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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这个话的人是许见梦，那就不太一样。 那毕竟是他曾经想过可以相携一生的伙伴，被曾经认可的人否定最为难受，在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许见梦也心如止水，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他还做不到。 他又泼了两次水，这才感觉自己冷静了下来，伸手去拿纸擦脸，他第一次没有摸到，第二次的时候，却摸到了一个人温热的手指——有人把纸递给了他。 “谢谢。”江照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他身后，递给他纸的人。 是许见梦。 他和许见梦已经十年未见，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依旧是在滨海大学的音乐教室里。 那也是一个夏天，是盛夏的末尾，连蝉鸣都显得低迷，窗外的树都晒死了一棵，枯叶挂在树枝上哗啦啦响，阳光变成红色挂在天边，将音乐教室里的一切都照成了失真的橙红。 教室的地上有着几章被踩坏的CD，许见梦双眼发红，他看起来哭过，又像是气的，他手里拿着撕成碎屑的乐谱大吼：“你是成仙了吗？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吃饭的啊？你是不是饭都不用吃每天喝露水就能活啊？那你知道普通人都是要上厕所的吗，你肯定连厕所都不用去吧？你知不知道一个正常人要活下来要做些什么，我们要吃饭要穿衣服要拉屎，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每天光靠空想就能活下去！” 江照也不甘示弱的回问：“那么请问你现在是要饿死了吗？你就这么需要这点钱吗？这么想红吗？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说过什么吗？言姐为什么退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许见梦奇怪道：“那是她不适合乐队，她自己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她自己走的，”江照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许见梦，“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许见梦露出了一个十分荒谬的表情，“这也能是我的错？你不是去劝过吗？她回来了，她愿意回来吗？你懂不懂啊，不是每个人都守着你的想法活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活在自己想象的那个美好世界里，走出来看看，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言姐走了我们可以找到更好的鼓手，胡良一比言姐更适合商业——” 砰—— 江照抡起手边的吉他被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木屑蹦到了许见梦脸上，让他闭了嘴。 那是许见梦送他的吉他，他浑身在发抖，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其实是极致的愤怒，那愤怒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许见梦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江照，嘴唇动了动，随后用柔和了许多的语气说道：“言姐的追求和我们不同，她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我们和她不同。” “你只想着赚钱，以你的能力，带着谁都可以赚钱，”江照缓缓闭上眼睛，试图缓解愤怒所带来的身体上的不适，“那撕裂夏天就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喜欢的只是那个，有着你喜欢的音乐的撕裂夏天，既然你这么想红，想去走那条让所有人喜欢的路，那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你可以找一个更加商业化的歌手，来取代我。” 音乐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江照转过身，缓缓走出了音乐教室，关上了教室大门。 “滚啊——”他身后突然传来许见梦的嘶吼，“既然那么想离开，那就滚，你以为自己就那么重要吗，我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主唱——” 厕所的光线看起来有些暧昧，江照脸上还未擦干净的冷水顺着下颌流下来，落到了衬衫衣领里，不适感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十年前的身影和现在渐渐重合。 多年不见，许见梦的眉眼看起来更为浓烈，从音乐教室里踩着坏掉的CD和他吵架的阳光帅气男孩，变成了现在成熟稳重的中年人。 镜子里的许见梦紧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事件，然而在江照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神情突然就放松下来，甚至用相当恶劣的语气问道：“你是来上厕所的吗？你也需要上厕所吗？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没有那种需求呢。” 江照现在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对接着一个十年前的问题继续吵架毫无兴趣，只是面无表情问道：“有事？” “没事，碰上了，不得跟你打个招呼？”许见梦微微侧头，他的视线从镜子里移到了江照脸上。 “没事那就麻烦让一下。”江照冷漠道。 “都不跟老队友叙一下旧吗？这么绝情的？”许见梦不仅不让，还一伸手挡住了江照的去路，“我就是好奇，你这么清高，怎么突然想着接综艺了？可以跟我这个十年前被你抛弃的队友讲讲吗？” 江照偏头看他，奇怪道：“接综艺还需要理由？” “别人不需要，”许见梦盯着他，“但你需要。” 江照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十分理所当然的回答：“因为香蕉娱乐给的钱够多。” “就这样？”许见梦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个答案，甚至有些茫然。 “不然呢？”江照反问。 许见梦看起来十分不能接受这个回答，追着他反问：“真的就这样？” “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江照看了看许见梦，示意他让开。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拦着江照了，许见梦收回了手，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双眼盯着江照，似乎是不想他就这么走了，又似乎是有些不甘。 “等一下。”许见梦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抬起刚刚收回的手，按住了江照的肩膀，将他摁在了洗手池边，“你也不想衣衫不整的出去吧？” 许见梦的笑容看起来不怀好意，如果不是相信他的人品，江照几乎以为许见梦是要把他摁在洗手台上揍一顿。 江照语气冷了下来，隐带怒气：“你想做什么——” 许见梦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的给江照擦了擦脖颈上残留的水渍，连语气都是温和的：“至少不要把这件衣服弄脏了，不然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被纸巾碰到的地方似乎有些痒，江照不安的侧了一下头，许见梦感受到了从指间传来的江照的心跳，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那心跳有些快。许见梦抬头看了一眼江照的脸色，果不其然一脸低气压，十分不爽。 “好了。”许见梦看起来却更加高兴了，连笑容都阳光了不少，他给江照整了整衣领，将纸扔到了废纸篓里，“你先出去吧，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和你一起出去。” 江照冷漠的站好，径直离开：“真巧，我也是。” 从洗手间出来，江照就看到刚才给他指路的工作人员在舞台的方向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就过来道：“江老师，快回去舞台，下一个老师的演出已经开始了，需要拍听众反应。” 江照点点头，往舞台走去。 那位工作人员一边给他指路，一边心惊胆战的回头看洗手间的门口，刚才他看到许老师也进去了，这两人没发生什么事吧？ 他又小心看了看江照脸色，看到他一如平常的淡定，又松了一口气，说不定两人正好没遇上呢！ 过了半分钟，许见梦才从洗手间出来，他十分悠闲的走回了时间评鉴官的演播室，经纪人张姐看到他，问道：“你上个厕所这么久？” “遇到了江照。”许见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聊了两句。” 张姐看着许见梦脸上的表情，那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她当即就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江照回到沙发位置，刚坐下，赵斜阳就问道：“你去哪儿了？你不要把许见梦的话往心里去啊，这就是没话说了，非要给你找点不自在。” 沙发边的光线暗了下来，舞台上的老师已经在演出了，江照本来不太想说话，觉得这样不太尊重舞台上的老师，但是赵斜阳可不管这些，他继续叨叨。 “他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唱得好还不够吗！还要什么舞台表现力，和观众沟通互动，这舞台一上去，能看得清台下人长啥样吗？都看不见还互动？你就不要为了这种事不高兴，说起来也奇怪，我跟许见梦也合作过，他平时也挺好一人啊……” 江照自己其实挺无所谓的，毕竟人家可是花了双倍钱来请他当炮灰，那这个炮灰也要做得称职，不过赵斜阳这么安慰他，他还是回答了：“没有关系，这都是正常的事情，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赵斜阳关心道：“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江照有些不适的摸了摸自己的侧颈，语气阴森：“被狗咬了。” 赵斜阳满脸疑惑：“这摄影棚里的狗没管好吗？我待会儿得给他们说一下。” 江照怕这人越说越离谱，打断了他：“你好像声音有点哑了，真的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状态吗？” 赵斜阳立刻被带跑偏：“没事，我给他们说了，把我放最后，不行就明天来补录，反正明天也要来补后采。” 江照：……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事实证明是江照想多了，赵斜阳作为一个纵横歌坛二十载的情歌王子，在业务能力这点是相当过硬的，到他最后一个上台的时候，已经很好的收拾好了情绪，喝了点润嗓的水，就开始了他的超神发挥。 等唱完之后，他还对江照笑了笑，意思是：怎么样，我唱得还不错吧！ 到了时间评鉴官环节，白老师和伊藤都给出了A，许见梦看了一眼B的牌子，最后还是给了A。 赵斜阳就是最后一个，等录完甚至过了晚饭的点，导演让他们休息，吃完饭再补录最后的环节，也就是组队环节。 老师们仨仨俩俩的站起来，他们都是老前辈了，或多或少的都合作过，所以也聊得来，江照准备去和剧组吃盒饭，并没有在意大家的结群离开。 结果他还没起来，就有好几个老师看向了他，和一开始他上时间列车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就只有赵斜阳在招呼他，其他老师看着他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就是疑惑的扫一眼。 “你们等等，我去喊江照一起吃饭吧。”龚老师第一个开口了。 不过他反应还是没有赵斜阳快，赵斜阳刚站起来看到江照没动，立刻就拍了拍江照的肩膀：“你有想吃的吗？” 江照说道：“我吃盒饭就好。” “我助理点了很多菜，一起吃啦。”赵斜阳把江照从沙发上薅起来，“走走走。” 江照想了想，还是拿着盒饭加入了赵斜阳的外卖餐，而那张写着组队意向的卡片则被江照随意留在了桌子上。 龚老师也没放弃，喊赵斜阳：“一起吃吗？” 赵斜阳快乐的带着江照一起：“吃饭就是要相互分享！” 这个时候重要的录制环节都已经过去，大家都放松了下来，现场也没有专人看管，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像是路过一般走进了录制场地，来到了刚才江照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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