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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变奏曲

时间:2023-09-02 1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参半

  祁戎并不认同:“我不觉得。”

  郑礼识趣,点开电台节目,不再多话。

  一直驶出高教园区,郑礼汇入车道,开出点距离后觉得又什么不对劲,看一眼导航,果然开错了路,忙和祁戎解释情况。

  祁戎不太在意,毕竟时间还充裕。

  榆城这几年开发建设,到处改道修路,郑礼几年没回来,不熟悉路况很正常。匝道口出来,恰好经过了榆中。

  学生们不比大学生,没正儿八经放过寒假,早就开学了。教室里书声琅琅,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也听得清楚。

  祁戎降下车窗,看向一闪而过的校门。记忆恢复的不完整,但这样的场景出现的太过频繁。他能记起来曾经和江濯一同出入校门,总是一前一后。

  离开榆城后,罕见的,祁戎梦到过几次榆中的那段读书生活。梦里食堂潮汐般的人流,还是实验楼里空旷的走道,他和江濯同行,可没有一次回头去看。

  可能害怕得不到满足吧。

  就像江濯不知何时上心节气,却从来不主动提起原因。唯一一丝蛛丝马迹,是一次放学后江濯主动叫住他,小跑几步到他身边,问他的生日是不是立夏。祁戎说是,江濯说这样啊,就没有后话了。

  春天结束的时候,祁戎不再做那样的梦了。自然也等不到梦里的人不再低头走路、默默跟在身后。

  有一天晚上,江濯突然收到祁戎的微信,问他是否有空接电话。

  那会他还在和师兄弟们打羽毛球,吵闹着上一球应该不要吊球,要是直接杀球,不然也不会输了赛点。

  球队有小规矩,休息间隙江濯往群里红包。球馆塑胶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不断,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白色线条,执拍的人迫切地追着球,比分还是没有拉开,甚至咬得更近,江濯看得一时紧张,将呜呜作响的大风扇也挪远了。

  看到置顶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来不及擦干掌心的湿汗,江濯立刻打了电话。

  祁戎少有这么直接的询问。

  语音播报女声响起,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听。江濯就没有再拨号。祁戎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回拨。

  没想到隔了两个小时,祁戎才再次打来,声音难得沙哑,似乎喝了酒,背景也是一片嘈杂。

  清了清嗓子,祁戎问他,“江濯,你在哪?”

  江濯打开灯:“刚到宿舍,怎么啦?”

  祁戎好像没听进去,又问了一遍:“在哪里?”

  “宿舍呀。”

  祁戎还是问他同样的问题。

  可能是不大满意他的回复。江濯心想。运动后的疲倦感消退大半,江濯掌握了几分游刃有余:“反正不是在等你。”

  祁戎担心握得太紧,又害怕松手江濯跑得太远。可原来江濯不是风筝,祁戎手中更没有线。祁戎不再追问。这样的默认使江濯产生恶趣味的共情,但他仍然有着幸灾乐祸:“祁戎,你是不是喝醉啦?”

  “要是真喝醉了,就不会找打给你了。”

  也是。

  即便江濯脱得不着片缕出现在他眼前,祁戎大概是喝醉后也要醒酒才允许自己碰他的性格。

  或许祁戎只是想要确认和江濯间的距离。

  他们还是异地。结束硕士项目,祁戎没有马上回国,而是在马德里,祁忻的公司里待了一年。江濯则选择继续留校深造。

  各自接触不一样的人,有着不同的经历,细碎的矛盾在所难免,祁戎有时跟不上江濯的步伐,江濯有时也认为自己是被落在身后的。

  可心里不止一次认为,假若他们彼此都在旅途上,错开目的地各自启程,或许就不存在告别。

  那些默默的念想,足够尽数化作期待的次日曙光。

  假期的空余,江濯依旧想到一出是一出,经常是决定先置,解决签证后甚至跑去了伊朗。在这点上凌菁比他还兼包并蓄,俩人凑一块一拍即合,要去非洲的马赛马拉看羚羊迁徙,然后去孔子学院教书,祁戎知道后平静道,“希望哪天不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

  而这一次出游,原计划是坐火车到俄罗斯,撞上谷巍和蒋晓知的婚宴,便改去越南河内。

  入境前,他先搭乘通往西南边陲的绿皮火车。同节车厢的旅客拉着他打牌消磨时间,金额不大,也不计较输赢,边嗑瓜子边聊着家乡的风俗,和高谈阔论天南海北的道听途说。

  话锋一转,他们把话题拉到同桌唯一的年轻人身上。前一晚还勤勤恳恳地给学生登记期末成绩,此时,江濯毫不客气地敲出一副王炸,笑得张扬:“对,我一个人,算是背包客。”

  火车车轮咔哒咔哒地碾压轨道,熄灯后的洗漱间挤满了人,江濯握着牙刷等在一旁,望着独自踮脚洗手的小朋友跑到车厢的父母身边,发了一会呆,直到列车驶出幽深的隧道尽头。

  夏天不如冬日容易入眠,耳机里将近两个小时的助眠播客快结束时,被铃声中断。

  祁戎的来电。

  “我好不容易睡着。”江濯调高耳机音量,“给你一分钟陈述时间。”

  “两分钟吧。”

  “也行。”

  流逝的分秒里,预想之中的,祁戎没有说任何话,心安理得的,空耗着江濯给予的时间,临在倒数十几秒中,和他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江濯默默听着。上铺空间小,他直不起腰,怎么也不太舒服,就伏在床榻上小幅动的耸动着身体,往窗边靠近。辽阔麦田上空繁星闪烁,他却想着为什么火车窗户不可以打开。

  江濯问他知不知道原由。

  祁戎在网上找了一段比较有考据的文章,轻声念读。祁戎嗓音低沉,但是很不适合朗读,话里没有任何起伏,谈不上冷冰冰,确实是毫无感情可言。

  听着听着,江濯倦意汇拢着,在祁戎科普“火车玻璃的材质成分均匀,能保证折射率相同,令看窗外景物不会变形“时,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江濯才知道对方回国的时间刚好和自己出门前错开了。祁戎签好助理拿进来的文件,合上钢笔,给他发了一篇河内雾霾严重的研究报告,意思是让他早点回来。

  江濯倒是没心没肺的,抵达后在古街上找了家有名的甜品店,碗都快空了,才想起来给他回消息。

  一张榆城实时空气质量指数的截图。

  榆城天气也一般,但温度不高,祁戎含沙射影,让他注意不要中暑。

  江濯是怕了祁戎了。说的冠冕堂皇的,还不是介意他先前的“案底”。但无需祁戎叮嘱,江濯帽子墨镜长袖一个不落,整条街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遮得更严实的人,免得被祁戎找什么借口挑刺。

  自在玩了几日,江濯洗去一身尘土赶回榆城,出席喜事。婚礼当天需要全程跟拍,江濯大清早就出门了。

  赶到新房所在的小区,接亲的车停了一长排。祁戎找不到车位,只能横在草坪拍照的人群前。

  一直在榆城读书的缘故,谷巍交际圈里的朋友也不怎么变动过,请来的伴郎里,自小学到大学都有重叠。见到祁戎和江濯一同下车,眼熟他的人认出来,都愣了愣,然后才想到问谷巍,“祁戎也是伴郎?上次在桦城的婚宴上怎么没看到他?”

  “他之前不是还在国外么。”谷巍说,“这次以淮徐霖有事,刚好可以让祁戎帮忙顶上。”

  也就只有谷巍能想到让祁戎补人数了。要不怎么说是班长,舍身考虑整体性而不计较个体差异化,完全不考虑被抢风头的事。反正是没人愿意往祁戎身边站,怎么换景换站位,江濯都被推到祁戎旁边。

  二十岁后半段,大家的身材往横向发展,多努力挣扎还是会和保险销售员挂上钩,他们俩倒好,一身西装比谁都熨帖。

  又有人好奇江濯和他一块来的。江濯脸不红心不跳:“噢,我们家同个方向的,顺路搭个顺风车。”

  祁戎若有似无的应了声,笑笑地看着江濯,抬手动了下他的领结,看似摆正,实际上松开些空隙,露出一点脖颈的皮肤后就重新理好,也不再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祁戎在确认痕迹。江濯赶紧分开距离,趁拍单人照的功夫,丢下祁戎去看取景器。祁戎刚要跟过去,摄影师助理没眼色的把小道具放在他手中,让他帮忙举着作前景。

  江濯一抬头看见他黑脸充当人形支架,错开脸,抿唇偷笑着。

  突然,现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原来是设备附近杂乱,现场两个小花童追闹,其中一个大概是被绊倒了,摔跤时一并碰掉了化妆师带来的工具箱。

  男孩子四五岁大,爬到地上一张嘴就哭,哇哇嚷了两句,歇一口气继续嚷,眼泪鼻涕流了满地,小手小脚扑腾地和划桨似的。

  工作人员离得近,慌张要去搀,祁戎动作比他快,抓住小孩的领口一拎,没把他扶起来,竟然换成了正面让他躺着。目睹这一切的谷巍和蒋晓知愣了下,那小孩更是,可对方神色严肃又使他害怕,哽咽了一会,自己默默坐起来了,眼泪汪汪的求助谷巍。

  小侄子的委屈相太逗乐,谷巍憋笑着抱起他,和蒋晓知说先把孩子给送到他爸妈身边。蒋晓知点点头,望着谷巍离开的背影,一句客套话也没有:“果然和濯宝说的一样,尊老爱幼你真的一个都不占,毫无爱心。”

  祁戎和蒋晓知接触不多,但知道她对他向来有意见,这点针对的话构不成冲击,耸了下肩,“爱心?够用就行。”

  蒋晓知维持上镜的温柔微笑,挤出脏字。

  祁戎没什么反应,看向树荫里的江濯,问蒋晓知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听你这意思,是不高兴我这么叫他?”

  “没什么,”祁戎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好奇缘由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本科时我做过一段时间辅导员助理。当时需要帮忙做学生资料的归档工作,催人文件时管谁都叫祖宗。”

  蒋晓知难以忘怀江濯当时听到后那一幕。他仰起面无血色的脸庞,眼窝凹陷,看着蒋晓知又不像在看她,良久,平平淡淡地“啊”了一声。

  “说夸张点,我差点以为是我把他魂叫没了,自省了下觉得问题出在称呼上,所以就改口了。”

  起初以为江濯大概是那类开不起玩笑尖子生,意外的,蒋晓知看到了江濯的档案。

  “江濯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他爸爸的名字。一开始我没留意,后来发现,电话一栏填的是谷巍的号码。”

  “虽然是个人的私事,但是我总会有好奇啊。”蒋晓知说,“加上他时不时缺课失联,枝枝蔓蔓多了,再不明就里,总会知道他的状态不算好。”

  “其实本来学生当中,有心理问题的不在少数,也有不少家长以陪读的形式住在学校附近。可是他身边没有人啊。他要是能坦陈,我们也有帮忙的机会,但是他不肯承认,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啊,这么说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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