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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之走后周羡没能如愿地好好看家,他正和祁封在一家新开的茶室喝茶——很近,就在小区对面。 倒不是他们俩想喝茶,只是刚出了事,保险起见,见面还是去些相对安静封闭的环境。 室内热气氤氲,茶香满盈,一张四方矮几,两个平铺软垫。 周羡不怎么习惯地端起面前那只丁点儿大的瓷碗,用杯盖撇去茶水上的浮沫,说:“非要约我出来,见到又不说话,哑巴了?” 祁封抿着嘴,一直上下打量周羡,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把几乎要竖起的眉毛舒展开:“羡哥,超子他们几个问我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我什么都没说!”语气颇自豪。 周羡往他茶碗里添茶,来了句:“嗯,做得挺好。” 祁封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体:“羡哥,我来不是让你夸我的。” 周羡放下茶具,一双眼睛盯着某个方向:“那就直说。” 祁封再一次竖眉,咕咚咕咚连喝了几杯茶,顺了顺胸口:“那晚到底怎么回事,只是听到陈哥的名字,你就回去找人打架。“ 他困惑地补充道:“你也不是那种、那种……莽撞的人啊。” 这句话是委婉的试探,周羡大可以讲清前因后果,告诉自己这位直男哥们儿,他冲动那一次,只是感谢陈律之帮了他很多。 可惜的是,周羡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更不是会违心撒谎的人。 茶室静了片刻,接着响起水沸的声音。 新煮开的茶咕嘟冒着气泡,腾起的白烟下,周羡目光沉和,平静地给出一记重雷:“我喜欢他。” 自己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祁封一下子没坐稳,趴倒在竹篾上。 他欲言又止,张嘴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复数次,周羡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祁封稳住身,捧着热腾腾的茶碗,“羡哥,你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是、是……”说到这儿,他舌头开始打结,顿了五六下,才说完整,“是gay的。” 周羡说:“我从没觉得自己是gay。” 祁封吞咽口水,好奇地问:“那那那,你和陈哥……” 周羡说:“只有他。” 祁封默默放下茶碗,鼓了鼓腮,不说话了。 周羡觉得祁封大概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期待他会接受,打算先结账走人,给他点时间好好反应。 祁封低头数着手指,突然抬起脸问道:“那羡哥,你们、你们……就是平时怎么那什么啊。” “………………” 周羡彻底无奈,原来这小子刚刚走神是想这档子事去了。 祁封观察着周羡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陈哥那张脸仙儿似的,我想不出来他——” “停。”周羡打断,在他脑门上使劲儿弹了下,警告,“不准想他。” “哦……”祁封继续扣着指头,心说你这醋劲也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有点不敢问:“羡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周羡看祁封仰着一张纯洁的小白脸,特认真地问:“我之前看过一群交的重口片儿,就是里面也有俩男的,掰开了直接就往里捅……真是、那样的吗?” 周羡抬头,皱眉,目光锐利如刀,祁封连忙望天做无辜状。 再跟他待下去,话题都该扯到太平洋了,周羡利索地推开推拉门:“走了。” 妈的,他又不是来开同性性交咨询讲座的。 结完账走到街头分叉口,周羡晃了晃夹烟的手,祁封突然拽住他,在嘴边做出一个绝对保密的手势,“羡哥你放心,这事儿谁我也不说,我挺你!” 夜风带来寒意,周羡平望着远处亮起的路灯,一贯冷漠的眉眼,想到那个人时,似也变得微微柔和了。
第72章 冬天的暮色总是来得特别早,在总部签完合同,天已完全黑透。 送走几位高层,陈律之被助理告知,不曾露面的胡为银已经定好一家高级会员制的声色场所,请他过去。 走马章台,陈律之丝毫不意外。 半小时后,他第一个到场。晚些时候,张昭山也到了,刚踏进包厢,他就咬着烟夸赞:“陈老板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陈律之目光微抬,手搭上水晶烟灰缸,轻轻一磕,神色并不显高兴。 他如今和张昭山算得上熟识,很多事情不瞒他。 听陈律之说明缘由,张昭山道:“今天刚好有个不怕烫的铁手能接这烫手山芋。” 陈律之若有所悟地一笑。 张昭山点燃烟,继续点拨道:“胡为银常年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沈雁冰的那些小打小闹,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只不过——”他稍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求人办事要还代价。” 认真思考半晌,陈律之面上不剩一点表情,笑意如同廊下积雪,阳光一晒,消融无踪。 这时包厢门向内推开,胡为银姗姗来迟。 两人起身招呼,胡为银看到陈律之,笑得更深了些,他坐上皮质沙发,取了支雪茄剪掉末端,陈律便抽出口袋里的打火机,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烟雾升腾,陈律之退开一点,看着胡为银讳莫如深的脸,笑着道:“胡董,最近我碰到一件麻烦事,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胡为银显然很有兴致:“陈老板的麻烦,我一定尽力帮。” 解决麻烦的条件是要用利益交换的。胡为银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陈律之也明白,胡为银在他面前放了个直钩,等着他去咬,可他还是说了: “沈市长的独子——沈雁冰,我要他下个月前离开海市,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没有前因后果,只一句明确果敢的要求。胡为银听了,咬着雪茄顺了顺油亮的头发,皱眉思索着,却也一副不当回事儿的样子。 平常的时间倒无所谓,可这临近过年,想要沈拓海送儿子出国,属实不是件容易事。 陈律之不说原因,胡为银也不问,只笑了声,就干脆地答应了:“好啊。” 他向来不问问题,只解决问题。 陈律之莞尔,他知道,谢字不必说。 胡为银按响服务铃,叫侍应生开了瓶九八年的罗曼尼康帝,同时被送进来的还有一个红颜白肤的男孩。 酒瓶见底,陈律之脸上也褪去了血色,像是冰雪,有种不可侵犯的禁欲味道。 那个陪酒的男孩一直半蹲着,不敢真的伏到金主腿间,胡为银像搂只猫一样搂着他,瞧着陈律之的方向:“陈老板,这个小朋友怎么样?” 陈律之于是懂了,这便是鱼饵。 他垂眸:“很漂亮。” 胡为银懒洋洋地拍了拍男孩的屁股:“去吧。” 男孩依偎在陈律之的怀里仰起脸,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姿态乖顺得像只宠物。 主人没发话,他暂时还不敢妄动。 陈律之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充盈的白色烟雾将这副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无比艳情。 胡为银看得津津有味,下巴一点:“好好伺候这位老板。” 男孩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驯服道:“是。” 陈律之没有阻止,他斜倚着沙发,衬衫领口敞得很开,任由男孩的手在他泛红的皮肤上游移。 张昭山在一旁看着,忽然有点明白为何胡为银一直对陈律之念念不忘,执着于想看他有了欲望会是什么状貌。 平日里的陈律之太过周全工整,露出不一样的情态时,便给人一种莫大的反差感。 明明是自矜冷淡的高岭之花,却有着羡煞旁人的能力与才气,能喝会聊,知世故却不世故。醉到面露桃色与人懒懒谈笑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不自知地携着清雅与性感,这些特质汇聚在他身上,就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吸引力,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有破坏的冲动。 譬如现在——胡为银狭长的眼睛已看直。 他欣赏着陈律之此刻欲绝不分的样子,那种消极的麻木感,还有很细微的,压抑忍耐的神情,每一项都能满足他变态的占有欲。 隔着裤子布料,那只灵巧的手覆上金属扣,两指一推,响起“咔哒”一声。 胡为银转着腕上佛珠,突然厉声道:“够了。”男孩停下来,惊慌地回头,胡为银以眼风指向门,“出去。” 火热的掌心从下身移开,紧跟着,实木大门发出沉重的闭合声。陈律之闭目轻笑,浑不在意地敞着衣襟,两颊潮红褪去一些,仍显风情。 因为皮肤细白,他的颈侧和被握过的小臂都留下了鲜红的痕迹,胡为银直直看着,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皮带,以餍足的口吻说了最后一句:“陈老板,合作愉快。” 门再次打开又关实。胡为银也走了,可能是急着解决萌生的欲望,毕竟帐篷已支得够久。 陈律之缓缓睁开了眼,说不上是放松还是解脱,慢悠悠地吐了口气。 “要烟吗?”张昭山问。 陈律之摇了摇头,神情寡淡。 点到即止,胡为银到底还是舍不得碰他。有的人不可多得,没必要为了一己私欲强行毁掉关系,能泄欲的人多了,张昭山庆幸胡为银明白这个道理。 陈律之慢慢坐直,一颗一颗扣上扣子。 张昭山见状说道:“要走?”他看了看腕表,不到十点,“合同都签了,还有沈雁冰这么大一枚定时炸弹也被接了手,不再喝两杯庆祝庆祝?” 陈律之恣意地笑起来,整理好衬衫领结,拎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该回家了,家里的小狗还在等我投喂。” 张昭山反应过来也笑了笑,抬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难得难得,实在难得。
第73章 回到家快十一点,周羡为他留了灯。 陈律之摘领带,脱西装,一回头,周羡正端着杯醒酒茶笔直站着。 陈律之接过杯子,下意识说:“我没喝多。” 发丝稍乱,领口微敞,一身浓重酒气。还说没喝多。 周羡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停,很快扫过去,往上凝注他的眼睛:“脖子怎么了?” 他边问,边指了指自己靠近耳后的那块皮肤:“红成这样。” 陈律之动作一滞,莫名心虚,没正面回答他的话:“很明显吗?”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也看不着,便拿手胡乱盖住,“还不睡觉啊你。” 周羡面无情绪,从他手里拿过空杯,去厨房洗刷,“我抽根烟再睡。” 那种不悦到近乎要被引燃的火意陈律之捕捉到了,同样的,还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陈律之逃也似的进了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一看,颈侧挂着好几枚鲜艳的吻痕,汇成一片旖色。 操。 陈律之被陌生男人吻住的画面在脑中来回浮现,周羡低着头,盯着一尘不染的料理台,最后一根烟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搓捻,最后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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