。 江宴摇头。 “我姥姥编这种笼屉,会多编几个圆圈圈给我扔着玩。我一开始把圈圈扔出去,让大黄捡回来,后来有几次无意中把圈圈套上了大黄的头,觉得这样更好玩,就经常让大黄站在原地不动,拿它练手。”林屿开心笑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找回来手感。” “你快说,让我套哪一个?我给你套。”林屿抓着江宴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江宴看着他,说:“等我。” 他走到绳子后边,站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举起来一只手,说:“把我套回去吧。” 林屿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出其不意,让他心里塞满了蜜糖。 “哇,他好会啊。”两个闲逛的小姑娘发出羡慕的声音。 “浪漫死了!”还有人起哄喊着。 林屿抿唇浅笑,歪头问他:“套不中怎么办?” “我会接。”江宴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你套不中我,我就抓住你的圈,那我也是你的了。” “啊啊啊!他真的太会了吧!”刚才的两个小姐姐抱在一起,一起喊着,“这就是别人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会接。”林屿笑着笑着,就转头去看别的地方,笑容也浅了一些。 他压力真的很大,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胡乱快速地飞窜。 很难控制。 他知道江宴一定会接着自己的任何,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把自己当成江宴的男朋友。 还是不敢。 还是自卑。 他享受着对方带给自己的幸福甜蜜,花着对方的钱,跟他招摇过市玩着自己很想玩的游戏,却不肯给江宴一个肯定的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林屿觉得自己又当又立。 他放下手里的圈,快步朝着别的摊位走。 “等我。”江宴追上他,没有任何不悦,他不问林屿什么,随手从一个摊位上拿了一杯刚做好的暴打柠檬汁,塞给林屿。 林屿轻轻推来追上来的人。 江宴就知道,林屿的抑郁症会让他不停地反复。 可下一秒,林屿的手还没有推上多少力度,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江宴的腰被林屿紧紧抱着,他小声痛苦地说:“我不想放开你。” 可是他真的觉得自己不配。 “是不是累了。”他觉得林屿好像没什么力气。 “你想不想知道,我吃那些药的副作用是什么。”林屿趴在他怀里,无力问着。 江宴没说话,林屿好像总能猜中自己的想法。 “我告诉你好不好?”林屿抬头,冲他一笑,无力而苍白。 “我们回吧,到了车上,我告诉你,那些药给我带来的是什么。”林屿说。 “好,我们回。”江宴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路过一个手工簪子的摊位,林屿停下,拿了一根白玉簪子,对着江宴笑:“这个好看吗?” “嗯,好看。”江宴一眼认出来,这个簪子造型,是他出演的一个电影角色戴的簪子。 “白色会更显眼。”林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但很快,江宴明白了他这句话的含义。 到了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林屿,看着江宴启动车子,轻声说:“那些药带给我的,就是这个。” 江宴侧头看他,接着大惊失色! “林屿!” 只见林屿狠狠用白玉簪子划开了自己手背! 白色的玉簪子更能显得血液鲜红。 林屿没头没脑那一句话,是在说这个! 江宴激动:“你做什么林屿?!” 他疯了一样夺走簪子,看着他手背上的长长的划痕,鲜血流下,急得心脏一疼。 “我不疼,”林屿依旧笑着,“一点都不疼。” “什么?”江宴似乎明白了,这就是林屿的后遗症。 他猛然想起来,他第一次把林屿带回别墅后,王剑给他清理额头伤口,林屿毫无知觉地表现是为什么了。 “大部分时间我感觉不到痛,偶尔才会恢复痛觉,”林屿说,“后来有几次全身都痛,也许是已经恶化的病症。我其实挺怕死,尤其疼死。之前没有痛觉后,我还挺开心。毕竟,这样的话,他打我,我没感觉,这不是挺好的。” 江宴沉默着,他揉了一下心脏处,拿着白玉簪子,也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背划开一道血口。 他说:“从此以后,你所有的一切,我陪你。” “江宴!”林屿捂着他的血口喊道,“我又不会痛!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你可以在意我的感受,就不可以再伤害自己。”江宴威胁他,“下次我会双倍奉陪。” “不要,不要!”林屿急哭了,“你就不能骂我一句吗?你越是这样包容我,我就越无法坚定跟你在一起。我可能过惯了被人打骂的日子,江宴,我真的跳脱不开蔡新宇带给我的生活了。” “会跳脱开的。”江宴启动车子,他说:“你可以的,林屿,我相信你可以走出来。” 哭泣的林屿忽然安静,他看着车子朝着地下室出口开着,明亮的光投射进来,每一缕光都变成了江宴说的话。 “对,我可以跳脱开。”他回头看着后玻璃外的昏暗地下室,好像有巨大的蝴蝶愤怒震颤着空气,拼命追上来,要抓走林屿。 “我要走出黑暗。”他喃喃着,又看向江宴,他的脸被阳光投射,面容发虚,给予着林屿极大的勇气。 “江宴我要下车!”林屿大喊。 车子猛然停在地下车库出口的斜坡前。 后边的徐正差点跟他追尾。 林屿打开车门,跑下车,指着徐正车后的黑暗,大声喊着:“滚啊,你滚啊!我不要再和你待在一起!” 巨大的黑色蝴蝶似乎很愤怒,它扇动着半透明的翅膀,缓缓逼近。 它的触角缠上林屿手腕,无声对抗着,要把抛弃它的人,重新拉回无尽的黑暗中。 “江宴!”林屿扯不开手腕上紧紧缠绕的蝴蝶触角,他求助着,“江宴,我不想再看到它了!” “好。”江宴从车里下来,他不知道林屿不想看到谁,他从林屿使劲抠着自己手腕处空气的动作判断,上去做了一个狠狠扯断的动作,并且朝着林屿望着的空地,恶狠狠地警告。 “不要纠缠他。” 林屿看到黑色蝴蝶的触角被江宴用力扯断,它愤怒倒退,疯狂震动翅膀,却不敢过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抓着江宴的手臂。 收费亭的大爷一脸不明所以,还好工作日的上午,地下车库流量不大,他也就没有阻止这两个好像喝多了一样神神叨叨的小年轻。 徐正坐在车里分析着林屿莫名其妙的举动,若有所思。他也下了车,对着林屿时不时极度厌恶看着的方向,来了套行云流水的拳法和踢打,接着做了一个擒拿的动作,对林屿说:“被我打残了!不用担心他跟着我们了。” “它会一直在的,只要没有光,它就会出现。江宴,”林屿抓着他痛苦说着,“它一直都在保护我,安抚我,可我现在为了迎接光明,驱赶它,伤害它。以前我需要它的时候,肆无忌惮跟它索取,现在我需要你,就要让它消失。我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真的很令人恶心是不是?” “没有,不是。”江宴知道,林屿的情绪最终还是爆发了。 上边都是游戏摊位,还有一些游客,林屿很努力让自己维持平稳情绪,他已经压制得很辛苦了。 现在能发泄出来,是好事。 “我不要这样啊,我不想这样,我根本没有办法让我安静下来。我和你在一起,基本上每天都在发脾气,为什么啊这到底为什么!江宴,我不想做神经病,可是我好痛苦,我心里总是会控制不住想到不开心的事。我想离开你就是不想影响你,可我离不开你,我该怎么办,江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就痛快了,是不是,所以就这么办。”江宴抱着几乎哭喊到脱力的人,上了车。 “江宴我真的不会再推开你了。”林屿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江宴从车头绕过去上车,反反复复重复,“我不会推开你了,我不走了,我就这么赖着你行吗?” “我喜欢你赖着我。”江宴摸了摸他的头,启动车子,“赖我一辈子才好,明天就去领证。” “江宴,你确定听懂我的话了吗,你不觉得我不要脸吗?”林屿不断索求着江宴给予的安全感。 他不想像之前那几次,自己拼命地跳进自尊心和自卑心的深渊里。 “林屿,我听懂了。”江宴把车子开出地下车库,迎着春风料峭里的明媚阳光,大声回应,“林屿我听懂了!你喜欢我,我听懂了,你是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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