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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也不曾想过,他们多年未见,还未好好的了解彼此,却因为徐币商糟糕的自理能力和突如其来的过敏反应,强行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就如这个雨夜中的拥抱。 2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甚至听见了几声清亮的鸟叫。 徐科意睡的不是很好,总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身上让自己喘不过气。 睁开眼的时候,头脑还有些昏沉,脖颈被扫的有些痒,低头是徐币商毛茸茸的头发。 而对方大半个身压在他的身上,手脚并用,将他当抱枕那样紧紧地扒着不放,再看那条小毯子,已经被他的长腿踢到床尾用来垫脚了。 哪怕开着空调也散不去周身的闷热,他揉了揉眉头,先伸手试了下对方的温度,暖烘烘的,但好歹是不再发高烧了。 再看那张脸还是泛着红,可能过敏反应带来的不舒服,眼睫有点湿意,看起来像刚哭过。 伸手碰上去的时候,红通通的脸又暖又热,明明是一副棱角分明、大男人的长相,皮肤却又滑又软。 可能是手感实在太好,他像捏着一块会发热的棉花糖那样多揉了一下,忽然压在他身上的人蹭着动了动,他腾地一下把对方推开,猛地坐了起来。 徐币商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徐科意跑进洗漱间的身影,伸手揉了揉眼睛。 背对着门口,徐科意低头看着自己,清晨的慵懒被另一种躁动的东西代替。 他揉着眉心,“啧”了一声。 一个男人在步入青春期的时候就不应当和人同住了。 这是每个男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会明白的道理。 “徐科意,我想上厕所。” 听着外面又闷又哑的鼻音,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等着。” 赤脚踩在地面的声音悉悉索索地走到门口。 “可是我忍不住。”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掀开了布帘。 徐币商睡眼惺忪的依旧没什么精神,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突然头一低,浑身僵在了原地,本就带着红的脸更是红透了整个脖子。 而徐科意面不改色的看他一眼,越过他走了出去。 听着下楼的脚步声,徐币商无力地扶着额头,低喃出一句,“徐币商,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 因为这个小插曲,吃早餐的时候谁也没说话,而徐币商还在过敏,所以徐科意特地给他做的清淡了一些。 不过他胃口不太好,吃的不多,只动了两筷子就恹恹地停了动作。 徐科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收拾好碗筷后就去看店了。 门口的篮子放着几把湿漉漉的伞,他撑开晾在太阳下,路过一个拖着蛇皮袋的老人,他指着门口那袋空罐子说:“陈大娘,这里有些罐子你要不要。” 对方头发花白,老年斑爬满了整张脸,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头,拖着长长的嗓子说:“小徐啊。”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佝偻着背,一只耳朵不太好,据说她是外省的,年轻的时候嫁到了小溪村,只不过丈夫对她并不好,那只耳朵就是被打聋的。 后来丈夫下水抓鱼的时候被电死了,儿子又在外面和人起冲突被打死了,女儿年纪轻轻的没上学,在外面被人骗大了肚子,知道对方有家庭之后,一时承受不了打击上吊了。 只留一个小外孙,陈大娘靠捡废品拉扯到了八岁,谁知道有一天出去玩的时候,又淹死在了鱼塘里。 村里有人说她命硬,家里一个个的都被她克死了,但一个人的命再硬哪能硬的过天呢。 叮啉咣当的蛇皮袋里面装的都是些空水瓶和废弃罐头,袋子已经很破了,甚至能看见几个补丁,他将那些空瓶子倒进去,又将整袋东西都装进这个新袋子里。 然后从仓库里搬出已经折好的纸箱。 空瓶子卖不了什么钱,但这些纸箱子却很值钱。 “小徐啊,用不上,这些用不上……” 陈大娘不好意思要,连连摆手。 开店的会自己把这些东西收纳好,无论怎么用都能值点钱,用来当废品实在可惜了。 “没事,这些东西在仓库里放着也是放着,昨天下大雨有好些都潮了。” 徐科意面不改色的搬出了好几公斤的纸箱,又用绳子将这些东西扎紧。 他穿着短袖,细长的胳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做起这些事来也干净利落。 这么重的东西,老人一个人肯定弄不回去,以前这个时候,他只能暂时关店,但现在不用了。 “我出趟门,你在家里看店。” 正偷偷摸摸往冰柜里摸东西的徐币商被猛然叫住,吓得立马把手收了回来,将手藏到背后,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 “哦。” 他眼神游移,看天看地,又摸了摸鼻子,然后觉得痒,忍不住挠了挠鼻头上的那个红疹。 徐科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又说:“不知道价钱就看账本,其它不值钱的小东西你就看着收。” 说完,他从旁边推出一辆自行车,将纸箱捆在了上面,又一手拽着那个蛇皮袋,单手推着车走了。 陈大娘还在那急的摆手,一直不停的说:“不用,不用。”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好边叹气边佝偻着背跟在后面,帮忙伸手扶着自行车后座,熟练的动作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炙热的阳光下,高挑的青年推着自行车,一手拿着一袋废品,却清俊的像太阳下屹立生长的树。 徐币商看的有些出神,一只手却摸进了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罐冰牛奶,另一只手摸到柜台上的吸管,拉开拉环,将吸管放进去,他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冰凉清甜的味道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外面艳阳高照,蝉鸣声声入耳,徐币商坐在徐科意的椅子上,吹着他的风扇,看着他的风景。 “老板,买醋。” 一道稚嫩的童音将他从惬意慵懒中唤醒,他抬起眼,却没看到人。 那道声音再次催促了一句,“老板,买醋。” 他这才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一个还不如柜台高的小萝卜丁伸长了手。 看到他的时候,小萝卜丁还愣了一下,随即一脸严肃地质问他:“老板呢,我找老板。” 徐币商隔着柜台低头和他对望,指着自己说:“我就是老板。” 喉咙还带着红肿,所以说出来的话格外沙哑。 小萝卜丁被委以重任的出来买醋,自以为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可这个和自己穿的一模一样的怪人让他的任务遭到了巨大的阻碍。 于是那张小脸无比凝重,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而完全陌生的徐币商也一脸认真的和他对视,似乎随时准备接下他这单生意。 徐科意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不知怎么的,他放慢了脚步,在村口那颗大树下停了下来,双臂环胸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前面有些莫名凝重的场面。 终究还是小萝卜丁先退了一步。 这个人眼睛红红的,如果他不买的话,对方不会哭吧。 小萝卜丁狐疑的扫过对方湿漉漉的睫毛,看到他揉眼睛的动作,顿时如临大敌。 “我要买一瓶醋!” 他赶紧大声说出来,踮起了脚把钱送过去。 徐币商的眼睛刚才被风吹了一下,好像有粒沙被吹了进去,他揉出了眼泪,却越揉越不舒服,听到小萝卜丁的话,他只好先停下动作,回头去给他找醋。 小萝卜丁顿时松下一口气。 妈妈说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最要命,这句话果然不是骗他的! 货架的东西分好了类别,摆放的有条有理,可见主人每天会用心的整理。 徐币商看了眼好多瓶不同的醋,最后选了瓶醋字写的最大的。 货架上没标价,因为村里的小卖部丁点儿大,价格都熟记于心了,也就没腾出功夫整理过。 徐币商记得徐科意交待过账本上有写,可他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手上这瓶醋的价格。 小萝卜丁还在柜台前看着他,徐币商暼了他一眼,翻到头上的汗都出来了,静谧中,几声蝉鸣都像在带着催促。 最后他一把合上账本,心里过了好几遍,回忆起来的也只有那些千万上亿的大单,就连家里做饭的阿姨每个月的工资也是五位数。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面不改色的说:“十块。” 说完之后,他就开始观察对方的表情,却在那张小脸上看到了几分为难和纠结。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太贵了?还是太便宜了? 小萝卜丁今年三岁半,还没上幼儿园,但他已经能从一数到一百了,所以小小的十根本难不倒他。 但他手里拿的是五块钱。 这个任务他没办法完成了。 也不能回去交差了。 买醋太难了。 想着想着,小萝卜丁开始难过起来,嘴一瘪就要哭,但看到徐币商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他又吸了吸鼻子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妈妈说他已经是小男子汉了,不能一遇到困难就哭。 徐币商却在一看到他瘪嘴巴的时候,心就提了起来,立即说:“一块!” 说完,他又小心地问了一句,“一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小萝卜丁眼睛红红地掰着又粗又短的手指头算了一遍,擦了擦鼻涕,说:“好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徐币商反过来找给他四块钱,最后当两个人都拿到自己该拿的东西之后,心里同时一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开店也没这么难嘛。 买醋也没这么难嘛。 两方友好的挥手告别,在晴空万里,绿树成荫下,真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场面。 【宿主,你又笑了】 “没有。”
第84章 都市乡村 1 徐币商正费劲地揉眼睛, 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有人来买东西,立即停下动作, 正襟危坐。 却看到推着自行车回来的徐科意,他松下一口气,继续揉眼睛,只是揉的眼泪汪汪的,还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最后没办法, 他只好闷着声音开口:“徐科意,我眼睛难受。” 一只手拉开了他, 又抬起他的下巴。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的一只眼睛又酸又涩, 揉得整个眼眶都红了起来,眼睛睁不开,又闭不上, 只好眨个不停, 泪汪汪地滚下了几滴泪。 模糊不清间,他下意识的又想抬手, 却听见面前的声音说:“别动。” 他动作一顿,慢腾腾地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小时候就总听徐老头说他捡回了一个漂亮小孩,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没什么实感, 后来年纪大些, 他被其他的事情占满,连回来的时间都在逐渐变短, 想起这个小孩的时间就变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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