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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濯第二天早八,不想花钱请代课,“不好意思,您找错人了吧?” “你不是他男友?” “我是,但我不叫闻扬。” “随便吧,双色酒吧,你过来把人带走。” 江濯最后还是去了。七拐八拐地找到包厢,好不容易把人扶起来,章末“哇”地一声,全吐他身上了。 然后江濯腰间一紧,章末死死搂住他,“我错了。” 这爱情骗子,还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江濯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心一软,刚要原谅,就听见他开口,“我错了,闻扬,我再也不和别人乱来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污秽的酸臭味,蔓延在江濯的鼻尖。 章末抱着花束上门找江濯时,那件满是呕吐物的毛呢大衣洗干净了晾在阳台,被他看见了,小声说了句,“都说让丢了,怎么这么抠。” 江濯转着微波炉热料理包,当没听见。 吃完饭后,江濯把没怎么动过的两盘剩菜码在一起,装在便当盒里,盖子一合,留作明天的午饭。 空碗盘过了下水,冲掉了些菜叶,放进铁质大脸盆里,水还没接满,就被江濯关上了。 “章总,让你帮忙买的洗洁精放哪里了?”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章末翘着二郎腿,“啊,我忘了买。你急用?” 老旧小区,小户型,隔音差,客厅和厨房紧挨着,毛玻璃门形同虚设,对楼的小孩也还没开始锯小提琴,不可能没听见厨房里洗碗的动静。 不急用,留着明天用?很明显是心不在焉。 “对,我现在要洗碗。” 江濯好声好气地。 “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 江濯听到后,才皱了下眉,很轻微,“你有事在忙的话,我现在可以自己下楼——” “我帮你去买吧,”章末打断他,重新蹬上小双皮鞋,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整理了下发型,“刚好我要去买包烟。” 江濯脱掉塑胶手套,“好,麻烦你了。” 一出单元楼,几步路的距离就有家小商店,江濯却等了半天。天冷,烧来洗碗的一锅热水凉得很快。 江濯摸着手机下楼。本来想着碰碰运气,结果真的撞见了拉拉扯扯又搂搂抱抱的画面。 沉浸在亲吻中的两个人停下动作。 看着男友伸进对方衣服里的手,在自我预设的“你听我解释”这句话之前,江濯先开口问他,“洗洁精呢?” “……没买。” 目光从他们身后锃亮的敞篷超跑收回,江濯心中好笑,抠门也不吃你家米了,连一瓶洗洁精都不给买。 “好吧。”江濯惦记着屋里油腻的碗筷,绕过他们去了商店。 晃着塑料袋一掂一掂的,一截台阶停下一步,一截台阶停下一步。走得慢,脚步声也很轻,但是声控灯没有暗。 盯着章末磨破的嘴角,江濯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你是Bottom?” 怪不得一秒都忍不了,赶着来他家楼下宣示主权。 江濯太生气了,所以气得连关注点都歪了。 就好比他反省这段感情问题可能出现在手都没牵过的慢倍速进展上,结果好家伙,这哪怕是高速发展了,估计也建设不了对方的需求。 上下! 章末见对方紧咬着唇,长叹一口气,又点点头。 谈出轨没杀伤力,江濯将酒吧捞人的选择性失忆片段唤醒,“你既然放不下那个人,干嘛骗我要说认真谈?消遣还是好玩?” “你别这样,我当初是真的喜欢你。” 江濯平静下来,“喜欢我哪点?” 他很希望对方给出一个答案,半天等不到回答,追问了一句,语气上显得咄咄逼人了。 章末只好应话,“眼睛。” “好,我知道了。” 江濯早就知道了。夸李老师化妆技术好不是阿谀。他知道,章末喜欢的那人大概也长了这样一颗泪痣。章末说喜欢他这双眼睛,隐含的话是,因为眼睛很像那个人,带了妆后更是。 江濯不想捅破彼此心知肚明的窗户纸,于是问他,“那看在曾经喜欢过我的份上,能不能帮个忙,分手由你来提?” 对方看着他,在暗灭的楼梯间里,始终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的时候,江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小霉点愣神。他想年后是不是得去山上算一卦,莫非上辈子欠过什么风流债,这辈子让人来报复了。 好聚好散都做不到,每回还要由他提分手。 现在想想,所谓男友关系才是两个人的自欺欺人。一个看中了江濯的可替代性,一个觉得章末存在发展的可能性,然后各自猪油蒙了心,对着假想空欢喜。 三个月时间算一季,四分之一个年,时间不长不短,一来一回的,江濯确实企图对不纯粹的关系产生纯粹的杂念,多是章末某些不经意的习惯带来了遐想,导致了江濯的一叶障目,忘了端正心态。 天一亮,江濯把不松口分手的章末拉黑,将准备带到工作室的便当装进纸袋里,摆在玄关。 责任心重如江濯,手上跟的项目不能说脱手就脱手,再者他还指着章末给他开实习证明,摆正打工人的姿态,清早老实到工作室报道,反正章末回省城了。 撑到了廿九,工作室院里的白梅花开,市场清冷无人,沿街叫卖烤红薯的摊主也不再路过文末庭院,江濯锁上工作室的门,去便利店挑了个烫手的糯玉米,捂热冻红的手,买了票回桦城过年。 ---- ———— wow,评论都有看到!托马斯回旋发送爱心
第27章 27 初九,年味淡去,华灯初上,喜事仍正兴。酒店的景观水池边堵着车辆,碾过礼炮的红碎纸,把硝烟味揉进白雪里。 新娘化妆间,大点着几盏补光灯,将填满鲜花花束的屋子照得更加浪漫。屋里人很多,化妆师,摄影师,簇拥在化妆镜前的新娘身边。 新娘墨色的长发盘起,点缀着珍珠发饰,一袭法式鱼尾婚纱长而拖地,勾勒出姣好的腰身,抬起修长的美腿揣翻欧式公主椅,叉着腰骂骂咧咧地打电话,“你人呢?” “门口了。”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化妆师连忙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年轻人松了口大气,“你要是再晚点,估计要开始砸东西了。” “不至于,”祁戎迎上凌菁的视线,和缓道,“她要砸,也要当着新郎的面砸。” 凌菁镶满碎砖的美甲很轻地剐了下他的脸,“还是祁懂我,不像某些人,婚礼前还能把戒指落在新房。” 祁戎把精美的首饰盒递给她,“陆维只是太紧张了。” “你也不用替他说话,我们俩什么情况你能不清楚?”凌菁让化妆师继续上妆,“你还是多积蓄积蓄点份子钱,留到我二婚的时候给我吧。” 祁戎不说什么,拿了本桌上的榆城旅游手册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手肘支在沙发扶手边,衬衣半挽,线条流畅的小臂露出一小截。凌菁啧了啧,让跟拍的摄影师多摁两下快门,“记得一会坐我前男友那桌啊,有面。” 祁戎懒懒地应了声。 凌菁吧嗒吧嗒开着戒指盒,里头鸽子蛋大的钻石闪着晶亮的光,“真不知道这人品味怎么能差成这样——” 敲门声打断了凌菁的话。随后进来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没进屋,只站在门口,把一袋包装精致的甜点交给化妆师助理,“陆维给新娘买的,说她饿了一天了,吃一点垫垫肚子。” 化妆师助理有些为难,“新娘上妆,不能吃东西。” “拿进来吧,分给你们吃。”凌菁隔空喊着,“谢啦。顺便告诉一嘴陆维,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收下的,跟他无关。” 关门声响后,祁戎闲闲地翻了两页,“都要结婚了,幼不幼稚?” “你管我。对了,你看见刚才那人没?”凌菁点了根女士烟,“他就是我小婆婆的亲儿子,身份虽然尴尬,但我公公还挺喜欢这小孩的。我和他接触过,和陆维完全是天上地下,正经名牌大学生,长得也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类人。要不是你惦记着你初恋,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祁戎选择性忽视前段话,平淡地解释,“说过了,不是初恋。朋友而已。” 凌菁殷红着嘴唇淬了一口,“少糊弄我。我听捷森说了,你准备到榆城找人家,美名其曰故地重游训练记忆,还不是希望多和他多相处相处?” 捷森是祁戎的物理治疗师,也是凌菁的好友。祁戎第二次手术瞒着祁忻,术前术后都是凌菁帮忙照顾。对于祁戎术后不认识自己的行为感到异常气愤,骂他白眼狼,“你手术的钱还是找我借的!”话虽这么说,重新联系祁忻时还有些犹豫。 当时祁戎话说得太死,偏瘫半残了或者是死了,半年后再告知祁忻。最后,凌菁仗着对方失忆,直到术后三个月才慢慢告诉他实情。祁戎倒也不说什么,只问了她是怎么和自己认识的。 祁戎看似待人温和,间或勾出骨子里的疏离冷漠,三言两语间,总能让人生出朦胧错觉,初到荷兰时似投湖的石子,激荡起不少涟漪。直截了当拒绝后,大方坦诚自己的性向,没想到越演越烈,图书馆里随便抓拍的几张照片流了出去,社交软件私信里全是明里暗里的文字图片。 凌菁性格烈长相甜,大把人喜欢,照片一滑,偏就一眼看上了祁戎,调戏无果后慵懒地揩着祁戎结实的肩阔说要不如当姐妹。 之后便是段孽缘。 连凌菁自己都弄不明白开颅手术这么大的事,对方为什么就找上了她。 不过想来想去,留学生里的确只有她和祁戎交情勉强算过得去。虽说也就是属于偶尔聚会能喊得动他参加的程度,但按朋友们的话说,祁戎属于清高的主儿,眼高于顶的类型,无论男女,谁都看不上,她和祁戎能有这层关系,已经算很不错了。 说得好像凌菁占他多大便宜似的,教科书式地撕了回去,然后扭头找祁戎质问他本人并不知情的友情。 等真成了债主,凌菁却不说他什么了,不过是心里有人,哪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说法?于是趴床头天天怂恿捷森让祁戎回忆往昔,一边吐槽家里安排给自己的婚事。 阴奉阳违这事凌菁太熟,陆陆续续交往了不少人,更热衷给祁戎介绍,声色犬马里对方清心寡欲的似个神仙,无动于衷地看她勾着裸男脖子疯玩,也看着她渐渐空悬着手分开对方。 祁戎不多解释。凌菁也不自找没趣,话题绕回准新郎那一大家子,哀怨日后没个清闲。 怨虽怨,整理好裙摆,换上温婉得体的笑容,凌菁款款深情地走在红毯上,甚至在来宾掌声中,接受新郎真情告白时落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但美满的序章没有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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