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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半,见季昭神色委屈,闻寒又匆忙打住:从前倒没发现他还长了颗玻璃心…… 拗不过季昭,闻寒还是带上他一起回。 老张跟小何轮换开了一夜的车,第二天早上,几人风尘仆仆赶到Y市。 “哥哥慢点儿。”季昭先下车,绕到闻寒这一侧,帮他调直了座椅,小心扶他下车。 “我不要紧,你先跟小何他们回酒店休息。” “我不累。”季昭拒绝,他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路,“快走吧,哥哥,爷爷还等着你呢。”他反客为主催促。 “等等。”闻寒拉住他,让小何从手套箱拿出一只口罩给他戴上,带他乘电梯,进了病房。 本以为早上到,病房里不会有人,让祖父和昭昭见见也好,可他一开门,就看到乌泱泱一圈脑袋。 最先朝他们看过来的是继母杨秋心。 她抬头看见他们,神色在一秒内完成了由嫌怨到妒忌再到热情的飞速转变。自然到让闻寒怀疑,自己的演技是否也有一分来自她的不言之化。 “小寒回来了?”杨秋心满脸堆笑站起来,只看了闻寒一眼,就把精明的眼神投向季昭,“难得——” 难得什么?季昭只听见了两个字,世界阒然安静——闻寒关掉了他的耳蜗。 “哥哥?” 单只关掉开关闻寒还不满意,他忍着腰疼,抬手把季昭的耳蜗整个摘下来攥在手里。 季昭诧异地看看他,又看向病房内朝他看过来的各色视线,和那各色视线下张张合合说着什么的嘴巴,无所适从了。 “你这是做什么?”闻父冷下脸,瞪着闻寒。 他五十多近六十岁,仪表却维持得像个中年人,身材没有走形,外貌温文儒雅,只有拉下脸来的此刻,本不明显的皱纹纷纷拥挤着现身,才格外显出老态,和阴沉。 闻寒理也未理会他,目光转向病床上的闻老爷子:“哪里不舒服?” “心脏有点儿不舒服,没大事。”老爷子简单答了句,看向无措跟在闻寒身后的季昭,皱着眉,“他是怎么了?” “是啊,不说只是聋吗?怎么腿也瘸?”一个十来岁的小胖子开口。 闻寒冷冽眼神扫过去,望向这个名义上大概是自己侄子或外甥的小孩儿:“道歉!” “这孩子,净瞎说!”继母杨秋心意思似的拍了那孩子肉墩墩的后背一巴掌。 继姐看了眼季昭,又看回闻寒:“童言无忌,闻寒你别介意。”她说着,推了把儿子,“航航你跟舅舅道个歉。” “我不道!他凶我,他跟我道歉!我又没说错什么!” 十来岁的孩子,闹起脾气来却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手指指着闻寒的鼻子尖儿:“你欺负小孩儿,我要拍下来,给你上传到网上,看你怎么做大明星!” 话音刚落,手指一疼——他伸出的手指被那个聋子使劲儿攥住。 “道歉!”
第54章 领养? 季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熊孩子指着闻寒一脸蛮横的样子他总还看得懂。 哥哥隐忍怒气的样子, 他也看得出来。 “嘶,你放开我!”小胖墩儿手指被攥得疼,使劲儿扭动, 对着季昭的手又掐又掰。 “你道歉!”季昭快抓不住他了,却还努力攥紧不撒手,要让他跟哥哥道歉。 “呸!”小胖墩儿怒极, 一口咬在季昭虎口上,彻底挣脱开来,把季昭一把推开,“我就不道歉!你就是聋子!瘸子!臭聋子!” “住口!”闻寒已出离愤怒, 把季昭护在身后,颤抖着扬起手—— “够了,你们跟个孩子较什么真!”闻父沉着脸,把小胖墩扯到自己背后。 呵,孩子。闻寒攥紧手指,面色噬人般冷厉。 当年他也是这么大的时候, 他的好父亲可不觉得他是孩子。 那女人动了他母亲的遗物,他不过开了一句口, 便被他以顶撞长辈之名罚去冰天雪地里站了半夜。 “啧,打不打?”角落里有人无趣地叹了声, 收起手上举着的手机, 见闻寒向他看过来, 滚刀肉般无赖, “哥你别瞪我,我可什么也没拍啊。” “行了, 阿寒留下,你们都回去!”病床上的老爷子终于看不过眼。 没有人动弹。 “都走!”老爷子加重声音, 病房里的人才拖拖拉拉起身。 “你也出去。”老爷子瞪了眼稳坐他床侧的闻父。 “爸,看您——”杨秋心替丈夫解围,“颂同这不也是想阿寒了嘛。” “他儿孙绕膝,不差这一个。”老爷子一脸冷嘲。 儿子糊涂,把别人的儿女当自己亲生的养,跟自己亲生儿子却早已形同陌路,如今他为什么赖在这里,他心知肚明:“我还死不了,阿寒刚回来,遗嘱的事儿明天再说。” “爸,瞧您说的。”杨秋心掐着嗓子干笑了声,“颂同哪儿是这个意思。再说遗嘱这还不是您自己提的,我们可没逼您。” 是没逼,不过是他病房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而已。 老爷子并不跟她理论,只冷冷瞪着他那没用的儿子,瞪到他起身为止。 滚刀肉闻泰走在最后,专程在老爷子的病床前停了停:“爷爷,我可也是您亲孙子。” 老爷子心累,挥了挥手示意他走。 闻泰视而不见,非但没走,还专程凑近闻寒,晃了晃手机,在他耳边低语:“哥,我谈了个女朋友,想换辆车,你懂的。” 闻寒毫无波动瞥他一眼,冷笑:“你有料尽管发,我正愁怎么跟你们断绝关系。” 他声音没压着,往出走的众人面色各异,他那个继弟杨树回头,打着哈哈拉了闻泰一把,把他拽出门去。 “拍到什么了你就想换辆车!”出了住院楼,杨树压低声音问闻泰。 “没拍到什么,就诈诈他。”闻泰大喇喇答——诈不到反正也不吃亏。 “胡闹!”杨秋心不知何时慢下脚步,恶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 “怎么胡闹?”闻泰不满,“不是你天天说他的钱该孝敬给我爸一半吗?他不主动给,我还不能自己要?” “你小点儿声!”杨秋心看了走在前面的丈夫一眼——他虽好糊弄,却最讲清高,有些话还是要避着他的。 见丈夫并未察觉,她放下心来,不顾自己身上优雅的贵妇套装,踮起脚扭了一把小儿子的耳朵:“这种馊主意你想都不要想!” “怎么了?凭什么!”闻泰不服,他妈怎么还护起那家伙来了? “凭什么?凭你笨!凭你斗不过人家!”杨秋心答着小儿子的话,眼睛却指桑骂槐了,一个劲儿盯着大儿子。 杨树干咳一声:“人家能在那个大染缸里混出头,手段多着呢。” “什么手段?”闻泰问。 杨秋心和杨树都不吭声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当年他们母子俩抱着闻泰如今一样的想法,结果被反噬,险些被那冷心冷肺的东西送进局子罢了。 证据至今在他手上,闻泰敢胡闹,最先倒霉的必然是他们母子俩。 那一大家子人走空,病房总算清净下来。老爷子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你父亲糊涂,你多担待。” 闻寒没答这话,翻了他床头的病历本和影像:“这就是您所谓的「病重」?” “你父亲的主意……”老爷子干笑。 “您只是没反对而已。”闻寒平静看着他。 他只是没反对。 就像当年他被那女人冤枉偷了她的首饰,被父亲赶出家门,他没有雪上加霜,也只是沉默而已。 在他盼着他能为他主持公道时,照旧品文会友,煮酒作诗,“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想见你一面不容易。”老爷子也带了几分不满。 他自认对这个长孙已够偏爱,怜悯他母亲去得早,父亲耳根子软,退了休颐养天年的人,却还亲自操心他学业。他十五岁与父亲继母反目,也是他二话不说收留了他。 可他还是一腔怨气,翅膀硬了,便高飞远走,一去不回。 “我年纪大了,这次叫你回来也不是白叫。”他赌气似的冷下脸,“趁着还没被气死,我立了遗嘱,老宅归你父亲,今后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那些字画藏品归你。” “哪头重哪头轻,你明白。”他说着,从贴身口袋里小心摸出一个古风荷包,荷包里头倒出的,却是把极现代的保险柜密钥。 他点了点那钥匙,眼里流露出几分不舍:“我都清点好存银行保险柜了,遗嘱也早写好公证完了,哼——”他说到这里,自得地哼了一声,“那些糊涂蛋都被我哄了,你当他们为什么一大早来我这儿当孝子贤孙,图我这个,怕我偏了你呢!” 可他就偏了。 老早就偏了。 他那儿子,哼,虽说也混了个大学教授,他却实在看不上。要才学没才学,就连脑子也没有,他精挑细选给他娶的媳妇儿他看不上,被个精明的市井女人哄得团团转。他这些宝贝交到他手里,早晚被那女人祸祸完。 至于孙子辈,那女人带过来的两个拖油瓶不提,她生的那小子闻泰,啧,他只当老闻家没有这号人。 也就大孙子有慧根,能守得住他这些宝贝,可惜终究入错了行,辱没了闻家家风,还……偏偏喜欢男人。 闻家往后……血脉是没断,这文气,是要断了呀…… 老爷子想到这处,又看了眼季昭,叹了口气。 “爷爷您好。”虽然听不见,见老爷子看过来,季昭还是乖巧懂事地打招呼。 嗐,别的不说,这孩子是真养眼。 老爷子本想摆摆架子,却忍不住朝他点点头:“坐。” 说完见他光笑不动,忍不住看向闻寒:“你把耳朵上那玩意儿还给人家!” 闻寒不肯:“他出了车祸,记忆有点问题,不能受刺激。” “我不刺激他。”老爷子皱皱眉。 闻寒还是不肯。 老爷子最是知道他的倔强,拿他一点儿办法没有,愤愤点了点他,说不出话。 “您要不要转去B市的疗养院?”闻寒岔开话题。 “不去。”这话闻寒不是第一次问,老爷子也不是第一次答。 根在这里,他离不开。离了要水土不服,死都死不舒坦。 “那给您联系家本地疗养院,出院直接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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