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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智不了,我又不是你!我没你那么听话,让去结婚就去结婚,和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过一生。”桑落面露嘲讽,也不知道在嘲讽什么。 是季商永远都能保持理智,权衡利弊吗?还是季商宁愿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婚,也不可能尝试着给他一个可能? 酒精没能麻痹桑落的神经,倒是放大了他的一切感觉,大脑、心脏都像是被压了石头一样发沉,拉扯着让他疼痛不已。 默然许久,直到玄关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的安静而熄灭,季商才又开口:“我没想要强迫你回去结婚。” 他音量不高,灭了的灯没有再次亮起,黑暗像雾一样将两个人包裹住,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无法看见彼此,也无法靠近彼此。 “姐姐那边,我会去劝她,让她不要这么着急。”季商说。 “我不需要!” 季商平稳的语调如雨一样冲刷着桑落的怒火,昂扬的气焰熄灭之后是无尽的失望,像山一样朝着桑落压过来,他无力地质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去帮我劝她?我需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桑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一样,轻颤着仿佛随时都会碎掉,但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沉默。 季商知道的。 桑落也知道他知道。 早在去年九月二十号,桑落22岁生日那天,季商就知道桑落需要什么,所以有了之后的长时间不见面,冷淡又或是疏远。 桑落看着黑暗中季商的轮廓,自暴自弃地放弃了一切,他努力挤压着肺部的氧气,也挤压着难以控制的冲动。 “我需要的是你,是你喜欢我啊。” 什么都藏不住了,在黑暗中,桑落开始失控,他连呼吸都开始颤抖,努力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湿润与渴求。 季商看不见,可好像又看见了,他沉默良久,也像是拼命挤压才挤出了平稳的声音一样,给出了回答。 “这不可能。” 犹如宣判,犹如惊雷,桑落几次试探,季商几次打断,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暴雨骤起,眼泪啪嗒坠落,桑落绝望地,自欺欺人地猛然上前,一把捂住季商的嘴巴:“你别说!我没听到!你收回去,我就当没听到。” 两人碰撞着倒在柜子上,感应灯应声而亮,桑落布满泪痕的一张脸撞进季商的眼睛里,海水翻涌,又倏然沉静。 季商单手撑在玄关柜上稳住身形,手背上绷起明显的青筋,他神色淡漠,眉宇间仍旧不露声色,只是抬手时似有一瞬间的犹疑。 但最后,他还是抓住了桑落的手腕,冷硬地拨开他的阻挡。 季商的怀抱是暖的,声音却是冷的,桑落听到他亲密地喊自己“落落”,宣判却毫不留情。 “我可以喜欢你,但不可以是你想要的喜欢。”他说。 暖橘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桑落泪眼模糊地看着季商,看着他被橘光照得清透的眼底,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无动于衷。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桑落无助地摇头,可季商偏要继续。 “你是我弟弟,”他抬起另一只手揽住桑落颤动的肩头,像哥哥一样给他安抚的拥抱,“从前是,以后也是。” 眼泪不受控地落下,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季商的衣襟上,晕出暗色的斑驳。 到这一步,桑落已经无法开口祈求什么,他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充满苦涩的笑。 笑自己自欺欺人,也笑季商找的好借口。 都他妈不是同一对爹妈,甚至都不是合法的收养。 做什么弟弟? 相互陪伴,一起长大的十七年,让他们成了最亲密的关系,也成了最远的关系。 季商不过是冷静地陈述事实,是桑落早就清楚的事实。 可以是喜欢他的弟弟,不可以是喜欢他的桑落。 桑落松了手,竭力让自己体面地离开了季商的怀抱。感应灯再次熄灭,他站得笔直,像是黑暗中一棵孤独的树。 季商就站在他面前。 他也还是一棵孤独的树,被眼泪,又或是被大雨浇透的树。 桑落忽然想,许公主其实说得没错,爱上季商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一棵树从内部开始燃烧,然后在暴雨中倒塌。
第9章 仍有执着 桑落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睁眼,眼眶的酸痛感差点让他掀不开眼皮,脑袋的痛感也随着意识回归而复苏。 昨天夜里,桑落无数次觉得自己好像死掉了,现在看到窗帘外的朦胧光线,光感和痛感提醒他,他还活着,五脏俱全。 床边柜子上有一杯水,桑落并不记得昨天晚上季商来过,他盯着澄净透明的水晶杯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缓过嗓子的干渴感,桑落缓慢地起床走进卫生间,毫不意外地在镜子里看到苍白且浮肿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肿得像对核桃。 用冷水洗漱之后,桑落走出房间,没想到会看到季商。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在工作。 听见脚步声,季商转过头,先是说了一句“就先这样”,然后摘掉了蓝牙耳机,问桑落:“醒了?” 桑落没说话,收回视线去水吧台给自己倒水。 季商关上电脑,继续问他:“吃东西吗?给你叫餐?” 桑落仰头喝水的时候,余光发现季商身上的白衬衫似乎是昨天晚上那一件。他动作顿了一瞬,旋即自若地放下水杯:“我不饿。” 恸哭之后,桑落的声音会变得嘶哑,冷感还在,却藏不住脆弱。 “你在这里干什么?怕我又跑了吗?” 季商看了他两秒,胸口微微起伏,很轻地长舒一口气,像是叹息:“有些工作要处理,你这里Wi-Fi信号更好。” 桑落也不知道信没信,冷淡地赶他走:“放心,我没打算跑,忙完了你就走吧。” 从冰箱里拿了罐汽水,桑落回到了卧室,门没关严,不多时,他听到脚步声渐远,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季商离开了。 冰冷的锡罐暴露在室内的空气中,表面的冷霜融化,水汽凝聚,浮起细密的水珠,像积雨云承载不住雾气,下起了雨。 一滴又一滴的冰水砸在桑落的脚背上,凉意让静立着的桑落回神,他拿纸巾擦掉瓶身的水,躺倒在床上的同时也将瓶身按在了眼窝上。 刺骨的凉意冰冻住了眼眶的酸涩,也缓解了雨势。 视网膜上的黑暗在挤压下浮出绚丽的颜色,红色的、黄色的,也是蓝色的、绿色的,让桑落想到五年前,他和季商一起在堪培拉时拍到的那张照片。 漆黑的夜幕中,相机强曝光下才隐约出现的那一点蓝绿色的光。 承载了他十八岁情窦初开时许下的隐秘愿望。 一半在他的努力下勉强成真,一半因季商的回答绝无可能。 眼窝上的低温痛感好像沿着皮肤传递到了别的地方,桑落又开始呼吸困难了,连带着心脏也开始难受。 他开始觉得极光没那么美了。 如果传说都是假的,极光好像也没必要去追。 Mica事务繁忙,中午的时候就和未婚夫离开了汉密尔顿岛,她走之前来找过桑落,听季商说他还在睡觉,便在社交软件上给桑落留了言。 桑落在下午的时候回复了她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季商又去敲了一次桑落的门,敲了很久都无人应答,季商给他打了电话也无人接听。季商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了酒店的经理,经理告诉他,桑落下午的时候出去了。 季商皱了皱眉,详细询问了桑落的去向,甚至还打算联系了Mica让她帮忙联系飞行公司,询问桑落有没有飞走。 幸运的是桑落并没有离岛,季商从免费摆渡车司机那里得知桑落一个人拿着相机去了教堂,那里有人在举办婚礼。 季商过去时,婚礼已经结束,他向游客询问,得知桑落去了白沙滩,便调转脚步再次找了过去。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天气转变,朗朗晴空多了绵延的乌云,咸蛋黄一样的太阳依旧固执地散播光辉,乌云染了金边,白沙滩也蒙了薄纱。 散步的游客还有很多,季商一一看过,直到太阳被乌云完全遮住也没能看到桑落。 周遭光线逐渐昏暗,湿咸的海风中,季商的脸色开始变冷。 心里升起担忧的同时也不免升起愠怒,尤其是在他找到桑落之后,一向不露声色的季商终于变了脸色。 桑落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滩上,海水浸湿白沙的同时也在浸湿他的双脚,他像一片脆弱的浮叶,随时都会被潮水卷走,淹没,然后消失不见。 “桑落!” 低吼一般的喊叫,惊醒了闭目的人。桑落迷茫地移开压在眼睛上的胳膊,胸口放着的相机被碰倒,滚落在他的腰侧。 相机棱角撞出的痛感让桑落完全清醒,他眼睛完全睁开,只是双目被压的时间太久,让他的视野模糊。 即便如此他也看到了朝他奔过来的人影,桑落坐起身,仰头看向胸膛快速起伏的季商。 “你——” 对上他迷茫又泛红的一双小狗眼,季商忽然间失语。 海水又一次漫上沙滩,沁凉的触感直达小腿肚子,桑落终于意识到他不仅睡到了日落,还睡到了海水开始涨潮。 他撑着手想要起身,旁边的季商立刻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帮了他一把。 “酒店的床不够你躺的吗?你在这睡觉,不要命了吗?”季商语气有些冲,是真的生气了。 酒店很闷,也很压抑,所以桑落走了出来,渴望一些新鲜的空气缓解他的窒息感,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大概是药物的作用。 桑落有些心虚,低着头不说话,他想要抽回自己被抓住的胳膊,然而季商力气很大,他没能抽回,只好抬头去看季商的脸。 眼睛的不适缓解了,桑落将季商沉着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自然也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担忧。 “我没那么傻,你不来我也能醒。”顿了顿,桑落又轻嘲般地笑了一声,“失个恋而已,我还不至于要放弃生命。” 季商沉凝的视线像夜色一样深重,落在桑落身上,让他心里毫无由来地浮起一些畏惧,他用了些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往岸上走。 “饿了,回去吃饭。” 两人一起回了酒店,桑落是真的饿了,便径自去了餐厅。 酒店餐厅装修别致,食物更是新鲜美味,大厅中间还有技术高超的钢琴师演奏,处处都是悠闲交谈的平和氛围,只有他们俩相顾无言。 昨天的那场告白与拒绝来得突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刚好转一点,就又降到了冰点。或许和桑落一样,季商也没想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摊开,但世事无常,很多事情都不会受他们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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