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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火索他不想告诉方重行,太腌臜了,接到钟竹语的结婚请柬时候反胃到浑身肌肉痉挛,说出口除了脏他耳朵外毫无益处。 “前些日子是不是问过?”钟悯满口轻松,将胳膊伸出栏杆,任风钻过指尖,“北京太大,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那突然想回到从前的生活方式又是为什么? 方重行藏在舌根下、几乎立刻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亲手塞了回去,一是钟悯的态度已表明,二是他真的很想听他自己说出口,哪怕等很很久。 所以他淡淡嗯上一声:“以后少喝些酒吧,伤身。” …… 多一份职务意味着更沉的责任,方重行近来愈发繁忙,工作交接进行一半,总部计划增加大中华区门店的通知接踵而至,他需启程飞往东京,落实新店选址一事。 白天埋头工作,晚上寻找他们之间问题的解决办法,导致睡眠质量断崖式下跌,一整个夜晚被焦虑斩成好几段。 悯悯好像感知到主人的不安,跳进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下巴。方重行挠了会儿猫下巴,低头柔声细语同它商量:“过两天去另一个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呜!”猫听懂了,调转方向将屁股对着他。 “不要怕,”他哄,“他也对你很好很好,记得吗?第一个猫窝还是他买的。” 九月十号,周日,行程在即。 悯悯抱着他的腿大声叫唤,被小林用猫条诱哄着进猫包,方重行只给悯悯带了猫碗猫粮,他知道钟悯会照顾好它。 最后检查一遍行李,小林看眼时间,提醒道:“方总,我们该出发了。” 方重行点头,拎起猫包:“走吧。” 他前些天告诉了钟悯最近要出差的消息,没有说要他帮忙照顾悯悯,那只曾一起喂过、又瞒着他绑架走的三花小猫。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悯悯正好是那个契机。 司机与助理在楼下等候,方重行一人上楼,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打开,露出最爱的面庞。 钟悯端着咖啡杯,迈向厨房的脚停在餐桌旁,问他:“今天就走吗?” “对,返程日期不定,小林随我一道,所以,”方重行拿出藏在身后的猫包,蹲下,打开,“帮我照顾几天它。” “喵!” 钟悯看着跳出来的圆滚滚的三花猫,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是备受宠爱。最夺目的是,它背上有一块爱心形状的花纹。 方重行望进他讶异的眼睛,轻轻笑了下:“记得它吗?高三我们一起喂的小猫,我对你撒了谎,不是别人收养,是我带走了。” “那天晚上本以为你会问我它去了哪里,可是你没有,”他靠近些,在三步外的距离停住,“我想,我应该足够了解你,但是,” “关于你的事情,没有几件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以为用另一种手段把你留在我身边可以更了解你一些,也更能察觉到你的需求。不过,目前看来,是我太刚愎自用。” “你似乎不需要我送的东西,也不需要我。在你面前我总是很愚钝,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你,”方重行平缓的声线起了波澜,“萨沙,你把我困住了。” 什么?爱?不是缺个床伴吗? 钟悯被他的眼神刺得浑身发痛,立刻就要开口:“我……” 铃声将他余下的话打断,是方重行的手机在响,他在催促中深深回望一眼:“我该走了,回来后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离开与否,”他停上两秒,好像浑身细胞在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挣扎,“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你的简历敬姐发给我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告知小林。” 方重行走到玄关处接起电话,最后一次回头:“这些天忙,照顾好自己。” 门啪一声合上,挡住追出去的脚步。他走得实在太急,再开门看见电梯已下行至九层。 他僵直地站在门前,眼睛胀得发痛。早该反应过来的,哪个金主会天天给情人送花,哪个金主会应酬完不休息专程过来送情人回家,哪个金主会细心到将情人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在内,哪个金主会纯纯陪情人睡素觉? 他是笨蛋,方重行也是笨蛋,两个笨蛋凑到一起,竟然如此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相处了一月之久。 心被凿开个大洞,决堤般哗啦啦淌酸水。 他奔向阳台,想再看一眼方重行的身影,却见迈巴赫已启动。 车内,小林转达上司另一个刚刚得到的消息:“方总,拉斯维加斯的所有赌场已核实完毕,钟老师名下并无负债。” 方重行按压起太阳穴,那里跳痛不已:“……知道了。” 自他离开,悯悯变得尤其焦躁,钻进洗衣机不肯出来,钟悯明白原因,换下来的床单残存方重行的气息。 他担心伤到它,伸手去捞,被呲着牙的猫咪狠狠挠了一爪子,手臂破皮见血。 “你也讨厌我,”他不管伤口,坐在地上与猫对话,肩膀塌陷得厉害,像被抽去最直的一根脊梁,“全世界他最喜欢我。明明是想离他近一点的,可是为什么会把他越推越远呢?” 方重行没有撒谎,他行程的确紧,无论是联系他还是联系小林,不见回复,偶尔小林应一两条,无一例外是:方总正忙,方总在应酬。 走的不过二十四小时,他就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什么时候回来啊,什么时候回来啊,什么时候回来啊,好多话要跟你讲,喜欢要当面跟你讲。 九月十八号的夜晚十一点,门从外叩响,咚咚咚,咚咚咚。 他正想是谁夜间拜访,待拧开门锁看见来人时完全失言。 是方重行。 微醺模样,一缕散下的刘海搭在额前,周身有酒气环绕,楼层声控灯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眼中的迷离很清晰。 “回来怎么不告诉我?”钟悯侧身让出空间,“进来睡觉。” 方重行闻言反而后退两步:“不了,想看看你在不在……我就走。” “我以后都会在的,”钟悯答道,“快点进来睡觉。” 他摇头,依旧决绝地要离开:“我喝醉了,不影响你休息。” 转身的瞬间手腕被人从身后用力拉住,听见话音醉意当即清醒大半。 “阿行,”钟悯唤他的小名,握在手腕上的五指随之一收再收。 方重行低头去看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牢,以至于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钟悯近在眉睫的声音真切到虚妄:“别走。”
第四十二章 初恋 方重行最终进了那扇门。 钟悯的嘴唇动了动,刚说了个“我们”就被打断。方重行抽出被攥住的那只手,紧接垂下眼帘:“我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甩掉的手再度攀上来:“我扶你进房间。” 他奋力保持着神智清明,嘴上依旧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音才落就被闻声而动的猫绊了一跤,险些栽倒,钟悯眼疾手快托起他的胳膊,稳住身体平衡之后半搂半抱将人往卧室带。 却见方重行强硬地不肯就范:“我睡沙发。” 钟悯被他遭酒精放大的轴劲儿弄得毫无半分脾气,只得喊他:“阿行。” 这是他在学生时代惯用的口吻,尾音拖长一些,每每这么喊,方重行的注意力就全部放过来,有一事说一事也好,毫无营养的没话找话也罢,他总会认真听他讲。 闻言,方重行当即安静下来,任由对方扶着自己进卧室,漱口,摘眼镜,解衬衫衣扣,躺好,盖被子。 酒意上涌,头痛欲裂,他闻着另一只枕头上的味道,疲惫地闭上眼睛。 跟在脚后喵喵叫个不停的猫已先他们一步跳上床,见主人躺好,立刻就要往他胸口窝,结果被一把逮住。 “猫猫,不可以打扰他睡觉,”钟悯拖着圆滚滚的猫放到地上,“你也去睡,我来照顾他。” 猫从喉咙眼儿里咕噜一声,理解了意思,哒哒哒跑进新猫窝,重新盘成一团。 手机接二连三响上几回,刚才没管,现在划开,是小林的,三条: 钟老师,您睡了吗? 钟老师,您有没有见到方总? 钟老师? 打字太繁琐,他急着去看方重行,便发一条语音过去:“他已经休息,你放心,早点回去吧。” 小林迅速答应:好的好的,谢谢钟老师。晚上落地之后方总参加了一场酒会,空腹饮酒他醉得有些快,辛苦您熬一碗醒酒汤。 他回复“收到”,拧一张温热的毛巾进卧室,按开蘑菇小夜灯,最低档暖光,柔柔为熟睡中的面容蒙上一层薄纱。 他用毛巾一点点拭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边擦边念:“空腹喝酒,怎么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 额头,鬓角,鼻梁。擦至颧骨,看见他忽然睁开眼,钟悯凑上前,轻声问:“弄疼你了吗?要不要喝水?难不难受?” 方重行半晌没有出声,微张双目,痴痴盯着他看上许久,继而伸出手来想要触摸他的脸,伸到一半时缩回去,伴着梦呓似的一句:“我怎么又在做梦。” 钟悯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手掌是熟悉的温热,他用指腹细细描摹这一双手,指甲,关节,手背,回应道:“不是做梦。” “是做梦,”方重行喃喃着,手不安地动,“不可以碰。” “为什么不可以碰。” 他阖上眼睛,声音虚无飘渺的:“你,不喜欢我……碰了,会消失不见,不可以碰。” 胸腔里的心脏变成了一颗野野的酸梅子,蛰得五脏六腑生疼,痛得要流泪。钟悯紧紧抓着他的手,努力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他偏头亲吻他的掌心,“不会消失的,明天醒来也不会消失的。” 无论方重行是不是清醒、能不能听见,他都要讲出来压抑很久的话。 不止今晚讲,明天也要讲,如果他不嫌腻的话天天讲,讲千次、万次、无数次。 喜欢你,爱你,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忘记你。 蘑菇夜灯亮到一点,见人彻底睡熟过去,钟悯松开手,将方重行的胳膊小心搭在被子上,去厨房煮醒酒汤。 猫也熬夜,见灯亮起,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观察。 “不准挠我噢,”他端着晾凉的汤水出来,见三花要往身上扑,马上闪身,“我现在可没有空闲当你的抓板。” 悯悯来来回回蹭他小腿:“咪。” “不可以。” 它蹭得更殷勤:“喵呜!” 走一步要遭猫蹭五六回,按这架势几步路能走到天亮,钟悯只得向它投降:“好吧,让你进去看看他。” 门不过打开一条缝,猫就钻进去,没有上床,围在方重行的拖鞋边打转,小小声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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