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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江拙言故意叹口气,老成地拍拍兄长的肩膀:“忘记了,您前年就提前迈入三低人群了。” “你这话说得,那都是暂时的。”俞辰平常很少跟人聊这些,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没什么必要。 餐饮店吃饭时间不规律,他有回忙忘了,一天就只吃了一顿饭,夜里下班时,刚踏出门台阶,脚下不知怎么的有点滑,身体打个晃,人就要往地面上栽。 那会儿也是暑假,江拙言也在,跟几个店员走在后面,有说有笑的。 见俞辰要倒,大家伙乱七八糟地伸手,结果没一个人能成功。俞辰一脑袋砸石板上,“咚!”一声,竟然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进医院挂急诊输葡萄糖,隔天被江拙言按头去做全身检查,得出了血糖、血压偏低和贫血的结果。 俞辰打从离开滨市,就没有再住过医院了,这一回却拖拖拉拉地住了整十天。当然也是因为江拙言的强烈要求,否则,第三天就准备卷行李走人了。江拙言又哭又喊又骂,他实在是怕了,不得不继续住下去。 “你满脸血糊淋剌地,还睡得香呢。”江拙言想起来都要浑身抖,“难为的是我们!” 俞辰搓着鼻头笑:“我之后也没再难为过你们。” 江拙言心服口服,怒道:“有那一次就够了!” 送急诊的路上,俞辰浑身出汗,衣服湿透了,她就给俞辰解开了衬衫扣子。她从没跟这个哥哥有过太亲密的接触,见到胸口的疤,又惊又怕,双手紧紧捂住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后面也坐着人,是店里的后厨师傅,四十多岁了,人很稳重。他探身帮忙拢住俞辰的衣服,对她说:“没事儿,别怕。” 江拙言点点头,从副驾椅背那儿,抽出一份店里的废旧单页,给俞辰扇风透气。扇了一路,车子抵达医院后,俞辰被推进诊室,她捏着那张薄薄的铜版纸,挂着满脸的眼泪,站在门外等,站了很久。 后来他出院,江拙言回校,店员们在聊天的时候,把这事讲给他听,俞辰挺惊讶的,马上拿手机给江拙言转账道谢。江拙言没有收,嫌他太穷,让他自己留着买点吃的。好像俞辰的银行卡里少几百块,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到现在也是,大多数人都觉得俞辰过得紧巴。其实俞辰过得不错,年底还能给几个店员发年终奖。剩下的一点余粮,他存在银行里,不买理财,不炒股。 星洲原本就不是大城市,收入和消费水平有限,俞辰熬过最初的创业期,心态也发生了大变化,现在已经懂得自得其乐了。 俞辰在过去的回忆里逛了个来回,对面的妹妹还在卖力胡扯。她又要推荐他看一部小说,是近来占据某文学网站头名位置的纯爱小说。江拙言向他推荐的理由是——“跟你们的经历有点像。” “你们”,指的是他和陶宇旸。 江拙言还说:“不过这里面俩主角,都有点疯病,来劲了还互殴呢,头发都扯掉一大把,你可不要学坏啊,有事多沟通,别动手。” 俞辰点进小说链接,看着简介,心道,自己和陶宇旸,也从没正常过。如果把他们俩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江拙言听,都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什么表情,恐怕只会觉得“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网站界面的字有点小,他看得眼睛疼,又懒得动手调,给手机锁屏,起身道:“没别的事,我真下楼了。” 江拙言过来挽他的手:“晚饭前陪我去买餐具嘛。” 俞辰拖着她往外走:“你找闻家衡。布置新家,当然要先找你未来的老公。” 江拙言嬉笑两声,摇头:“就不,就要你。” 俞辰揪她的耳朵,江拙言痛呼着松了手,磨磨蹭蹭地坐回去往桌上趴,半点没有刚才的咋呼嚣张模样。 俞辰好奇地看了她几眼,问她是不是遇见难事了,江拙言闷声答:“热,没劲。” 空调开着,俞辰不觉得热。他问江拙言,要不要喝点凉的,店里有冰镇绿豆汤。江拙言说不要,催他快走,别在这里影响她偷懒。 俞辰脑袋里事情多,只能先揉揉妹妹的头发作为安慰,下楼先忙去。 每年仲夏,星洲都要办深夜集市,集市上除了卖货,也有舞台表演,“四不像”已经连续第三年参加了。俞辰这天约了主办方,想拿到比往年更好一点的位置和多出十平米的摊位面积。不为卖货,就为宣传。 对方很为难。星洲这些年想要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扶植了许多的文创店铺和咖啡馆、音乐酒吧,相比较而言,一家小餐馆,就实在是太普通了。 主办方要权衡各方利益,因此俞辰的申请,他们很难一次性满足。聊了两个钟头,店里从闹嚷到安静,再到顾客逐渐上门,恢复喧嚣,最终也只是扩大了摊位,没有更加靠近主舞台。俞辰倒也知足了,喊来店员,恭敬地把人送走。 他从小就做不来谈判这种事,更不愿意咄咄逼人,只要取得一点点小成果,就要立刻缩回壳里去。但他又天生擅长笑脸迎人,不了解他的,会以为他长袖善舞。 不过人总归是在不断成长的,哪怕是被动向前,俞辰也对自己的变化由衷感到高兴。 他多坐了几分钟,喝完一杯茶水,挺直背伸个懒腰,往周围看。不大的店面即将被坐满,糖醋汁的酸甜味道从后厨飘出来,隔壁桌有个小孩子在喊:“要吃糖醋豆泡!” 感应门又开了,俞辰站起来,让出位置,路过那小孩的时候,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 外面,陶宇旸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动不动的,俞辰伸手在他面前晃,陶宇旸的眼珠才跟着转过来,问:“怎么?” 声音嘶哑,两个字有一个半都还堵在嗓子里,把他自己都给吓一跳。 “要喝点东西吗?”俞辰走到台阶下,曲着双腿仰头问他,“茶水还是饮料?有鲜榨果汁。” 陶宇旸摇头,身体沉重,不得不继续靠着椅背。 “以后别理江拙言的无理要求。”俞辰说,“你如果累,就在家休息,来回跑一趟,太辛苦了。” 陶宇旸垂下眼,俞辰还是那么个姿势,好像是在对待小朋友。但看起来,俞辰也很像个小朋友。 他想到杨恺四岁大的女儿就常常这样,圆润的眼睛,漆黑的头发,抬眼看人的时候,分外纯真。 陶宇旸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俞辰疑惑,问他笑什么。 陶宇旸在开口解释和开口提问中徘徊,但很快,俞辰就先行帮他解除了纠结。 俞辰也开始笑,笑着半蹲下去,给他重新系鞋带,“你这鞋穿几回了,不会每次都这么去公司吧,员工就没有一个提醒的吗?” 陶宇旸不吱声,俞辰双手掐在胯骨上,全方位地打量眼前这个沉默的人类,说道:“不过,换成是我,也不敢跟你提。” 陶宇旸已经把两只眼都给睁开了,却丧失了张嘴的动力,他点点头,用表情和眼神示意俞辰继续发表演说。同时稍微动了动脚,鞋尖隔着俞辰深咖色的休闲裤,触碰到对方的小腿。 俞辰躲开,拍掉裤子上的尘土,“你不能老这么坐着,消化不良,好歹起来去街上转转。看见没,那边有船,坐个来回,欣赏完夕阳,我们就可以吃晚饭了。” 陶宇旸随着眼前手指的方向转头,看了一眼,没能看到什么。 “你睡麻了?”俞辰趴下来,那张令人心动的脸放大到眼前,好奇地看着他,“还是压根就没醒?据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你会不会变傻?” 陶宇旸想翻个白眼,没翻动,只得先把手艰难地伸进衣兜,勾出车钥匙,咬牙说道:“帮个忙,去我车上,驾驶位右手边……有个盒子。”
第38章 盒子?什么盒子? 俞辰的脑筋一瞬间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了,但很快,又明白过来,恐怕这人没那么多心思。他暗暗笑自己没点数,伸手拍拍陶宇旸的脸,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药?” 陶宇旸动了动手指,没来得及说清是什么药,俞辰就拔腿跑了,车里翻个遍,才想起来去看看驾驶位旁边的储物箱。幸而里面的药盒只有一个,他拿到后急匆匆地回来,硬抠出一粒胶囊就要往陶宇旸嘴里送。 陶宇旸握住他的手腕,问他锁没锁车,俞辰眨着眼琢磨,说忘了。 忘了?陶宇旸哑口无言,可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是俞辰的做事风格。 “那我再过去看看?” “……不用,没事。” 俞辰点头,自信道:“真没事,你放心,星洲民风淳朴,没人惦记你那……那车。” 陶宇旸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刚才是差点说成是“破车”,真是了不起。那车再不济还能顶三、四线城市一套房了,现如今被草草评价个“破”字,陶宇旸心酸。 “我顺嘴说的,你别放心上。”俞辰龇牙,举着手,“来,吃药。” “你见谁生吞胶囊的?”陶宇旸气笑了,喊他进店里倒杯水。 俞辰傻愣愣地盯着药看了两眼,抬脚往店里去。 陶宇旸也愣,倒是先把药给我,拿走算怎么回事。但人已经进门了,多说无益,姑且先等。 头一遍,带了水,却不知道把那颗药丢哪里去了。第二回再来,特意把药盒揣衬衫兜里,还向陶宇旸道歉。 挺没必要的,这么来回两趟,样子像个陀螺,陶宇旸都不好张口了,就觉得好笑。结果笑得太用力,胃更加痛,脸色不白不黄的,又丑又惨。 俞辰看他这样子,心里没底,劝道:“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你可不要躺在我这里。” “你放心,我不给你这破店添乱。” “……我是怕对不起你爸妈。” 陶宇旸哼了两声,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闻家衡和江拙言都知道了,出来跟俞辰一起,三人手忙脚乱地把陶宇旸给弄进了顾客临时休息室去。 他们也建议送医院,但陶宇旸说没必要,就是没睡好,午饭又吃得太着急,肠胃有点受不了,都是小事情。俞辰背靠墙壁站在一旁,看着他在那信誓旦旦地张口闭口,很无奈,又有些难过。 江拙言是最烦陶宇旸这种人的,别人可以沉默,她受不了,张嘴还想多劝一句。刚要出声,被闻家衡拦住了,她生气,直接给了闻家衡后背一巴掌。俞辰哭笑不得,让他们先帮忙看店,江拙言不情不愿,但也没纠缠,拽着闻家衡出去了,把门甩得“咣”一声响。 哪怕送出去两个人,休息室依然狭窄,小床更窄,陶宇旸腿长,躺得局促。俞辰在床尾多加一把椅子,蹲下去,一手拖住陶宇旸的鞋后跟,一手放在自己不久前才系起来的鞋带上。 陶宇旸被他这套动作搞得头皮发麻,马上曲腿躲开了,说:“没必要,什么都不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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