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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辰很饿,却不敢再吃了,白软的肉包被他捏成了肉馅饼。 姐姐漂亮的双眼瞪得巨大,地面上聚着一滩暗黑色的血洼。她的耳朵也在淌血,脑后也是血,身体附近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俞舒明笑眯眯的面容从照片一侧露出来:“爸爸要给姐姐报仇。” 俞辰想了想,皱着眉直言:“但姐姐不是自杀吗?” 俞舒明摇头:“谁说的,是邻居的婆婆还是爷爷?不能相信他们,老年人最擅长撒谎。” 俞辰鼓着腮,声音里带着些愤慨和委屈:“他们说姐姐和男学生谈恋爱,把自己玩进去了。” 俞舒明收起照片,拿纸巾擦走他嘴角的米粒,继续喂他喝粥。 “我觉得没有。”俞辰吃着粥,声音含糊不清,“恋爱也没错。” 俞舒明说:“是啊,辰辰讲得对,但辰辰也不可以小小年纪谈恋爱。” 小孩缩了缩脑袋,有点害臊。 “无论男女,都不可以。”俞舒明捏他的下巴,“辰辰要陪爸爸。喜欢爸爸吗?” “喜欢爸爸。”俞舒明亮出白嫩的小牙。 他吃过一碗粥和两只包子,终于有力气再趴去窗台看热闹。周末已经结束,楼下只剩几个蹒跚的老人,没意思。而且他还是觉得困,索性无视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又钻回被窝里去了。 “原来辰辰是个学习钉子户。”俞舒明刮他的鼻梁。 俞辰闭上眼,双手捏紧被沿,缩着脑袋往被子里躲,只露出一点柔软的发顶。 他这么闷了一阵,没有再听见俞舒明的说话声,房间里变得很安静了。窗外,初冬的风声却变得越来越响,俞辰撑了撑眼皮,又睡着了。 从幼年到长大,从拥有父亲,到一个人。三十年时间,听起来漫长,落到自己身上,竟然真就是弹指一瞬。这么多年,他仿佛是一直在做梦,时而真实时而迷惘的梦。 “醒醒。”浑浑噩噩间,俞辰听见陶宇旸在喊自己。 但他不愿意醒,还没有睡够。睁开眼就要继续努力了,他已经很努力地活到了三十岁,太累了。 于是他闭紧双眼,屏住呼吸,用掩耳盗铃的方式,拼命隐藏自己。 这件事,俞辰也蛮努力的,大可不必。 “俞辰?”陶宇旸又在喊他,“俞辰……”声音忽远忽近,隐隐约约的。 俞辰耳根子软,沙哑着嗓子“嗯”一声,但眼皮还很沉重,只能撑开那么窄的一道缝隙。 陶宇旸年轻端正的脸在眼前晃,晃出千层饼的架势。 俞辰忽然想吃蛋糕,千层蛋糕。 睡得稀里糊涂,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陶宇旸听见,回道:“太晚了,明天再吃。你店里应该没有千层蛋糕,星洲有推荐的店么?” 视野终于恢复清晰,俞辰张开干涸的嘴唇:“好晚了啊。” 陶宇旸把桌上一个儿童式样的保温杯拿过来,俞辰就着吸管喝了半杯水,餮足地抹抹嘴,冲坐在床边的人笑。 “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陶宇旸去门口打开了卧室大灯,顶着一身明亮的光线走回来,坐到床头附近的椅子上。 他双手压着膝盖,摆出很郑重的姿势,似乎是要聊事情了。俞辰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上抬,问:“怎么?”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陶宇旸把人按回去,给俞辰看手机,“十二个小时,如果你还不醒,我都准备把你送医院了。” 俞辰眨眨眼皮:“那我可真能睡啊。”怪不得梦里的细节那么丰富。 “……能睡也是福。” “哈哈。” “吃点东西?” “还好。”兴许是饿过头了,俞辰没有食欲,“他们呢?” 陶宇旸坐近一些,手掌盖下来,“江拙言回家了,我是说她自己的家。” “应该是我妈硬逼她回去。”额头上的手一直不肯挪走,俞辰只好闭上眼。 视野进入黑暗后,大脑也仿佛失去了方向。眩晕,想吐,不过胃里只有水,他缩了缩身体,咳了一声。 “上半夜你发烧了,喊社区医生给你扎了一针,现在好多了。”陶宇旸拿开手,“熬了米汤,你喝一点,然后才能吃药。” 俞辰撑起脑袋看自己的手背,一脸困惑,陶宇旸像被逗笑了,隔着薄被戳戳他的胯:“没挂水。” 俞辰哆嗦着远离那两根仿佛要准备擦酒精棉的手指,瞪大眼睛:“扎……的屁股啊?” “这么长的针。”陶宇旸捏手比划,“不过俞辰小朋友挺勇敢,没逃跑,就只会呜呜地哭。” 为了还原当时的状况,他也故意发出“呜呜”的声音。 俞辰的眼帘往上掀,脑袋却还是略略垂下去的,试探着问:“真的?” “我是擅长用骗人开玩笑的人吗?” “那倒不是。” 陶宇旸摊手,一脸“那不就得了”。 “还抱着我的胳膊,喊我爸爸。”他继续描述,“医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我的眼神,啧,简直了。” 到后面那句,俞辰就不怎么相信了,但陶宇旸手舞足蹈的样子又新奇又好笑,还挺想继续听他胡诌下去的。 陶宇旸还强调:“我真没骗你。” 俞辰:“哦哦。” 陶宇旸咧着嘴:“医生临走还跟我分享了有用的知识。” 俞辰看他:“什么啊?” 陶宇旸一身圣光,一脸猥琐,“过几天用你身上你就知道。” 俞辰笑得浑身发抖,抖过一阵,太阳穴跟被电钻抵着似的,痛得反胃。 陶宇旸没继续闹,去厨房端了米汤过来,看俞辰喝下去,又盯着他吃了药。 吃过药,俞辰说嘴里苦。他抱着棉被缩在床头,脸压着床沿,眼皮慢慢地眨,喃喃自语:“想刷牙,想吃个糖……” 陶宇旸笑:“先刷牙,再吃糖吗?” 太没人性了,俞辰闭上眼,拒绝说话。没一会儿,耳朵边传来哗哗的几声响,花生酥糖的甜香味悠悠荡荡飘进鼻子里。 俞辰张嘴,陶宇旸把糖送进去,抽手时还故意捏了一下他的嘴唇。俞辰不反抗,就那么闭着嘴笑,温热的气息伴着鼻涕泡一股脑往外跑,喷在陶宇旸的手背上。 “我现在如果说你一声‘可爱’,你会不会当场吐出来?”陶宇旸蹲下去,与俞辰面对面,双手各一边,压在俞辰脸上,“是真挺可爱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俞辰嚼着糖,偶尔眨一眨眼,脸颊伴着咀嚼的动作,一下下地触碰到陶宇旸汗湿的手掌心。 “你这个人……”陶宇旸都快哭了,“骂人还必须得把自己稍带上是吗。” 俞辰不想扯这个,无聊,因此只是吃糖,不出声了。 “那你是想继续休息,还是聊会儿?”陶宇旸又问。“要是想聊天,就眨两下眼?” 俞辰真就眨了两下,陶宇旸笑着揉揉鼻头,重新换上那副挺正经的脸,说道:“那谁发给你的消息,我看过了。傍晚打来的电话,我也替你接了。” 俞辰又眨两下眼,陶宇旸伸手夹夹他的耳朵。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反正是全给她说了,可能我在她那里的印象,只剩下没礼貌了。” 俞辰张口,一嘴的酥糖甜香,他拿舌头舔了舔融化在牙齿上的糖,说:“没事。” 陶宇旸挑眉:“你以为我会当回事?” 俞辰“啊”了一声,眼睛往糖盒里瞄。 陶宇旸捞过保温杯,戳一下按钮,杯盖弹起来,“闻家衡那臭小子,找机会一定收拾他,你别太放心上。” 俞辰探头叼住吸管,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反正也管不了,身上根本没有当哥的气质。” 没一个人把我当个单位,他愤愤地想。边想边看眼前的人,陶宇旸正经喊过自己一声“哥”吗,应该也没有。 “哟,这回是挺生气的。”这人甚至还笑。 “我不气。”俞辰喝饱了,埋头又钻棉被,“我就是个孤儿,一身轻松。” “这不能。”陶宇旸连人带被子一并捞起来,低头亲他的发旋,“都喊我爸爸了,你这算孤儿?国家不承认的。” 俞辰奋力钻出脑袋,目光一言难尽。 “怎么?”陶宇旸颇为得意,“被我今天这一番发言感动到了?”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俞辰龇牙:“你忽然变成个舔狗,我好不适应。” 陶宇旸沉默半晌,绷起脸,手往俞辰咯吱窝那儿伸。俞辰无处可逃,扭来扭去地躲避,身上的被子全散开了。 “是不是欠揍?”陶宇旸挠他,“是不是?” “是,是……”俞辰上气不接下气,双手不自觉地搭在陶宇旸颈后,两人的胸腹紧紧相贴。 陶宇旸只穿了件白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俞辰来都来了,当然要尽情摸一遍。 “跟你还算般配?”陶宇旸故意使劲,前胸微微鼓动。 “勉强可以吧。”俞辰一笑,退后几公分,张嘴咬住了。 陶宇旸抖肩膀,俞辰不肯松口,还越咬越用力,舌头在那一点上拨来拨去。 陶宇旸只觉得痛和惊悚:“你是狗啊!” 俞辰笑得打嗝,松口说道:“是啊,你是狗,我也是狗,这张床就是狗窝!” 陶宇旸甩手给了他后腰一巴掌。 俞辰被打得后腰发烫,身体下意识地就要躲。但两人现下的姿势,他如果继续往前,只能是跟陶宇旸贴得更紧密一些了。 他穿得也单薄,是一件袖口都脱线的老头衫,前胸后背好几个地方磨得像渔网。这种级别的衣服在俞辰这里,就算是夏天的睡衣了。 “要不要?”俞辰一只手握住陶宇旸的。 “这么主动。” “慰劳你啊。” 陶宇旸笑起来,故意动了动腰胯,带得俞辰左摇右晃。旁边就是床沿,俞辰恐惧,手劲一大,差点把那根可怜东西捏爆。 两人纠缠着往床内侧倒去,滚成一团。 俞辰抽出压在陶宇旸身下的手脚,仰面平躺,没一会儿陶宇旸重新靠过来,亲吻他的眉角、脸和嘴唇。 俞辰还在发烧,身上比平常热,肌肤相贴时,双方都产生了比平常更加清晰直观的感受。 陶宇旸仿佛被点燃了,埋头又去亲吻俞辰的胸口。那些疤痕变淡了许多,但依然横亘在眼前,如同交织的网,把他牢牢禁锢在这个人身边。 俞辰觉得痒,又觉得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无可奈何,笑着说:“你还不是舔狗?” 陶宇旸侧过脸,耳廓紧扣着俞辰的胸腔,低声道:“让你学着点,下回别咬我,对我温柔点。” “哦好,学会了,我要睡着了……”俞辰打个呵欠,最后半个字湮没在和缓的呼吸声里。 “真睡着了?” “嗯。” 他看样子的确是困了,陶宇旸便没有再说话,也和俞辰一样,转过身那么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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